玄门小祖宗 第315节

　　前世遇到过的人，接连出现，仿佛一只冥冥之中的手，在主导一切。

　　可能，这就是天道吧。

　　洛青莲突然想起了容星海，微微蹙眉说道：“容星海有一段时间，总是看到有人想要诱他去一处类似冥府的地方，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只是试探一问，却没想到天净水竟是回答道：“他看到的地方，是你即将前往的地方。”

　　洛青莲一脸费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天净水说：“他是容九霄的血亲大哥，又是军人出身，体内阳气充足，便有阴差指引他替你指路，借他的口宣出来罢了。”

　　洛青莲愣了一会儿，说：“倒也不必，直接告诉我不更好？”

　　天净水瞅着他，说：“你在冥府作威作福，若是有小鬼入梦，你会怎么做？”

　　洛青莲想也不想说：“杀了宰了，灰飞烟灭。”

　　天净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洛青莲：“……”

　　懂了。

　　洛青莲琢磨道：“那是啥地方？我好像的确没在冥府里面见过。”

　　天净水说：“是伏阴山尽头的路，我原本买通鬼差，想要提醒你尽快与九霄前往伏阴山，一同离开此间世界，避开飞升这一道关卡，却不料，还是太过隐晦了，以至于你们都没有意识到。”

　　天净水算到了容九霄飞升在即，却又生怕直言提醒会影响两人命数，他以化神期身处此间世界，原本就已经算是逆天而行，若是一不小心动作稍大一些，恐怕这颗星球都不复存在。

　　是以这些年，他轻易不敢下山。

　　容九霄命格特殊，既天道让他结束轮回，天净水便只能暗中提醒，却不能明目张胆地直接告知。

第357章 时光【三更】

　　天净水早已料到，若是容九霄真到飞升那一步，势必会引起容族注意，以他对容族的了解，他们绝不可能再放任容九霄任性妄为，必在他度雷劫之后最虚弱的时候，将他一举拿下。

　　可若是洛青莲和容九霄二人，能在雷劫之前从伏阴山离开，这雷劫便不复存在，兴许可避开容族那些人。

　　伏阴山尽头，像是冥府，又不像是冥府，过了那处黑峻峻的崇山断崖，走过人工雕琢痕迹颇重的天桥，便能够叫人通过之后，来到另一个世界的起点。

　　洛青莲盯着天净水，道：“其实你心里面，也并不希望我和他从伏阴山离开吧。”

　　天净水唏嘘，说：“你还真是……都说看破不说破，你偏偏要这么聪明作甚？”

　　洛青莲说：“毕竟你提醒的方式，太过委婉了。”

　　天净水说：“也不算太委婉，你与九霄同去镇守鬼门关的时候，陆判也曾告知过你，可从伏阴山尽头离开，只是你自己并未放在心上罢了。”

　　洛青莲却自顾自地说道：“你其实不希望我和九霄分开，却又不愿让我们直接前往大世界，是因为若不曾在人间历劫，九霄的修为，便要从头开始，是这个理由吧？”

　　渡劫之后，肉体凡胎消失，魂魄受到激荡和淬炼，宛若凤凰浴火重获新生，对修士而言，这绝对是天大的好处。

　　“你说的都对。”天净水索性爽快承认，道：“你二人即便同时前往大世界，又能怎样？你的修为，在人间界的确已经是无人可及，但在九天大世界，也最多不过是个半步金丹而已，同龄人中佼佼者，前辈眼中平平无奇。你先前，仰仗的是九霄，但你们此番回去，他靠着一身肉体凡胎，又如何护得住你？”

　　洛青莲不服。

　　洛青莲敲了敲桌子，说：“喂喂，你这话就不合适了吧，九天大世界又不是金丹遍地走，元婴不如狗，我年纪轻轻还是一朵花儿，就能半步金丹，大家都说我是修炼小天才，抱起来还冬暖夏凉可舒服可百搭了。”

　　天净水：“……”

　　天净水艰难问道：“这话不会是我徒弟说的吧？”

　　洛青莲说：“就是他说的。”

　　天净水露出了满意之色，点点头道：“难怪这小子有对象，小嘴儿真是跟抹了蜜一样甜。”

　　洛青莲：“……”

　　天净水的担忧不无道理，洛青莲一想便知道其中的关节所在。

　　容族既然不可能放过他和容九霄，想必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倒不如顺其自然，让容九霄先行回到九天大世界，往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只是，恐怕连天净水都没料到容族的骚操作，他们居然想到了动用上古秘术，将容九霄的记忆覆盖替换，叫他彻底断了对洛青莲的念头。

　　天净水对这群人，是彻底服气的。

　　他能理解容族那群长老们发现悉心养的白菜被猪崽儿拱了之后的心情，但殊不知是白菜非要主动凑上去，要猪崽儿拱了，他对神族那些个不容违抗的宗规戒律，简直是厌恶至极，所以才从来不屑与其为伍。

　　那群人，当真是什么歪瓜裂枣歪门邪道的招数都能想出来。

　　还偏偏叫旁人对他们的招数，根本就是无可奈何。

　　天净水说：“我那个徒弟，可是个痴情种啊，不光长得帅，功夫还特别好，尤其是品性不俗，用情专一，是万里难得挑出一个的绝世好男人，你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给放弃了啊。”

　　洛青莲这才明白天净水找他过来的目的。

　　他在人间界久久不愿离开，似乎对九天大世界丝毫不感兴趣，天净水一想就觉得坏事儿了，保不准洛青莲万念俱灰之下，已然放弃了容九霄。

　　是以，原本打算在洛青莲离开人间界就回归本体的天净水，简直为徒弟操透了心，竟是在人间界又停留了这么几年。

　　洛青莲笑了笑，看得特别开，说：“人生嘛，总是要有一些遗憾留下来才算完美，您隐居山野，有所不知，从我与九霄在一起的那日，便做好了与他分开的准备。”

　　天净水蹙眉看着他。

　　洛青莲接着道：“我曾有一位好友，是个被压在冰火两重天处的魔头，他告诉我，灵在九天大世界，是会受人欺负的，尤其是神族，更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与灵丹妙药没什么差别。”

　　“我与九霄，身份相差太远，这终究是一道横贯在我们之间的天堑。我曾尝试着去补了这天堑，但我摔得头破血流，在冥府的这些年，我过得很不好，冥府暗无天日，灵气稀薄，我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也不敢回忆大衍圣皇时候他的离世，才故意选择遗忘我与他的全部过往。”

　　“我和他，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倒不如分开罢了，也好过相互折磨。”

　　“其实我并不觉得后悔，因为我与他自在一起之后，从未有过争吵，我们每一天都过得很幸福很甜蜜。”

　　“我也有脾气，也有性子，可我从不在他面前发泄出来。”

　　洛青莲抬眸，眼中是千帆历尽之后的平静，他说：“因为我早知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用力珍稀每一个与他相处的日子，那样在将来分开后，回忆起来，就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对他足够好。”

　　天净水发现，洛青莲带个他的意外，永远不会在某个时间点停留。

　　若这么算起来，洛青莲虽看上去又皮又任性，实则要比容九霄考虑得要长远深刻许多。

　　兴许是天生便是容族嫡脉，容九霄并不需要考虑各种人际关系、不必为钱财法宝发愁，这也就导致他遇上的不公与挫折甚少，即便下界来轮回，也不曾用悲观的态度对待他和洛青莲的将来。

　　而洛青莲恰恰相反，他每行一步，便要往前面看上十步。

　　他看似在成全容九霄，岂知不是在为他自己留后路？

　　这样一个人……

　　天净水什么也不必再劝了。

　　“实则，容族的算盘打得响，但他们终究能不能成，还要看造化。”天净水嘲讽地勾着唇角，拨动着星盘，道：“容九霄并非凡夫俗子，他乃天选之人，容族的大雷转魂术，对旁人兴许有用，对容九霄不见得有抹杀记忆的作用。容九霄此人，最厌恶被人掌控，我倒想亲眼看看，若来日他发现容族对他暗动手脚，又会如何决断。”

　　洛青莲微微一笑，道：“我也想亲眼看看。”

　　天净水蛮有深意道：“会有那么一日的。”

　　最终，天净水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瓶子给了洛青莲。

　　“这里面，装着九霄的一缕长发、三滴血、一抹神识。这些都是从大衍圣皇的玄龟墓穴当中拿出来的。”天净水看着洛青莲，说：“我知道你学了不少禁忌之法，也知道他有一具尸身，在黄泉水下，你若是想念他，便将它放出来，陪着你也好。”

　　洛青莲愣了一会儿，道：“你找到他的墓穴了？”

　　天净水说：“对我而言，并不算难。”

　　洛青莲：“……”

　　洛青莲将瓶子紧紧攥在手中，说：“多谢。”

　　这是天净水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想念，也算是神族对他的怜悯。

　　天净水说：“这抹神识，与他别无二致，但只有百年时间而已。”

　　洛青莲说：“已经足够。”

　　天净水很快就离开此间世界，他原本就已经来到下界太久，浪费了太多修炼的时间，如今爱徒已走，他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

　　天净水走后，洛青莲在容九霄儿时住了十多年的山上又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容九霄，但却又止不住在梦中惊醒。

　　他总是看到容九霄得知他被人带走，便怒不可遏地毁了秘境，冲到容族殿宇之中，悲愤欲绝的模样。

　　有一日，他又从梦中醒来后，拿出了那个玉瓶子。

　　洛青莲犹豫了许久，才带着玉瓶子，潜入冥府的黄泉水底。

　　阵法之中的容九霄依然像是睡着了似的，栩栩如生，和记忆之中的别无二致。

　　洛青莲打开玉瓶子，将血液、发丝和神识用秘法杂糅在一起，从那尸体的七窍之中送入了容九霄体内。

　　他坐在容九霄身边，等着他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洛青莲拖着下巴睡得迷迷煳煳的时候，隐约之间听到有人说：“洛洛，天亮了，该起床了。”

　　他浑身都酥了，便睁开眼睛，一双漂亮的眸子对上了容九霄那抹熟悉的笑容。

　　阵法的星光照射在容九霄的脸上，他苍白的皮肤有种玉石般的质感，笑起来的模样与大衍圣皇别无二致，都是一样的戏谑、一样的宠溺、一样的慵懒。

　　仿佛那些分别的时光并没有开始。

　　他去南疆解除蛊虫祸害，功成身退之后匆匆回到帝都，与他的陛下团聚。

　　洛青莲眼前模煳一片，哽咽着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到你死了，我从阴曹地府，找到合适的躯壳夺舍后，回到皇都，却发现已经改朝换代，早就没了你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