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令 第1037节
有人开口道:“大,大人……”
“还有几位大人在。”
?!!!
闵思衡怔住了,他转过身,这才注意到,那位司礼太监离开的时候,还有六名宿卫留在这里,他们穿着深蓝色的甲胄,战袍垂落下来的时候,还带着冷风。
肩膀上有红色的丝线垂下,挂着玉牌。
凌驾于金吾卫之上,真正的宿卫,也是真正保护皇帝的力量,即便是旁观了右相府发生的这些事情,这六位宿卫脸上没有什么涟漪,只是平静漠然地注视着前面。
呼吸气机都控制住了,方才就连闵思衡,心神慌乱之下,也没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一时间气氛反倒是都有了几分凝滞感。
过去了许久之后。
闵思衡勉强挤出微笑来,道:“几位大人……”
“可还有什么吩咐?”
为首的宿卫回答:“尚有军务未曾完成。”
闵思衡道:“军务?”
“嗯。”
在这右相府前面。
训练有素的家丁们,家中招揽的客卿们,还有贵公子,大小姐们过着太平日子。
六位披全身重甲,训练有素的宿卫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刀柄上,这刀很沉,缓缓拔出的时候,刀的刃口和刀鞘摩擦,震荡空气,泛开一种肃杀的低吟。
“是的。”
“【君】务。”
……………
伴随着失去意识之后,人的身体犹如等重的烂肉一般重重倒在地上,发出的一声闷哼闷响声音,整个大殿里面变得安静下来,平静饮酒的陈鼎业看着这最后的幸存者。
冯玉凝。
右相,一位所谓的文弱书生。
竟然是在这里站到了最后,他失去了一条手臂,这是被他引以为知己,平日泛舟品茗的好友撕扯下来的,他的另一只手掌满是鲜血,这是他用手掌扣瞎自己学生的眼睛留下的。
一等相公,当朝丞相,这一身绯袍血染。
名不虚传。
此刻冯玉凝左手握着那把剑,说实话,也正是因为他握住了这一把剑,这才能够在刚刚这一场混乱却又荒唐的大战里面活了下来,只是即便是他,活下来之后也是精神隐隐崩溃。
冯玉凝丞相的发髻都乱了,一头本来打理的很好的发髻散乱,他握着剑,剑锋指着在上首的君王,身上沾染血水,双眼泛红,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就在刚刚短短的时间里面,他杀死了朋友,杀死了老师,杀死了同袍,杀死了弟子,杀死了政敌,而且是以君子不为的,荒唐的,可笑的的方式,用的是手指,用的是嘴和牙。
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禽兽一样!
他们所在意的那些,他们所努力维系着的那些,就在君王的恶劣趣味之下被以最赤裸裸的方式撕裂下来,扔到了地上,然后任由他们亲自将这一切都撕裂踩碎了。
他知道了,陈鼎业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些穿绯着紫的文武大员。
他们,就是禽兽。
“哈,哈哈哈哈,你,你就是要将这些君子名臣的颜面都撕下来,全部都踩碎吗?哈哈哈哈,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陈鼎业!”
冯玉凝踉踉跄跄往前,怒声道:“他们都是大陈的栋梁啊,是天下的柱石,他们,他们在你还不是君王的时候,就在朝堂了,就已经为了大陈而殚精竭虑了。”
“他们都经历了历代先君!”
“对我大陈,立下许许多多,汗马功劳!”
“你竟如此折辱!”
陈鼎业道:“寡人是君,他们是臣。”
“你们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怎么现在,寡人真的要你们死,你们却不乐意了呢?”
“况且,杀人的可是你啊,右相。”
“是你这位当代名士,一代丞相,亲自把这些为我大陈殚精竭虑的忠臣良将,一个一个都杀死了啊!”
“怎么又能够来反驳寡人呢?”
冯玉凝的手都在颤抖:“你,不过一死,何苦如此?”
陈鼎业道:“如你所言,若是要诸位性命,最后也不过一死,只是如此简单要了诸位的性命。”
“寡人不尽兴啊。”
冯玉凝的面庞涨红,悲愤,绝望,痛苦,最后他指着陈鼎业,咬着牙,要把自己的怨毒和愤恨,杀机和不甘都从唇口之间喷出去,道:“昏君!昏君!”
“你这样的昏君,后世子孙,皆要喝骂于你!”
“你之谥号,必是【炀】!”
陈鼎业放声长笑,随意将手中的杯盏放下,袖袍一扫,长身而起,道:“昏?错了,丞相,寡人并非是昏君,而是——”
“暴君!”
“至于炀。”
白发飞扬,这往日作为陈国威严和权力最高之地的皇宫大殿之中,被溅射出来的鲜血所笼罩,带着一种血腥荒诞的恐怖感觉,君王淡漠道:“炀,太温和了。”
“寡人当封【厉】啊。”
冯玉凝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厉。
这一个字,从君王自己的嘴里面说出来,却自有一股森然幽冷的味道,冯玉凝身上沾染的血冷却下来了,他感觉到了刺痛浮现,一股淡漠的寒意从后背攀升上来,让他的身躯都僵硬。
去礼远众曰炀,言不率礼,不亲长。
陈鼎业从容地踱步往下走来,君王踏着白玉台阶,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血腥之地,落入了冯玉凝的心底里面,也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典籍之中,对于谥号的记录。
一步一步,脚步清冷肃杀。
杀戮无辜曰厉!
暴虐无情曰厉!
愎狠无理曰厉!
扶邪违正曰厉!
绝对狠厉,绝对暴虐的谥号,陈鼎业走到了冯玉凝身前,冯玉凝手中的剑本来是想要抬起来,想要直接指着陈鼎业的心口的,但是在那种巨大的压迫性下,他竟然没有勇气提着剑。
剑刃渐渐垂下来了,陈鼎业往前,冯玉凝踉踉跄跄往后。
陈鼎业淡淡道:“右相,才通天地,明辨是非,不知可能知道,你的手段算是详细的情况下,寡人,是怎么样知道你这么多密信的?”
冯玉凝的身躯颤抖了下。
陈鼎业袖袍一扫,手掌抬起,手背抽击在冯玉凝的脸颊是上,看似寻常,实际上狠狠的抽了冯玉凝的一巴掌,他修行了燃烧寿数换取力量的禁功,这一下力道极大。
右相冯玉凝手中的剑都握不紧,直接飞出去,落在地上。
陈鼎业淡淡道:“出来吧,右相,为你引荐,我大陈的密探,忠心耿耿的君子,也是将你所做一切,暗中禀报于我的大功臣。”
冯玉凝缓缓点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庞,即便是这个时候,已经斯文扫地,什么都没有了的冯玉凝,眼底仍旧出现了一种极为剧烈的痛苦之感。
冯静修。
他的儿子,他给予众望,曾经亲自培养的亲儿子。
冯玉凝的嘴唇颤抖着,呢喃道:“怎么会是你,怎么真的是你!”
冯静修的眼睛泛红,看着眼前这个,和记忆中那种雍容镇定,一派雅致的右相气质完全不同的老者,嗓音沙哑,哽咽道:“父亲,您错了。”
“您不该动用前线的军费,也不该去贪墨百姓的土地。”
冯玉凝忽而大笑起来了,他的笑声张狂苍凉,旋即隐隐地愤怒起来,大声道:“哈,哈哈哈,我错了?”
“我错了!”
“我错什么了?!你口中吃食,身上绫罗绸缎,你出去乘坐的马车,你所用的玉器名器,哪一个不是银子,哪个不是你口中所谓的民脂民膏?!”
“你不要以为读了基本所谓的君子书籍,就觉得自己勘破了这个天下的道理,你不要读书读傻了!”
“力,才是理!”
冯静修只是流泪,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陈鼎业淡淡道:“这里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规则仍旧作数。”
冯玉凝身躯颤抖,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一种绝大的恐惧,愤怒,不甘心涌动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心防打破,他大声怒吼道:“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吃了那民脂民膏,是我,是我,求求你,陛下,陛下!”
陈鼎业从容走出这里,冯玉凝转过身来,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握着剑,抬起君子长剑,指着前方的父亲,道:“我辈当为国家讨恶诛贼,大义灭亲。”
冯玉凝觉得天旋地转,觉得世事荒唐,荒唐得他想要大笑,却又想要大哭起来了。
陈鼎业,何等暴虐的君王啊。
他大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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