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令 第1059节
没有什么手段,没有什么故意的陷阱。
甚至于,可以说一句公允。
就连突厥本身的目的都没有做丝毫的遮掩。
就是扶持陈国,让陈国再度强盛起来,然后让中原维持现在的状态,让中原不会统一,以保持一种,对于草原突厥更有利的局势。
陈天琦是陈武帝的孙子。
他出生的世界,就是赤帝的霸权逐渐旁落,就是陈国和应国的争霸,是吐谷浑的时代,天下的纷乱对于他来说,就只是一种常态了。
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甚至于,陈天琦如果以单纯的战略眼光看,这一份盟约可以说是宽厚。
虽然说其目的是突厥想要干涉中原,阻止一统。
可是对于大陈,却不失为一件好事。
依仗着镇北城的地势,和突厥的力量,以及这个时期的各国对峙之局,就算是不能够恢复到鼎盛的时期,但是至少站稳脚跟,重新立住国祚法统,还是有可能的。
大汗王淡淡道:“我的条件就是如此。”
“陈鼎业,是和我合作,留下你们陈国的些微法统,还是说,就在这镇北城中,苟延残喘,最后在秦王的兵锋之下,彻底湮灭,你自己选择吧。”
陈鼎业看着这羊皮纸卷轴,没有做什么虚与委蛇的事情。
他只是平静伸出手,泛起涟漪,掌心内气流转。
羊皮纸卷轴上燃烧起了烈火。
毫不迟疑。
就像是八年前,在陈国的皇宫之中,那个代替了侯中玉的术士,说是可以用童男童女的心脏和肝胆来炼化不死药的时候,他拔出剑去杀死那个术士的时候一样。
大汗王道:“你竟然不心动。”
陈鼎业道:“正是因为心动,所以,才必须要在我还有自制力的时候,将这诱惑我的东西,彻底焚尽了啊。”他的眼睛幽黑,倒映着燃烧着的羊皮纸卷轴。
就像是眼睛里面,倒映着火焰,然后看着那火焰熄灭。
大汗王道:“何其愚蠢。”
陈鼎业道:“愚蠢吗?无论善恶的底线,就在这里了。”
大汗王看着陈鼎业,道:“我还以为,为了自己的霸业,献出自己的妻子,害死了曾经的朋友,把国家的柱石下狱的陈皇,是一个为了大事不择手段的人。”
“没有想到,也是一个被腐儒所规训束缚住的愚夫罢了!”
陈鼎业端着酒,淡笑道:“你说,我愚蠢,我没有办法反驳,但是,你说我是被所谓的规矩,良知所拘束住的人,那么,大汗王,你还是太小觑我了啊。”
“什么?!”
大汗王的神色一变,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竟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身躯出现了一丝丝的迟滞之感,就犹如有些经脉开始变化,开始逐渐变成了金铁腐木一样的姿态,神色骤变,看着那被洒在地上,酒香浓郁的酒。
“?!!!”
陈鼎业道:“蜚毒,如何,即便是不需要饮下,也是可以发出效果的,澹台宪明死之地,有一血池,其中皆是寻常级别的蜚毒,但是孤以秘法,淬炼凝练,才有这一壶酒。”
大汗王怒喝:“你也喝了!”
“你!!!”
大汗王的神色忽然凝固住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只是在旁边,嗅到了,感知到了蜚的毒血,就已经有了中毒的迹象,那么眼前之人,是真正的,清醒而漠然地,一杯一杯,饮下剧毒之血。
陈鼎业的脸庞上,蜚毒的痕迹蔓延开来,双瞳都隐隐有些浑浊,但是他仍旧坐在那里,端着酒,道:“若不是如此的话,你怎么会中计呢?”
“联手?同盟?”
“中原皇帝,自有中原皇帝的气度,怎么能够和蛮夷一样。”
“先祖!!!”
陈鼎业忽然暴喝,一直都处于闭目的陈天琦握着手中的长枪,那是陈霸仙曾经绝世天下的神兵,猛然刺出,强行逼迫大汗王在这里运功。
陈鼎业感觉到经脉的木石化,他端着凝聚淬炼出的蜚血美酒,轻轻晃动了下,笔直端坐在这里,袖袍一扫,山神庙下面的地面,灰尘散尽了,一道道隐秘的纹路出现光芒。
阵法。
而且是杀阵,是以上乘的手段准备的,引动地火,勾连地势和地气,一旦引动,就当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汹涌炸开的恐怖杀阵。
针对的人——
整个山神庙里面的所有人。
大汗王自诩看破了陈鼎业,所以不愿意去镇北城中,但是不愿意去镇北城,正是落入了第二步,在陈鼎业提出,他自己也不愿意去对方的中军之时,可供选择的地方本来就不多了。
大汗王在面对李观一孤身入塞北的时候,险些翻了车。
故而这一次谨慎许多。
但是,这一次,正是因为谨慎而中了计策。
何等正常的考量啊,即便是从古至今,无数的军略大家,也会做出相同的判断,双方的君王坐在一起,彼此的军队势力相差仿佛的情况下,就是一种平衡。
即便是彼此有敌对和交战的理由,也可以保持一种异常的平衡,双方的君王是绝对安全的。
但是,若是——
其中一方,本就没有打算活下去呢?
陈鼎业拈着酒盏,平淡低吟:
“若不以朕为饵,如何诱得你入局?”
大汗王目眦欲裂:“你!!!”
“你就不怕,你自己也死在这一场大阵之下吗?!!”
陈鼎业淡淡道:“那又如何?”
大汗王只觉得心中杀意沸腾。
他想要出手杀死陈鼎业,但是陈天琦,这个本身的生机所剩下不多的老将,却在此刻,展露出了全部的豪勇,一把长枪肃杀,犹如他的先祖一样,死死将大汗王拖延住了。
两尊天下前十的战将厮杀。
陈鼎业却只从容安坐,眸子平淡。
天下人,小看我。
陈鼎业身中蜚毒,这山神庙中的大阵开始流转,爆发,他袖袍翻卷,看着这酒液,蜚的血毒,上等的质地,这种剧毒之物,本来该是带着一种恶臭。
可是质地纯粹到极致的时候。
却带着一种甜蜜的,诱人的澄澈酒香。
若只是苟活,若只是在这镇北城中,在和中原的对峙和厮杀之中,耗尽那二十万的大军,狼狈而亡国的话,实在是配不上吾辈之死。
只是平静将酒盏微举,似乎眼前还有一个人。
往日恩仇,不知如何言说。
他最后也只是道:
“李万里,且饮酒。”
而后将酒盏放在嘴唇边,平静地饮下此酒。
如同刀割一般的痛苦扫过周身。
陈鼎业淡淡道:
“好酒。”
………………
夜重道,周仙平率领的夜驰骑兵,周家钩镰枪骑兵都在山下,和对方的铁浮屠军队对峙,周仙平,夜重道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狼藉和疲惫之色。
他们对视一眼,眼睛都带着血丝,显而易见,是好几日都没能够好好休息的状态。
就在那一日,突厥的使臣离开之后,他们两个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心中的不甘心,想着即便是陈鼎业震怒,他们也一定要问个清楚。
是以前去镇北城原本的城主府,询问陈鼎业,为何要大应和草原突厥的联盟。
陈鼎业只是道:“为了给诸君一个礼物。”
夜重道和周仙平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陈鼎业端着酒盏,淡淡道:“两位,皆是我大陈的忠臣良将,你们的儿子,都在秦王的麾下,充当年轻一代的要职。”
“可是,你们两人,还能够前往李观一的麾下吗?”
夜重道,周仙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乱世争斗之中,他们作为陈国的战将,也是和秦王的军队有过交锋的,彼此厮杀,也曾驰骋于乱世,和麒麟军中许多的战将,是有血仇的。
而在另一面,他们两家,身为陈国的武将世家,子嗣投降于李观一,尚且可以说年轻一辈的抉择,若是就连他们两人都投降的话,夜家,周家的名望恐怕难以留存。
就算是旁人不在意这一点,他们两人也不能够不在意。
一辈子的忠君,爱国,临到了这个时候。
却不能够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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