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令 第1114节
只是踉跄一下,朝着前面倒下,却兀自以手中的长剑抵着地面,摇摇晃晃,剑狂啊剑狂,何等傲慢,只是一剑破去八百年气运,却未杀他。
是杀不得了,还是不杀?
应国大帝不知道啊。
但是他只是知道,以最后的生机和一切汇聚,去驾驭那八百年污浊之气运的自己,还活着,不过只是因为那气运本身的浩大,纵然是饮鸩止渴,也可延续短暂的寿数。
“……到极限了吗?”
当帝王放弃生命,才有可能走出的一步,却终究是来自于外物,被那洒脱从容的剑客,以那一剑尽数破去了,应国大帝嘴角扯了扯。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搀扶着应国大帝。
将应国大帝搀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位老迈的君王,就连踏前都做不到了,贺若擒虎道:“陛下,您的身体……不能,不能再战了。”
秦玉龙捧着应国大帝的剑器。
应国大帝被搀扶着,但是他的手掌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宇文烈的手掌,道:“不退。不退!”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凝滞,那老迈的君王到了这个时候,目光仍旧炽烈的如同火焰一样:“不能退,继续往前推进军势,继续!”
炽烈的火。
应国大帝坐在那里,握着剑,他呢喃着道:“太师还在镇北关对峙李观一,这个机会,是断然不能够放弃的,无论如何,继续拼杀。”
“继续往前!”
宇文烈道:“陛下,且先继续休息一下。”
他们为应国大帝卸了重甲,才发现,曾经肩膀宽阔,年少的时候作为御林军,以少壮豪勇,美姿容为人所称道的君王,此刻却已瘦得皮包骨。
就好像他的一切都被燃烧了,都化作了那战意的养料。
风吹拂而过的时候,衣袍之下犹如丑陋的骸骨。
军中已经有了骚乱。
人心不可控制。
即便是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三人强行压制住三军。
但是那人心中的思考,仍旧犹如暗流波涛一样地汹涌着,在暗中流传着。
青衫剑客一人自大军前而来,那一柄利剑掀起的剑光灿烂恢弘,再加上之后,太古赤龙前来,背负剑狂离去,对于整个大军的军心都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被剑狂闯入了大军军营之中应国大帝又不出面的话,整个大军的军心都会开始剧烈的变化,第二日的时候,出乎于宇文烈的预料。
那墨蓝色的苍龙纹旌旗之下,穿着重甲的君王再度出现了,他肩膀宽阔,他看上去眉宇飞扬,白发一丝不苟的编织成发冠,豪勇雄壮。
还可以穿着这种沉重无比的重甲,披着君王的大氅,骑着战马,在大营当中穿行,双目明亮炽烈,像是火焰,他大声说话,大笑着,遇到过去的老卒,还能够准确地说出他们的名字。
军心翻涌。
复又两日前行,继续朝着麒麟军的方位压制过去。
应国大帝亲自横戈立马,吟唱诗句,骑着战马,在这山峦之前,看着波涛如怒,忽而道:“如今天下最后之战即将要来了,兵士们不日将要和秦军厮杀。”
“且来,今日设宴,欢乐!”
“可以食肉,饮酒一盏。”
秦玉龙看着应国大帝的背影,缓缓拱手,道:“诺!”
应国大帝微笑道:“去吧。”
这个即便是娶了敌国高层之女,即便曾经的游侠,也是受到足够的重用和信任的名将缓缓退出去了,然后前去将应国大帝的军令传递下去。
前两日的事情对于军心的些微影响,早已经在这两天应国大帝的表现之下,被彻底地压下去了,如今大战在即,却又可以放开肚皮去吃肉,还可以饮一杯酒。
于是万军欣喜,人皆欣喜不已,五十万大军,连绵的军营扎寨,去取肉,淘米做饭,上至于将军,下至于士卒,心中有担忧,也有对于即将出现的大战的紧张。
却也要在这样的欢庆之下短暂忘记和放下这些压力。
大吃大嚼,欢庆此时之乐,将诸多忧愁放下忘却,应国大帝亲自前来,和老卒们同乐,提起当年的厮杀和交锋,他还记得,大笑不已,往日诸乐,往日诸苦。
帝犹可以食肉,饮酒,气概从容。
然后起身,道:“诸位,且慢饮酒……”他起身的时候,那些老卒,悍勇的将士们都恭恭敬敬地起身,看着这位带着他们讨伐四方,带着大应国抵达历史极致。
也即将踏上太平之路的大帝,起身,端起酒,道:
“敬帝君!!”
时值夕阳,遍染层林,姜万象看着眼前这些战士,看着悍卒们,恍惚起来了,这些人的脸庞似乎模糊,又似乎变得很清晰,记忆和现实交错了。
粗狂的豪勇战将们笑着:
‘敬大王!’
带着蓝色苍龙纹的汉子们笑着:
‘大将军,喝酒!你也得要喝啊,哈哈哈哈,可不能输了咱们,再如往日那样装醉,可不行的!高骧二哥,你也拉着头儿灌酒,不要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笑!’
‘你看,你又笑!’
御林军们咬牙,眼底决意:‘大哥,我们一定能赢的!’
老迈的应国大帝恍惚了,恍惚还在那模糊的夕阳里面看到了更多的人,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了一声道:“帝君,帝君?”
应国大帝抬起头看着前面,那悍卒大着胆子,道:
“不日即战,陛下不喝酒,咱们兄弟们不敢喝这一口。”
应国大帝看着这杯子的酒水,微笑,他朗声大笑着,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右手端着酒杯,举起,大笑:
“诸位,力战。”
“争太平!”
于是这大军轰然应诺,也是天下的豪勇男儿,举起来手中的酒盏酒碗,大呼:
“争太平!”
声音汹涌翻腾,滚沸于天,那应国大帝放声大笑,他深深注视着眼前这些笑着看着他的汉子们,转身,手掌拈着大氅,转身时候袖袍和大氅翻卷着,像是吞噬了这昔阳红光的黑云。
应国大帝走到了自己的中军大营里面。
然后,朝着前面重重的倒下去了。
他看到天空在翻卷,看到万物流转,看到那血色的夕阳忽然就倒转着,像是火炉里面,燃烧挣扎了全部光芒和力量的火炭,落在地上,忽闪着。
“陛下!!!”
“陛下!!”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齐齐过去了,他们搀扶着应国大帝,后者终于病倒在了床榻上,神色逐渐睥睨,他双目安静,躺在榻上,道:“宇文。”
宇文烈道:“陛下。”
应国大帝看着这清傲的战将,道:“你的性子冷傲,但是有为将者的刚直和不屈,你这样的战将,是国家的栋梁,家国烈烈勇武,没有你不行。”
“但是,过刚易折,你是一柄利刃,不能够因为自己的傲气,折断了自己……”
应国大帝咳嗽几声,又看着那边的贺若擒虎,招手让他过来了,轻声道:“擒虎公,你追随我最长,经验丰富,悍勇为国,但是你身上的世家和党派太多了。”
“我不是怀疑你对家国的忠诚,但是,你对于国家忠心耿耿,那些纠缠在你身上的势力和党派呢?他们狐假虎威,祸乱天下,岂不还是要坏了你的名望?”
贺若擒虎的面色骤变,跪在地上,道:“末将明白。”
应国大帝伸出手,抓着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的手掌,他的手掌还有温度,拉着他们两个,道:“你们都是我大应的擎天巨柱,朕走之后,我大应国,就拜托你们两个了。”
“玉龙还年轻,你们两个,要帮帮他。”
“我的那把剑,就给他,让他知道,咳咳咳,咳咳……”
应国大帝面色涨红,咳嗽了一阵,却犹如口中有钢铁般,道:“我从不曾怀疑他。”
宇文烈道:“陛下,先休息,等待龙体安康。”
应国大帝躺在那里,淡淡道:“我死之后,秘不发丧。”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脸上神色凝滞,他们脸上有悲恸。
应国大帝冷静道:“我死,以诸君之力,不逊于敌,但是太师所言,那机关乃是五百年前第一神将薛国公,又有越千峰等悍将,我军乃是驰骋而来,恐怕难占便宜。”
“此战,恐怕犹自难以成我之愿。”
“但是!”
应国大帝他死死抓住了两位神将的手掌,一字一顿,道:“纵我死,你们也要,将那沉诟的,那八百年残留诸世家,诸多咳咳咳……那些,会对太平之世产生威胁的东西。”
“在战场上耗尽!”
“不要觉得可惜,那些是,在我们之后的时代里绝对不需要的东西!”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感觉到了应国大帝刹那之间抓紧的手掌,那一股巨大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位弥留之际的老者,他们心中悲痛,道:“是,谨遵陛下圣旨。”
应国大帝失去了全部力量,躺在了那里,轻笑:
“终于,还是死在了寿数之上……”
“当真,可惜啊。”
“姜万象,你还真的是个废物。”
他闭上眼睛,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音,他竟升起来疑惑,询问是什么情况,秦玉龙入内,道:“天上忽然有日食,军士们都嘈杂起来。”
应国大帝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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