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821节
戴恩头也不抬,嘴里嚼着一片干瘪的脱水酸黄瓜,腮帮子鼓得老高:
“你盘子里那坨东西,实际上是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民防应急储备,生产日期是2001年,用来应对海啸灾害的。”
“保质期十年前就过了,后勤那帮混蛋把外包装撕了,倒进大锅里煮开,就算是今天的热食。”
“西斯科的冷链车呢?”
怀特把叉子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平时每周二和周五,那些十八轮冷链重卡不都会准时开进基地后勤大门吗?”
“牛肉、橙汁、还有至少能让人咽下去的培根披萨……就算塔科马那边闹暴动,他们总不至于连军营的饭都敢断吧?”
“断?他们怎么不敢断?”
戴恩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匕首拍在桌上:
“你以为这里是十八世纪自给自足的要塞吗?”
“清醒点吧,新兵蛋子,这他妈是美利坚合众国的现代化模范联合基地。”
整座食堂充斥着叉子刮擦铁盘的刺耳声音,以及上百名大兵压抑而烦躁的咒骂。
堂堂美军第一军司令部和陆军第7步兵师驻扎的要塞,眼下的伙食水平甚至不如西雅图西区那帮流浪汉在清真寺门口排队领到的炖羊肉。
这种荒唐的局面,在于现代美军的运行早就和“自给自足”四个字彻底绝缘了。
这座驻扎着数万名现役军人的庞大基地,内部实际上没有哪怕一分地用来种土豆,也不产一滴原油,更没有自己的独立发电厂。
整座基地的运作模式,本质上跟一个挂着军旗的封闭式大型商业社区没有任何区别。
在长达几十年的军务商业化改革之后,五角大楼把几乎所有能砍掉的“非战斗勤务”,全打包甩给了民间的商业承包商。
食堂里的热饭靠全美最大的餐饮供应巨头西斯科(Sysco)以及全美食品公司定期配送。
营区内,路灯和雷达消耗的每一度电,全部是从华盛顿州地方电网的高压线上直接引流的。
甚至连营房厕所里的冲水马桶,流出的都是塔科马市政水厂送过来的水。
平时高层军官挂在嘴边的全球战备,落到现实里,就是只要市区的自来水管破裂或者变电站跳闸,堂堂美军第一军的士兵就得排队去树林里挖坑上厕所了。
更别提军营外面的家属区了。
大部分随军家属都租住在塔科马周边的小镇上,每天去沃尔玛买打折肉,开着二手日本车接送孩子。
如果外面的商业链条依然在正常运转,这种模式确实省心又体面。
但是一旦外面的社会秩序陷入混乱,士兵在军营里甚至连自己老婆孩子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至于现在,连最底线的饭菜都维持不住了。
“五角大楼那帮坐在空调办公室里的老爷们,在前线吃紧的时候,向来擅长后方紧吃。”
戴恩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视着四周那些满脸菜色、正在低头咀嚼硬饼干的士兵:
“华盛顿特区出事之后,国防财务与会计署的转账系统早就陷入混乱了。”
“我听说五角大楼的后勤副局长在上周就把下一季度的商业外包预算给冻结了,理由是‘进入紧急战时财务重组程序’。”
“那些负责给基地供货的承包商,手里供货合同的结算款全被无限期延期支付了。”
“延期支付?”
怀特疑惑的“啧”了一声:
“意思就是打白条?”
“对,就是打白条,而且还是拿每天都在贬值的废纸打白条。”
戴恩揉着有些发酸的后颈,神情嘲弄:
“西斯科和那些冷链物流公司的高管可不是傻子。”
“全美一乱,他们手里的美元贬值速度堪比津巴布韦币,那帮董事会成员谁还有心思管士兵的午饭?”
“西斯科的高层一边在各大媒体上发声明谴责‘政府违约’,一边安排手下的财务把账面上的资金全部抽调一空。”
“估计现在他们正疯了一样的把美元换成金条或者瑞士法郎,然后买私人商务机的机票跑路呢。”
“至于手底下的供应链?”
戴恩用下巴指了指食堂紧闭的后门:
“听说他们已经连着一个星期没给卡车司机发工资了。”
“不仅不发工资,连公司下发给长途卡车的柴油加油卡都被停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账单要付,一周拿不到支票就意味着房贷违约、医保断缴,家里的皮卡被贷款公司拖走。”
“你猜那些天天带着枪跑州际公路的红脖子卡车司机们会怎么说?”
“他们罢工了?”怀特挑了挑眉。
“罢工都是客气的说法。”
“如果我最近看到的消息是真的,那些司机直接把卡车横在了公路的交叉口上,钥匙一拔,然后就钻进路边的脱衣舞俱乐部喝啤酒去了。”
“他们说,见不到拖欠的薪水,谁敢上车去动方向盘,他们的霰弹枪就往谁脸上轰。”
“甚至更离谱的,我听说物流中转站的冷库也因为欠费被当地电力公司拉了闸,成吨的牛肉正在冷库里腐烂。”
多种灾难层层传导下来,最终落在路易斯-麦克乔德联合基地的结果,就是后勤仓库里的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后勤军官给各大承包商打电话,接通后永远只能听到人机客服的自动留言提醒。
就算少部分的承包商依然在正常发薪,试图继续维持供应链,那些卡车司机也得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愿意冒着被抢劫的风险,带着一卡车的食物给军营送货。
“所以……”
怀特拿起托盘里那片颜色诡异的冷冻肉饼,左右翻看了两眼:
“我们现在吃的,其实是后勤军士长在冷库最深处的架子底下,用铲子刮出来的存货?”
“准确地说,是上世纪冷战末期留下的脱水肉糜压制块。”
戴恩把叉子插进餐盘,发出一声轻响:
“好好享受吧,怀特。”
“等这批库存也被咱们拉进马桶里,后天中午,咱们就只能去树林里挖草根和抓松鼠了。”
怀特试着嚼了一下饼干,牙齿被硌得生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操他妈的五角大楼。”
“塔科马那边怎么说,那边不是被占领了吗,他们有吃的吗?”
戴恩叹了口气。
“现在地方市政已经全听那个叫里昂��万斯的家伙指挥了,他们只要把水厂的阀门拧紧半圈,我们连刷牙都得用消防栓里剩下的死水了,你还指望他来救我们?”
“那我们为什么还不开着装甲车冲出去把粮食抢回来?”怀特咬着牙。
戴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拿着手里的餐刀朝司令部方向指了指:
“抢?开着装甲车上街?你当你是叙利亚的军阀,还是第三世界的游击队?”
“清醒点,怀特,外面那帮人再怎么互扔燃烧瓶,互相拿机枪扫射,那也是民主党和共和党自己在掐架。”
“美军条例第一条写的是什么?政治中立!宪政原则!”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步兵战车开出基地大门,谁就是撕毁宪法的叛国犯。”
戴恩身子往前探了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嘲讽起了上面的高级军官:
“你以为楼上那帮肩膀上扛着鹰和星星的大爷会为了你盘子里少了两块培根去冒险?”
“司令部里那几个上校、准将,还有军团参谋长,哪个不是西点军校出来的嫡系,要么就是有三十年军龄的资深军官?”
“他们的军衔、还有退伍后去雷神和洛克希德��马丁董事会当顾问的机会,全跟华盛顿的联邦宪政体系绑在一块儿。”
“只要特区和五角大楼一天没有正式调令下来,那帮老东西宁可看着你在食堂啃鞋底,也绝不会轻易让一辆悍马压过门前的那道白线。”
“对他们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防暴乱、防渗透、死守中立’。”
“只要他们待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干,哪怕全美打成一片废墟,他们在法律上也是无可挑剔的合众国职业军官。”
戴恩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窗外的宪兵岗哨: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没看通知栏吗?”
“一小时前司令部已经签发全基地最高戒严令了。”
“以前下班你还能换上便装去塔科马的酒吧摸脱衣舞娘的屁股,现在连只麻雀飞出去都得看通行证。”
“大门锁死了,装甲车就横在出口,任何没有基地司令亲笔签名的现役人员,敢往大门走半步,宪兵的机枪就敢直接朝你脚底下扫射。”
戴恩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了食堂门口挂着的星条旗:
“不过既然说起了司令部……司令部刚才还下达了内部通报,第三装甲旅的几个连队,今天早晨又有十几个人翻铁丝网逃跑了,有传言说他们要去加入里昂的队伍,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戴恩刚跟怀特说完,塞在迷彩作训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怀特咬着硬饼干,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戴恩自己也愣了一下。
在这个全基地戒严、人人自危的关口,除了催缴账单的短信,极少会有私人电话打进来。
难道是自己在基地外围的妻子打过来了,但是今早他们才刚通过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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