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文豪2008 第139节
小时候父亲抛弃了家庭,由母亲单独拉扯大,这是整篇小说的暗线与基底。
故事也与前面的短篇有所不同,是到现在为止,林哲佑认为讽刺意味最为拉满的一篇。
以童年照片中的风景、首尔当下的风景、到东大旅游时的风景,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远方,用三条叙事线进行缝合。
讲述了主人公人生当中两场连续且无法补救的失误。
一次是职场,明知“郭教授”醉驾伤人,“我”却为了职称晋升,选择答应替教授顶罪,用良知和名声换取上位者的提携。
然而“郭教授”最终背信弃义,不仅没有给予提携,反而在晋升过程中强力反对“我”获得职称。
一次是亲情,多年未见的“父亲”找上门借钱,为了救治其现任妻子,“我”一口回绝,用冷酷的姿态割裂了仅剩的父子羁绊。
最后在旅途中收到讣告,得知那位女士病逝的消息,也永远失去了弥补亲情的机会。
而一个在大学里熬了十几年的普通讲师,把唯一晋升希望押在了看似爽直的教授身上,却在酒驾撞人顶罪之后,被一脚踢开。
这种关于学术界阴暗面的揭露,痛指职场中的丑恶,毫无疑问就是林哲佑认为有些冒险的点。
“郭教授”这样的人,在整个社会上可不少啊......
第113章 所谓阳春白雪
对《风景的用途》这部短篇,小说当中所讲述的失去比较隐晦,对职场人来说,也更加残酷。
故事中所表达的,是失去“忠诚会得到回报”的错觉,也是失去“父亲”这个象征本身。
“我”在小说当中,实际上有两位“父亲”。
一位是生物学上的父亲。
小时候抛妻弃子,尽管起初还有给家里汇钱,在“我”关键的人生节点时送来礼物,可后来却再无音讯。
而多年以后,再次见面时竟是为了金钱,为了救治那个当初导致他离开的那个女人。
另一位是社会学上的父亲,也就是“郭教授”。
是“我”名义上的导师与前辈,掌控着“我”的前途与未来。
表面看上去亲和直爽,却在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让“我”顶罪,之后又用完就丢,乃至恩将仇报。
“儿子”这个身份,在“我”这里从来没能得到兑现。
从来是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会消失。
而这也是那些处于经济缓期长大的年轻人的共同处境,他们很难在学术界或者职场上,得到正式的、被承认的位置。
一方面是对孝顺伦理的讨论,一方面是对学术界、职场的讽刺。
在林哲佑看来,这部短篇显然会引来一些作品之外的争议。
果不其然,在这一期冬季号特辑登刊之后,网上舆论很快就形成了两股对立言论。
且反应非常激烈。
支持一方以在校讲师、年轻人为主,他们在书中看到了自己或自己的处境,这是一种发自于内心、感到自己被看见的激动。
至于对立面,自然是那些持守旧观念的老牌学术界人士,是那些浑身上下透露着官僚作风的“上等人”。
必须理清一点,《风景的用途》正常发表的时间节点,并非是当下的2009年。
彼时的金爱烂已经成名,且是半岛文坛女性作家的代表人物,而关于讲师困境这类社会议题,在当时的半岛也不是什么秘密。
尤其在这部短篇发表之后,当时有部分国内读者甚至认为,作家金爱烂写得太软了,就应该让主人公进行反抗、爆发,去告发教授。
这才是他们看来正确的反应。
学术界也没有第一时间跳脚,毕竟金爱烂可是李箱、东仁两大文学奖的双料得主,也是风头正盛的天才女作家。
否定她,某种层面也等于否定自己的阶层。
但在2009年1月7日这个时期,虽说讲师冻死在自习室、上告失败跳楼的新闻过往常能看见,可国会政府还没有通过《非正教职工保护法》,没人真的把这些东西摆在明面上。
对这类尖锐的社会议题,此刻仍属于人们知道一些、但被压着不让说的阶段。
姜元也不是后来的金爱烂,他不过是个新人作家,哪怕《熔炉》造成了很大影响,也还没得到任何一个奖项的认可。
于学院派看来,这样一个新人后辈,居然发表了这样一篇“抹黑学术界”的作品,实在是有些狂妄自大。
只不过因为媒体界的罢工示威还在进行,他们也只能是在网络上进行批判。
比如高丽大史学教授、高句丽研究财团理事长金郑培,这天中午就在网络上发表了一篇评论。
还是在Naver学术博客上的社会专栏。
[关于被物化的师生之谊]
[...近来常听起一位出道不久的新人作家,后辈们总说他的作品充满智慧......]
[...小说主人公作为大学讲师,帮前辈领导顶了一件没有发生任何死亡的案子......而让我心惊的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一句是在反思自己......]
[...他算得清清楚楚,我替你扛了酒驾,你就应该给我晋升名额,我熬了这么多年,你就该给我聘期......]
[...他把师生关系、前后辈关系算成了一笔账,账没算赢,就全都是别人的错......]
[...或许是我脱离了时代,我不禁想问,难道现在的作家、文人,都是这样的观念?]
[作为成年人,在困境面前应该沉得住气,教授真的不义,大可以离去,还是说教书就只是为了往上爬,为了一个晋升名额或聘期?]
[这篇小说中的主人公,既没有离去的骨气,也没有忍耐的定力,他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别人来安排他要站在哪里......]
[...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不是谁害了他,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
洋洋洒洒数千字,通篇没有指名道姓进行批判,只是揪着所谓的“物化”与“风骨”反复谈论。
实际上,这也是半岛老牌学阀人士的开火方式。
不扣帽子,不粗鲁批评,更多是以偷换概念的形式来表达自己认为正确的观念。
里子和面子都要。
而在此之后,如果是普通的新人作家,甚至会遭受到一种更为致命的东西。
即一场无声的封杀。
当然,姜元肯定不算是普通的新人作家,可在这篇新作发表之后,显然还是触碰到了许多人的逆鳞。
也是在这天下午,国会与媒体工会协商的结果传了出来。
在得知明天媒体界将正式结束罢工示威之后,部分嗅觉灵敏的小报记者,这下便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他们很清楚,对于那些高高在上已久的“上等人”们,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放下。
那位近来名气正盛的作家太阳,恐怕也要迎来一次真正的困境了。
......
......
1月8日。
光州光山区。
成宝拉从睡梦中醒来,拿起手机便看到了媒体界结束罢工的讯息。
印刷厂开始复工,各家电视台同样恢复了正常的节目录制和播出。
信息传播终于不再堵塞,所有消息渠道也都热闹了起来。
不过成宝拉不太关心这些,她比较在意的是,太阳作家的新作现在怎么样了。
《风景的用途》她看过了,而昨天网上就吵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今天媒体界结束罢工,会不会产生新的无法预料的影响。
然而,她确实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新闻,一个夸张到极致的新闻。
只是,这新闻内容完全超出了她能想象的极限。
还在怔愣中,隔壁房间就传来了妹妹成德善无比夸张的惊呼声。
“哦莫����!!”
“哦莫哦莫哦莫!!”
听到她的嚷嚷,躺在床上的成宝拉咬了咬牙,旋即扯开嗓子吼道:
“呀!成德善!!你给我安静一点!你是想死吗?”
“......”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成宝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跟着继续看向手机里的热门新闻。
[第33届李箱文学奖获奖名单已公布,大奖得主是太阳!!]
[以一本《熔炉》出道不足半年的作家太阳......]
[......]
“大发...”
成宝拉在好不容易消化完这段信息之后,下意识就捏了捏自己的脸。
“嘶����”
是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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