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撤专?我反手掏出人工智能! 第270节
“这是认你这个女婿了。”林晚秋把最后一件小褂子抚平,“我妈要是真不认你,她连骂都懒得骂。”
陈序年看着她叠衣服的手。一下一下,叠得平平整整。
这姑娘心里比谁都亮堂。以前见着这些东西,她嘴上不说,眼神是躲的。现在不一样了,话也说开了,事也定了,东西就是东西,是当妈的一片心意,不再压人了。
“收着吧。”陈序年说,“早晚用得上。”
“嗯。”林晚秋点点头,抱着那摞衣服起身,打开柜子,放进最上层的格子里。
放得端端正正。
关柜门之前,她伸手进去,把那只虎头鞋摆正了一点。
“等将来真用上了,”她说,“虎头鞋穿这双,棉袄我重新做一件。我妈那手艺,不能让孩子将就。”
“行。”陈序年说,“你做,你的手艺比她强。”
林晚秋关上柜门,转过身来,脸上有点热。
“吃饭了。今天食堂有粉条,我多打了一份。”
那天晚上吃饭,她破天荒地跟他说起医务室的事。说韩秀芝上手快,剂量登记本记得比她想的还细;说老王复查合格回岗了,回岗第一天主动在交班记录上写了“身体状况良好”;说刘大壮的手,腱鞘炎的苗头让她拿绷带压下去了,可这人转头又溜进车间磨刀。
“我管不了他。”林晚秋说,“绷带缠上了,他当装饰。”
“你不用管他。”陈序年扒了口饭,“我管。”
“你怎么管?你上回撞见他磨刀,你就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一句话没说。”
“我坐那儿,他自己就把刀收了。”
林晚秋愣了一下:“还有这说法?”
“刘师傅这个人,”陈序年说,“你劝他,他嘴上答应,手上不停。你坐他旁边不说话,他就知道你不是来劝的,是来陪的。他不好意思让你陪到半夜,自己就收了。”
林晚秋琢磨了一会儿:“你这人心眼真多。”
“分对谁。”陈序年说,“对你一个都没有。”
“呸。”林晚秋低头扒饭,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陈序年洗碗。林晚秋坐在桌边,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记今天的日期。
“陈序年。”
“嗯。”
“明天周六,该量血压了。”
“记着呢。”陈序年把碗放进柜子,“明早起来就量。”
林晚秋在本子上写了两笔,忽然说:“你这个月的数,比上个月好。”
“我说了我没事。”
“有没有事,你说了不算。”
第二天早上,陈序年出门的时候,林晚秋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
“红糖水,锅边上温着,喝了再走。”
陈序年折回来,把搪瓷缸子里的红糖水一口闷了,烫得直哈气。
“慢点。”林晚秋忍着笑,“又没人跟你抢。”
“你盯着,我不敢剩。”
他放下缸子走了。
……
地下室里,何建军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
“陈工,昨晚全稳。”他把记录本递过来,“谢工的新表排上了,十二级联通按八天走。”
陈序年一页一页翻。温度、流量、压差,三栏数字整整齐齐。新参数全线换完第四天,各级浓度都在爬坡,爬得比第一批同期快一大截。
“取样了吗?”
“凌晨两点取的,送分析室了。”
下午结果出来。丰度百分之三十四。
谢长风拿着报告单来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松开了:“陈工,照这个坡爬,三十六天,我说到做到。”
“我记着呢。”陈序年说,“九百二十克。”
“九百一十。”谢长风不服气,“转化率到不了九十七。”
“那就等着。”
“等着就等着。”谢长风把报告单抄了一份揣兜里,走到门口又停下,“陈工,还有件事。”
“说。”
“第一批交付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一个东西。”
陈序年手里的笔停了。他当然记得。平衡常数的事。当时他顺口说了句“日后把推导给你”,谢长风记到了现在。
“记得。”他说,“两个晚上。”
谢长风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这话早被忘了,或者会被拿“忙”字搪塞过去。
“你真写?”
“我答应的。”
“那我不催。”谢长风说,“你写好,我自己看。看不明白的地方,我自己查书。”
他走了。陈序年坐在椅子上,把这件事在心里掂了很久。
这个推导必须写。谢长风这人较真到了骨头里,你越不给他看,他心里那个疙瘩越大。给了他,他反倒会自己钻进去。
但怎么写,是个学问。
当晚回宿舍,林晚秋值夜班,屋里没人。陈序年闩好门窗,铺开纸,把煤油灯拧到最小。
从配分函数写起。同位素分子的零点能差,振动配分函数的比值,化学交换反应平衡常数的表达式。一步一步,全在现有理论的框架里走,任何一本统计力学教材都能支撑到这一步。
写到第七页,到了那个关口。
昆仑给的真实数值,比现有理论能推出来的高百分之十五。这个窟窿,得在纸面上补上。
他提笔,写下了一个近似假设:将液相环境对分子振动频率的影响,等效为对特征温度的一个线性修正。
这个假设,这个年代没有任何一本教材里有。它有物理依据,离真实情况很近。但它没有出处,推不出来,只能“假设”。
写完他从头检查了两遍。前六页,无懈可击。第七页,一个假设。后五页,从假设往下走,步步严密,最后落在那个跟实验严丝合缝的数上。
第二天晚上补完,一共十二页。第三天一早,交给了谢长风。
谢长风当场翻开看,越看腰弯得越低,看到第七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什么也没说,把纸卷好夹在胳膊底下,走了。
接下来三天,他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送饭的敲门,里面应一声“放门口”。
第四天,何建军在走廊里撞见他,吓了一跳。胡子拉碴,眼窝陷下去,手里攥着笔记本,走路直打晃。
“谢工,你这是熬了几宿?”
“没事。”谢长风摆摆手,“图书馆开门没有?”
后来他真把图书馆里所有苏联的、英文的统计力学教材借了个遍,一本一本翻。管理员跟陈序年念叨,说谢工借书借出了搬家的架势。
又过了四天,谢长风在食堂坐到了陈序年对面,把笔记本推过来。
“陈工,你那份推导,我看了七遍。前六页,我自己重推了一遍,一步不差。”
“嗯。”
“第七页那个假设,我证明不了。”谢长风盯着他,“我翻了所有能找到的书,没有依据。”
陈序年夹了一筷子白菜,没抬头:“嗯。”
“但是你听我说完。”谢长风把笔记本翻开,“我把那个假设代进去算,结果跟咱们塔上跑出来的实验数据,严丝合缝。我把假设拿掉,算出来的数差百分之十五。这百分之十五,就是第一批塔上实际存在的偏差。”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式子,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
陈序年低头看。那行字是:陈工的直觉可能是对的,但我目前证明不了。留待日后。
“谢工。”
“我不问这假设是哪来的。”谢长风把笔记本收回去,“我就问一句,它靠不靠得住。”
“在这条路上,靠得住。”陈序年说。
谢长风盯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先用着。哪天能证明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他端着饭盒走了。陈序年坐在那儿,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成了。
一个肯为一个假设翻遍图书馆的人,往后这条路他自己能往下走。这才叫把东西教出去了。
……
第三十六天,最后一级出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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