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的渔夫传说 第441节

　　老保罗也从船尾走了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指南针：

　　“因为午夜弥撒的时间到了，虽然没有神父主持，但这个规矩不能省去，这边是东，我们开始吧。”

　　纳塔莱点燃了一根蜡烛，放到了甲板东方的位置：

　　“看，蜡烛居然可以点燃，圣母在保佑着我们呢。”

　　打开【活契】后里奥便不再关注外面的风浪。

　　此时经纳塔莱一提醒，他发现周遭汹涌的浪涛变成了混沌的碎浪，看来这股从巴尔干半岛来的东北风终于要离开西西里了。

　　四位西西里本地人摘除了帽子和手套，先后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开始念诵《圣母经》。

　　里奥并没有跟着默诵，但也把帽子和手套摘了，与他们并肩站立。

　　里奥不是信徒，但他在西西里有了‘家人’......还是要遵守一下这边的规矩。

　　.......

　　子夜弥撒时间开始。

　　马尔扎梅米全村人几乎都去了教堂，但也有几个例外的。

　　德桑蒂斯晚上8点便上了床，那之后便一直瞪着眼睛看床头的电子时钟。

　　他是信徒，更准确的来说，是白天那个爱笑的德桑蒂斯是虔诚的信徒。

　　夜晚这个绷着脸的德桑蒂斯什么都不信。

　　德桑蒂斯有严重的失眠，每一次闭上眼睛，眼前都会浮现弟弟死前的种种。

　　可今天他睁着眼睛，眼前也开始浮现一幕幕画面，尤其是某个家伙在最近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一句。

　　“德桑蒂斯，圣婴要在平安夜放进马槽，不能早，也不能晚，我怕我忘记了，你可一定要帮我记着点这件事，比安奇说这是一个好的寓意，我们得遵守！”

　　23:23。

　　23:24。

　　23:25。

　　德桑蒂斯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脑海中的画面不停的变换着。

　　在数字变成23:30那一刻他突然坐起来，推开房门，走向外面唯一的光亮处。

　　那是船厂的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用苔藓、软木、火山碎石、甘草和几个陶偶搭建出的简易马厩。

　　里奥今早起来时，给这里拉了一个灯泡，说这样晚上就不会忘记往里面放圣婴人偶了。

　　“你的记性到底是有多差？唠叨了这么多次，还特意拉来了一盏灯，可平安夜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过去......你还是忘记放陶偶了。”

　　昏暗的灯光打到德桑蒂斯的脸上，映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大概只有不到一秒，可这个笑容真实发生了。

　　他把马槽外圣婴的人偶放进去，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船厂，目标是马尔扎梅米主教堂。

　　属于黑夜的德桑蒂斯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他停在教堂外的一个漆黑角落里，把身体融入黑暗，心中默念起了和教堂里相同的祷文。

　　几分钟后，漆黑的角落里闪现了两道寒光。

　　一位中年妇女路过了这片黑暗。

　　她停在黑暗里，看着教堂的方向，像是一尊石雕一样。

　　.......

　　“妈妈，今天的祷词怎么跟之前的不一样？”

　　午夜弥撒时全村上下都要参加，小孩也不例外。

　　莫妮卡一年中只来几次教堂，其中就有平安夜的这一天，可她清晰记得前几年平安夜弥撒活动念的祷文她还可以跟着念两句，今天的祷文中几乎全都是她很陌生的句子。

　　这很没有参与感呀！

　　埃琳娜当然不能解释说，因为今年有五个马尔扎梅米的孩子没有回家，所以神父和罗莎夫人更改了部分祷词。

　　只能连哄带骗地说：

　　“祷词有很多，妈妈都不一定每个都会念，我们只要虔诚就好。”

　　莫妮卡又小声地问：

　　“去年和前年的平安夜，大家来做弥撒时都可开心了，脸上全都带着笑，可今天怎么他们都不笑了？”

　　她指着前面长椅上的老保罗一家和纳塔莱一家问：

　　“还有人在哭呐。”

　　马尔扎梅米教堂不大，一部分信徒有座位，一部分信徒只能站在两侧或者中间的走道上进行弥撒。

　　莫妮卡站的位置可以清晰地观察到那些椅子上的人的表情。

　　得知里奥几个人去墨西拿救人后，埃琳娜的精神好几次崩溃。

　　她的丈夫死于风暴。

　　儿子在一场风暴中下海救人，人救上来了......他却永远地留在了下面。

　　风暴、救人.......这两个都是她每次听到都会心发颤的单词。

　　可这一次，两个单词同时出现了。

　　恩佐已经离开了大海，埃琳娜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生活在被大海支配的恐怖之下，可以摆脱往日的噩梦。

　　可里奥又出事了。

　　然而这一次崩溃的人会变成她的女儿莫妮卡。

　　看女儿伤心，比她自己伤心还让人无法接受。

　　莫妮卡是一个敏感、懂事的孩子，埃琳娜扯了几个借口，全都被她戳穿。

　　小家伙生气地说：

　　“妈妈，你今天一天都怪怪的，其他人也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埃琳娜双手捂住脸，一连深呼吸了好几口，却还是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她甚至不敢再去看女儿的眼睛。

　　就在埃琳娜彻底崩溃之前，一只手掌出现在她的肩膀上。

　　露琪亚站到埃琳娜和莫妮卡母女中间，低头问莫妮卡：

　　“我看你一直在说话，为什么不好好祈祷？”

　　莫妮卡气鼓鼓地把缘由说出来，最后还告了一状：

　　“妈妈有事情瞒着我！你们都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露琪亚点了点头：

　　“看来不能瞒着你了......”

　　艾琳娜突然抓住露琪亚的胳膊。

　　不要！！

　　露琪亚回握住埃琳娜，低头对莫妮卡说：

　　“里奥、比安奇、纳塔莱、老保罗和里卡尔多出去打怪兽了，我们想等他们回来给你一个惊喜来着，没想到被你提前发现。”

　　“打怪兽？”莫妮卡忽闪着大眼睛问。

　　露琪亚小声解释：

　　“是的，和绘本里的勇者一样，他们五个勇敢的去打怪兽了。”

　　莫妮卡紧张的问：

　　“那里奥会不会有危险？”

　　露琪亚坚定的摇头，指着四周的人说：

　　“当然不会，大家都在帮他们祈福，他们很快就会把大怪兽消灭掉，凯旋而归。”

　　她又摸着小莫妮卡的脑袋说：

　　“里奥出去的时候带着一件蓝水晶吊坠，那是被女巫贝法娜赐福过的宝贝，可以带给他隐身的能力，他们一定可以把大怪兽打得落花流水！”

　　“没错！”莫妮卡破涕为笑，“里奥有隐身的能力，他可以把大怪兽打死！”

　　那个挂坠是她送里奥哒！

　　售货员姐姐说过，她们那里的水晶特别特别的灵验！

　　说罢小姑娘终于乖乖地闭上眼睛，虽然她不熟悉此时的祷词，还是一脸虔诚地加入了进去。

　　埃琳娜向露琪亚投去感激的微笑，只不过这笑容看起来有点难看。

　　露琪亚用力拉住埃琳娜的手腕，安慰道：

　　“相信里奥，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埃琳娜苦涩的点了点头，继续加入祈祷大军。

　　儿子和丈夫出事的那几晚，她也曾无数次地这样安慰自己。

　　但那是大海，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突然，教堂大门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