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写权谋剧，你写大明1566 第132节

　　“赵中丞点一队兵卒，我们也派两个弟兄，连夜把他们押解进京。”

　　赵贞吉思忖片刻，断然摇了摇头：“我不能这么做。圣旨是命我审讯他们，没有让我把他们押解进京。”

　　“那要是真出了杨公公担心的状况，赵大人，到时候我们都没法交差。”

　　“我可以把他们另行关押在一处，这几天暂且停审。”赵贞吉字字沉稳，“二位可以立刻把情形加急呈报宫里。等朝廷降下旨意，我才能把他们押解进京。”

　　两名锦衣卫用眼神交流了片刻，那名锦衣卫头领点头道：“那好。我们今夜就向宫里呈送急报。赵大人，不能再让那个海瑞审讯钦犯了。”

　　赵贞吉微微颔首，没再开口。窗外夜色沉沉，这场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知名历史剧评人专门撰文点评：“杨金水崩溃这段戏，是全剧最见人性深度的名场面之一。从起初的运筹帷幄、拿捏众人，到被海瑞逼得急火攻心、神志不清，人物的心理转变被刻画得入木三分。陈宇没有把宦官塑造成脸谱化的反派，他写出了他们的依附性、危机感，写出了皇权体制之下，哪怕是风光如杨金水，也随时可能被风暴吞噬。这种对体制中个体命运的关照，让整部剧的深度远超普通权谋剧。”

　　好端端一个人出去，竟被人背着回来。织造局里顿时乱成一团，随从太监和几个小太监一拥而上，小心翼翼地把杨金水从软轿上抬下来，一步一步挪到紫檀大榻上。

　　胖太监连忙跑到吊扇的绳头跟前，拉起绳子，四叶吊扇缓缓转动了起来。

　　“风！”杨金水躺在榻上睁开眼，眼神空洞，只反复念着一个字，“风，风……”

　　胖太监吓得连忙加快动作，扇叶转得更急了。

　　可杨金水两眼瞪得溜圆，反倒更加焦躁，嘴里依旧只有一个字：“风……”

　　随从太监立刻反应过来，对胖太监厉声喝道：“停下！干爹怕风！”

　　胖太监连忙松开手，吊扇慢慢停了下来。杨金水果然平静了些许。

　　高太监悄悄凑到随从太监耳边：“师兄，请个郎中来吧？”

　　这话偏巧被杨金水听见了。他猛地开口，声音尖利：“想我死吗？”

　　几个太监都吓愣了，面面相觑，全无主意。还是随从太监连忙凑上前，赔笑道：“干爹，儿子们都盼着您老活一百岁呢。”

　　杨金水两眼直勾勾盯着帐顶，喃喃念叨：“想把我也拖进去死，我可死不了呢！”

　　几个太监你看我我看你，都望向随从太监。

　　随从太监看出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凑到他耳边，像哄孩子似的哄道：“想让我们死的人还没生下来呢。咱干爹是老祖宗的人，是万岁爷的人，有诸神护着，才不怕呢。”

　　杨金水慢慢转过眼，望着他，竟露出几分赞许：“说得好！还有，你就是我的护国大将军。还有他们，全都是总兵参将！”

　　这是真的疯了。几个太监又怕又觉得好笑，连忙纷纷点头：“干爹说得对！我们都是干爹护驾的将军。”

　　随从太监贴着他耳边哄道：“干爹，有我们护驾，您老就安心睡一觉。好不好？”

　　杨金水像是点了点头，眼睛慢慢闭上了。

　　四个小太监都没了主意，也不敢走开，全望着随从太监。随从太监招了招手，几人像猫似的蹑手蹑脚走到门边。

　　他压低声音对高个子太监道：“你，立刻去敬一堂把陈大夫请过来。”

　　高太监点点头，几步便消失在了门外。

　　随从太监又看向另外三人，用眼神示意各自守好位置。三个太监轻手轻脚站到指定的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随从太监自己走回榻边，在脚踏上坐下，静静守着。

　　观众弹幕看得人心里发毛：

　　“杨金水发疯这段看得人心里发怵，又有点可怜。一辈子谨小慎微，末了还是落得这么个下场。”

　　“随从太监也太会来事了，顺着他的话哄，情商直接拉满，难怪能当大管家。”

　　“陈宇写疯戏写得真好，不是大喊大叫的疯癫，是那种神神叨叨、虚实不分的状态，越看越让人渗得慌。”

　　“从精明干练到神志疯癫，人物弧光太完整了。杨金水这个角色，简直是国产剧里最立体的宦官形象之一。”

　　天亮前的时辰最是黑暗。闷热了好些天，这时竟刮起了风，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随从太监连忙打手势，让两个太监去关上门窗。

　　“死了！”杨金水突然一声大叫，把几个太监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死了！可死了！”他猛地坐起身，两眼昏昏地四处张望。

　　随从太监连忙握住他的手：“没有谁死。干爹，没有谁死。”

　　“死了！”杨金水死死盯着他，“郑泌昌、何茂才全都死了！”

　　随从太监一愣，不知该怎么应答。

　　“方才，就是方才，他们都来了……你就没瞧见？”

　　随从太监心里发怵，只好顺着他的话哄：“好像是……你们都看见了吗？”

　　瘦太监机灵，连忙接话：“我看见了，在门口不敢进来……”

　　杨金水的目光立刻转向他，跟着又昏昏地望向门口：“不对，进来了，就站在我跟前……”

　　随从太监只好硬着头皮哄到底：“是。来了，被儿子们赶出去了。”

　　“赶得好，赶得好！给我全都赶出去！”杨金水把他的手捏得死紧。

　　“是！干爹放心，来一个儿子们赶一个！”随从太监边说边扶着他慢慢躺下去。

　　“不怕，不怕。我们怕过谁……”杨金水躺着，眼睛却睁得溜圆，黑夜里亮得吓人，看得旁边的太监心里直发怵。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窗棂渐渐亮了起来。

　　赵贞吉搁下笔，知道已经过了寅时正。他站起身，吹灭灯笼里的蜡烛，对着门外吩咐：“备好官服。”

　　两个随从是他从南京带来的，侍候起居早已如影随形。一个端着洗脸的清水，一个捧着官服，闻声立刻走了进来。

　　一夜未眠，他眼底却没有半分疲态，只有沉沉的思虑。新的一天开始了，浙江这盘乱棋，也该落下新子了。

　　央影学院韩大师专门总结点评：“这一夜的戏份，是全剧的关键转折点。海瑞的夜审，撕开了浙江贪腐的口子，也把火烧到了织造局；杨金水的崩溃，标志着宫里在浙江的布局开始失控；赵贞吉的权衡，则体现了清流官员的生存哲学。三条线索并行，人物各有立场、各有算计，却都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往前走。陈宇用一夜的篇幅，写尽了官场的权力规则、人性的明暗两面，叙事密度之高、人物刻画之深，都堪称教科书级别。《大明王朝1566》之所以能成为历史剧天花板，靠的从来不是爽感，而是对权力、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第150章 晨起立威藏城府，疯言乱语辨虚实（上）

　　头一件事，是梳头。

　　端水的随从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黄铜水盆放上洗脸木架，转过身便又搬来一张乌沉沉的乌木椅子，不偏不倚地摆在木架正前方。

　　赵贞吉缓步走到椅前，一撩衣摆坐了下去，那个随从便绕到他身后，动作极轻地解开他束发上系着的那根素色飘带。

　　飘带一松，一头乌黑的长发便像泼墨一般，哗地铺散下来，直垂到腰间。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把象牙篦子，那篦子通体温润，齿子细密，他从前额发际线起，贴着发根慢慢向后梳理，一下，又一下，力道轻柔而均匀，把一夜的滞涩都梳开了。

　　梳顺了前面，他再抬起左手，从后颈处将整把长发捋到掌心里，指尖一直顺到发梢才用力握紧，跟着将那握紧的头发高高提到头顶，另一只手拿着篦子，从后脑的发根处开始，反着往前细细地、密密地通梳下去，每一下都梳得纹丝不乱。

　　梳完了，他并不急着收手，将那把象牙篦子斜斜地卡在发根往上约莫两寸的地方，算是暂时定了位。一只手仍旧提着那把握紧的长发，另一只手从旁边托盘里取过一条素色的发带，凑到发根处，不紧不慢地绕了两圈，随即腾出两个指头拽住发带的一端，低下头，用牙咬住了另一端，头微微一偏，那发带便从缠绕的圈里紧紧穿了过去。他丢开嘴里的那头，双手十指翻飞，眨眼间便系好了一个紧实的绳结。

　　这才取下卡着的篦子，顺着束好的发根，将那把长长的头发像搓麻绳似地旋着、拧着，盘成一缕，绾出一个利落的发结，又另取一根极细的发带，贴着发髻根部缠了几圈，扎得结结实实。末了，从托盘中拈起一支素净无纹的玉簪，找准角度，稳稳地横插过去。

　　这一整套动作，从起手到收手，真是如流水一般自然，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连贯得叫人看得舒坦极了。

　　赵贞吉站起身来，走到洗脸木架边，伸手拿起搭在架沿上的那块干爽面巾。他忽然头也没回一下，声音平淡地扔出一句：“进来说话吧。”

　　原来他耳朵极尖，早就察觉到那个送杨金水回来的王书办，已经在门边垂手站了有一会儿了。只是那书办见他在梳头洗漱，不敢冒失，一直在那里候着。此刻听见赵贞吉发了话，王书办才踮着脚尖轻轻迈过门槛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垂着两手，侧身站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道：“禀中丞大人，杨公公他……疯了。”

　　脸才洗到一半，这话像一枚凉水炸开的油点子，赵贞吉抓着面巾的那只手猛地顿在了半空，整个人定了定，随即偏过头，两道目光死死地盯在书办脸上，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

　　“回中丞大人的话，杨公公昨夜回去之后，人便疯了。”

　　赵贞吉的两只眼睛像钩子一样紧紧锁住他，目光冷了下去，又问：“你亲眼看见了？”

　　“小人倒没有亲眼看见，可小人确实知道他疯了。”

　　“你怎么知道他疯了？”赵贞吉的声调里透出一股寒气，冷得像是结了冰碴子。

　　那个王书办瞧着有四十出头的年纪，在衙门里头混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见过不少场面，此刻竟是一点也不慌张，神情从容得很，不紧不慢地回话：“回中丞的话，小人昨夜里送杨公公到了织造局大门口，就按规矩在门房里头等着拿回音。后来，杨公公身边那个贴身伺候的高太监急急慌慌地从里头跑出来，满脸惊惶，说是要赶着去敬一堂请大夫来瞧病，还说他家杨公公疯了，嘴里尽是说些吓死人的胡话。”

　　“都说了些什么吓人的话？”赵贞吉追问。

　　“回中丞，那高太监倒没细说。”

　　赵贞吉不再往下问了，把手里那块面巾重新浸进黄铜盆的清水里，慢慢地揉搓着。清晨静极了，那布帛在水里搅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清晰得让人心里头发紧。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不慌不忙地将面巾拧干，用力一抖，展开，敷在脸上，从额头到下巴，一下一下慢慢地擦拭。旁边伺候的两个随从屏着呼吸，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眼珠子都不敢乱转。那个王书办反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似乎料定了这番话挑不出半点毛病。

　　“海知县和王知县到了没有？”赵贞吉手里还攥着那块面巾，忽然又问出这么一句。

　　“回中丞大人，两位知县已经到了，此刻正在前头大堂里等着见中丞。”

　　“请他们到这儿来见。”

　　王书办微微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应了一句：“回中丞，不是还要按规矩，先到大堂去拜圣旨吗？”

　　赵贞吉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像罩了一层寒霜，他抬高了嗓门，对着门外沉声问道：“今儿早上是谁当值的书办？”

　　话音才落，立刻便有另一个年纪轻轻的书办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回道：“回中丞大人，小人今早当值。”

　　赵贞吉抬手一指那个王书办，对年轻书办吩咐道：“你马上去办两件事。头一件，给这个姓王的书办把这个月的禄米结算清楚了，叫他今天就离开巡抚衙门，从此以后，不再录用。”

　　那年轻书办闻言，身子猛地一僵，愣住了。

　　“你是不是也要反过头来问我一句为什么？”赵贞吉冷冷地斜乜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样。

　　“不敢。是。”年轻书办心里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去，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那个王书办这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那副从容的表情瞬间垮了，“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又急又屈：“中丞大人！小人究竟是犯了什么过错，大人要开掉小人的缺？”

　　赵贞吉根本不理睬他，继续对着年轻书办说道：“再传我的话出去，告诉这衙门里头所有当差的人：从今往后，只要是我吩咐下去的事，凡是有人敢反问一句的，立刻开缺，永不录用。”

　　年轻书办心头一凛，后脊背一阵发凉，低声应道：“是。”

　　王书办跪在地上，又气又悔，一张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子，赌着气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