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352节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和记黄埔是大型综合型企业,那是李家成在1979年收购的英资洋行,经过几年整合,已经成为华资财团控股英资洋行的成功典范。
黄家豪拿和记黄埔来类比,既表达了雄心壮志,又不动声色地强调了谁才是会德丰真正的主人。
包船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笑了笑:“年轻人有志气,好事。”
众人纷纷落座,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表面上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
…
…
…
下午两点三十分,会德丰大厦顶层的董事会会议室再次开门迎客。
上午的临时股东大会刚刚落幕,董事会的席位才刚刚分配完毕,下午就紧锣密鼓地召开了第一次董事会议。
这种节奏,让几位老资格的董事多少有些不适应。但谁都没有抱怨,毕竟新东家上任,三把火是肯定要烧的,早烧早好。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今天上午的那些面孔再次齐聚。
黄家豪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会德丰集团业务重整纲要”几个字。
刘德明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李国基坐在左侧,神色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包船王依旧是那身灰色西装,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身边是吴光政。
小马登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在与会者之间来回游移。
其余几位独立董事也悉数到场,有的翻看着手中的材料,有的交头接耳低声交谈。
黄家豪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正好指向两点三十分。
“时间到了,咱们开始吧。”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内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
黄家豪没有急着翻开面前的文件,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从容而笃定。
这种掌控全场的能力,似乎与他的年龄不太相称,但此刻已经没有人觉得违和了。
“今天第一次开董事会,我不打算把议程搞得太复杂。”黄家豪开门见山,“主要就是定一个大方向。方向定好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我先说说我对当前形势的判断。各位也都看到了,香港的地产市场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逐步回暖,这个势头目前来看还会持续。
经济整体也在复苏,消费市场活跃度明显提升,这对我们的零售和贸易业务都是利好。”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转,变得严肃了几分:
“但是,国际航运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全球航运市场持续萎靡,运价跌跌不休,运力严重过剩。
我看了最新的行业报告,有分析认为目前的状况可以跟三十年代那场航运大萧条相提并论。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切切实实摆在我们面前的危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位独立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黄家豪没有给太多讨论的时间,直接抛出了结论:“基于这个判断,会德丰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要做三件事。
第一,大量套现现有的船只,尽快回笼资金。第二,把资源和精力集中到地产、零售和贸易这些更有前景的业务上来。
第三,优化资产结构,降低负债水平,为下一阶段的发展打好基础。”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模棱两可。
这番话,事先已经跟刘德明反复沟通过。两人对会德丰的现状做了大量的调研和测算,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那就是航运业务已经成了会德丰最大的拖累,必须壮士断腕。
黄家豪今天在董事会上把基调定下来,就等于给刘德明发了一张“尚方宝剑”。
接下来刘德明在具体操作中,就不必再担心董事会的掣肘和干扰。
这是黄家豪的一贯风格,在大事上把方向把死,小事上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干。
话音刚落,包船王开口了。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现在的船只行情不太乐观,恐怕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吧。”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小马登身上,似乎想从这位老航运人那里得到一些印证。
小马登显然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低着头,翻看着面前的文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位曾经掌管会德丰航运帝国的老人,此刻表现得像一个局外人。
黄家豪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他接过包船王的话头,语气平淡而坚定:“包生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卖船的好时候。行情不好,价格上不去,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行情不好就不卖了吗?等行情好了再卖?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一年?两年?还是五年?
这期间船停在港口,码头费、维护费、船员工资,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往外流?”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我的态度很明确,就算是当废铁卖,也要卖出去。船在手里多停一天,就是多亏一天。
与其这样钝刀子割肉,不如一刀切下去,痛快一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包船王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这番话的分量。
黄家豪看着包船王,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但立场没有丝毫松动:“包生如果在航运方面有什么门路或者想法,可以派人过来跟我们具体商量。合作的大门,一直是敞开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带着一层潜台词:船我是卖定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谈;如果不感兴趣,那我就自己处理。
包船王放下茶杯,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说了句:“这个嘛,先看看情况吧。”
语气平淡,看不出任何倾向。
黄家豪心里清楚,包船王的环球航运集团眼下也面临着同样的行业寒冬。
包氏旗下的船队规模庞大,由他的洋女婿负责打理,同样承受着巨大的经营压力。
在这种大环境下,包船王自己都在想办法缩减船队规模,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接手别人的船?
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质疑,不如说是一种试探。
试探黄家豪的决心有多大,试探会德丰这次调整的力度有多深。
而黄家豪的回答,已经给出了答案。
就在包船王和黄家豪对话的间隙,一直沉默的小马登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提一个善意的建议:“黄先生,亦贵集团的实力我是了解的。
如果能够给会德丰船务一些帮助,度过眼下这个难关,后续也许会有不错的发展。”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与其现在亏本卖船,不如寻求外部支持,等航运市场回暖了再说。
黄家豪转过头,看着这位老航运人,目光里没有不悦,但也没有犹豫。
他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更加直接:“马登先生,您是航运界的老前辈,经验比我丰富得多。
但恕我直言,我对航运的判断可能跟您不太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未来五年,航运市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这不是我拍脑袋想出来的,是国际航运组织的预测数据,是各大船东的共识。
运力过剩的问题短期内根本无法解决,运费战争只会越打越激烈。”
“我虽然没有经营过航运,但账我还是会算的。一条船,就算停在港口一动不动,一年的停泊费、维护费、保险费、折旧费,加起来少说上百万美金。这哪里是资产?这分明是累赘。”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逻辑依然严密:“当然,我也不是说要彻底不做航运了。
会德丰在航运领域有基础、有人才,这一点不能丢。但是,规模必须压缩到一个极其合理的范畴。
以前是摊大饼,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大。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收拳头,集中力量做最有价值的事情。”
小马登听完,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
他没有理由反对。
一来,黄家豪说的都是事实,航运业确实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寒冬;
二来,这位新老板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反对也没有意义;
三来,他自己能保住一个董事席位和一个名誉头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犯不着在第一场董事会上就唱反调。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个道理,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小马登,比谁都懂。
接下来的讨论,波澜不惊。
黄家豪拿出了几组数据,将会德丰当前的核心业务做了梳理:
航运板块:会德丰船务、联合企业、宝福发展,旗下控制的船舶总吨位大约在100万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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