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第177节
林斌被那信封砸得一懵,低头看着散落在自己脚边的巨额外汇票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陈屿,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了.....反了.....小崽子要造反呐!”
王处长和其他中影干部也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如同泥塑木雕。
韩三坪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差点又要跳起来叫好,被旁边人死死按住,但他脸上那痛快淋漓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老领导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也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激烈的场面!
钱太多了,多到他这个级别也压不住,还需要更高级别的人材行。
陈屿环视着被震慑住的众人,尤其是看着脸色惨白的林斌,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口:
“林大主任,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国家,为了大局。那我今天就来告诉你,你差一点亲手送出去的,到底是什么!”
他弯腰,随意地从地上捡起一张汇票,举在手中,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林斌,声音沉痛而有力:
“你不知道这两千九百万美元意味着什么?我来说点你不想听的。”
“这意味着,可以购买四十万吨小麦!足够一百万老百姓吃上整整一年!可以让多少忍饥挨饿的家庭吃上饱饭?!”
“这意味着,可以购买八十万桶石油!能让我们整个BJ用半年!”
“这意味着,可以购买二十亿个百万单位的抗生素!能救活多少被病痛折磨的人?能让全国的医院在一年之内不再为最基本的消炎药发愁?!”
“拿着这些钱,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把它全部存进银行,每年吃利息都能让一个制片厂不用国家拨款。”
陈屿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震撼!
“你现在还觉得,这只是‘区区一点版权费’吗?!”
“你这么搞,在我们四川有个特定的词,叫穷大方!”
轰!
陈屿摆了一堆数据,但众人听在耳里,却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冲击力。
是啊,2900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一笔巨大财富。
对于国家老说同样如此,这笔钱可以解决无数现实问题。
粮食!石油!药品!
这些都是八十年代初的中国最急需、最紧缺的战略物资!是关系到社会稳定、人民温饱、工业发展的命脉所在!
尤其是这些话说出口后,它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海啸,席卷了整个会议室!
刚才还在觉得林斌的话有些道理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王处长等人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他本来想给陈屿抠顶帽子上去,眼见都快要成功了,但人家扔过来的不是一顶帽子,而是一口天大的大黑锅。
就这一口大黑锅下来,就算换了老蒋来,他也不敢硬顶啊。
林斌更是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颓然跌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孰大孰小,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王处长也有些尴尬,这下意识到遇到硬茬了,在几十万吨粮食和上百万人的生计面前,什么影都得让路。
在陈屿列举的那一串串沉甸甸的数字面前,他那些关于“友谊”和“善意”的空泛说辞,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有些愚蠢!
老领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着激动得胸膛起伏的陈屿,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代表着巨大财富和国家急需物资的票据,眼神极其复杂。
震惊、恼怒、后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交织在一起。
会议室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一场关于原则和利益的激烈碰撞,在这一刻,似乎分出了胜负。
陈屿用他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捍卫了这笔外汇的价值,也狠狠地撕下了某些人“慷国家之慨”的虚伪外衣。
片刻之后,老领导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拍板,
“我会去跟上级汇报,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214章 改变和计划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最后也没打起来,说好的单挑也没了。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经此一役,峨眉电影制片厂和中国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中影)之间的关系,算是彻底跌入了冰点。
梁子结下了,而且结得很深。
在国内发行放映领域,中影掌握着绝对的渠道,峨眉厂难免会受些掣肘。
但韩三坪也是个硬茬,摆明了软硬不吃,想要他乖乖交出那两千九百万美元给中影,除非上面下死命令,否则绝无可能。
而中影方面,虽然有管理规定撑腰,但他们没有执法权,无法强行从峨眉厂账上划款,更不可能去韩三坪口袋里抢,惟一的途径就是不断向上告状。
韩三坪也不甘示弱,你告我也告。
他反手就写材料,控诉中影官僚主义、不顾国家利益、企图侵吞制片厂辛苦赚来的外汇收入,阻碍电影事业发展云云。
两边各执一词,都把状纸往上递。
这事儿到了这个层面,已经超出了陈屿这个“小卡拉米”(小角色)能围观和干预的范畴了。
用他的话说,这叫“神仙打架,神仙看”。
他乐得清闲,反正该争取的已经争取了,该表现的已经表现了,剩下的,就让韩三坪这位“地方诸侯”去跟中影那帮“京官”们扯皮吧。
他相信,在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在国家急需外汇的现实面前,只要道理站得住脚,最终的结果不会太坏。
顺便提一句,钱还是要上交的,只是不交给中影,而是交给文化部统一管理。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
第一,钱是峨眉厂挣的,也是峨眉厂交的,关系十分清楚。
如果峨眉厂先交给中影,再由中影留下一部分,之后再上交文化部的话,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时间一久,上面的领导们还真以为钱是中影挣的,反倒是对峨眉厂没什么印象。
当然,中影下手一般是比较狠的,也是韩三坪不愿意上交的原因。
第二,由峨眉厂交上去的钱,每年的数额清清楚楚,这样一来上面在制定来年计划的时候,峨眉厂的份量也会前所未有的增加。
以前的峨眉厂一年能拿三四百万就顶天,但是这件事之后,上面看在峨眉厂这么能捞钱的份上,多少也要倾斜一点。
第三,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可以提升峨眉厂的地位。
以前的峨眉厂,在中国八大电影制片厂中排倒数第二,但是之后可不一定了。
就这个名次,说什么也还要再往上提一提才是。
转眼几天过去,北京城秋意渐浓。
这一次来BJ,陈屿自然住到了朱琳家里。
朱琳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经历了女儿威尼斯封后的大喜事,再看陈屿这女婿,简直是越看越满意,之前的那些挑剔和考验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次,老两口思想格外“开明”,直接默许了女儿和陈屿住在一个房间,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习俗不习俗的了。
这倒是遂了这对小别胜新婚的年轻人的愿。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在威尼斯压抑了许久的激情,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彻底释放。
然而,唯一的烦恼来自那张饱经风霜的铁丝床。
这年头,物资匮乏,朱琳房间里的这张旧铁丝床,还是她学生时代用的,早已不堪重负。
两人稍一动弹,铁丝床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更要命的是,这床还不平整,动不动就推头,或者莫名地摇摆起来。
总之这事极大地影响了体验。
“这破床!”一次中途歇息,陈屿懊恼地拍了拍那吱呀作响的床沿,“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木匠定做一张结实的、大大的双人床!”
“要死啊你!”
朱琳听得面红耳赤,羞得钻进他怀里,用拳头捶他,心里却也跟着憧憬起来。
就在这种公私交织、既有烦恼又有甜蜜的日子里,一个重要的时刻终于到来。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三,秋高气爽。
一辆专门安排的轿车将韩三坪、陈屿、朱琳,以及代表团的几位核心成员。
接见厅内,气氛亲切而温暖。
陈屿和韩三坪自然没话说,两人早就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倒是朱琳和唐国墙挺紧张的。
“小陈,我好怕!”
“哎呀,陈屿同志,为什么你不早跟我说,你看我都没准备。”
两人都有些紧张,一想到即将出现的那位人物,甚至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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