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第630节

　　《富贵之家》同样聚焦于工人运动，反映了整个西方社会的迷惘，足以让我们反思很多。

　　而这一部《霸王别姬》，更是横跨三个时代，让我领略到神秘的东方文化，它的故事是感人的，悲怆的，也让我们对那个时代有了更多的了解。我们敬佩剧组的勇气，也感谢剧组做出的贡献.........”

　　就这样，洛克朗说了一堆场面话，直到最后，他才拿过麦克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下面我宣布，获得这一届金熊奖的是！”

　　观众们一下打起精神。

　　洛克朗稍微停顿，但还是轻轻说出那几个字：“《霸王别姬》”

　　话音落下，人群中当即响起一片掌声，不少人当即欢呼起来。

　　就连其他两个剧组也纷纷鼓掌，送上自己的祝福。

　　而此时的台下，葛悠也好，殷婷茹也罢，几个小年轻简直快疯了，一个劲地推陈屿。

　　“陈主任！我们拿奖了！”

　　“我们是金熊！是金熊啊！”

　　“快上去！快上去！”

　　张国荣愣了愣，一下湿了眼眶，虽然这一次没什么荣誉颁给他个人，但是自己主演的电影拿到金熊奖，这无疑也是对自己的肯定。

　　朱琳也端庄一笑，还让小鱼儿过去，亲了一下爸爸。

　　陈屿则淡淡一笑，随即走上舞台，亲手从洛克朗手里拿过这座象征着柏林电影节最高荣誉的金熊奖奖杯。

　　奖杯很重，陈屿一个举着，洛克朗则笑着问道：“陈屿先生，恭喜，这是个激动的时刻，你一定有很多话说吧？”

　　陈屿点点头，拿过麦克风道：

　　“首先感谢组委会，感谢评委们对这部电影的认可，这不仅对于我们，甚至对于整个中国电影都是莫大的鼓励，这意味从此以后，我和我的同行们，我们将带更多的优秀中国电影参展，创造更多的机会，交流我们彼此的文化和理念。”

　　话音未落，台下掌声响起。

　　“我记得德国著名的哲学家黑格尔先生曾经说过，历史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这句话无疑是深刻的，警醒的，震撼的。可是我今天站在这里，我还是要坦然地、诚恳地告诉各位，我们一定要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已犯之错，后不再犯，已有之失，后不再失，用于我们中国人的话说，叫“朝闻道，夕死可矣。”意思是如果我们早上明白了真理，那么就算晚上就要死去，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电影是艺术形式的一种，除了陶冶之外，它更重要的目的在于记录和思考。今天，我们已经进入80年代，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年代，希望我们在往前看的同时，不要忘记过去发生了什么，不要忘记过去的教训，这是《霸王别姬》的意义，也是我们聚在一起的意义。”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陈屿没有拿演讲稿，纯粹就是想到哪里说哪里，但恰恰是这样，显得尤为动人。

　　因为这些观点和思考，只有在心里才能说得出来，而不是照着演讲稿念出来而已。

　　掌声过后，陈屿看着自己的队伍，目光最后落在朱琳母女身上。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祖国，我的上级单位，我的妻子和我的伙伴，正是有你们的支持，我们才能顺利拍完这部电影，荣誉是你们的，我永远为你们骄傲。”

　　说完，陈屿安静走下来，但身后早已经是掌声如潮。

　　1983年的柏林，冷战的阴影依然盘旋在欧洲头顶，有这么一个中国人，站在舞台上说了这么一番话。

　　这番话不管对于电影本身，亦或者是电影之外的领域，影响都是积极的，甚至可以说深远的。

　　第二天，柏林。

　　晨雾尚未散尽，新一天的报纸就已经出来了，头版清一色都关注柏林电影节。

　　“来自中国的银熊与金熊，一个民族的历史勇气。”

　　一个叫汉斯的评论员这样写道：

　　“就在昨晚的颁奖礼上，最令人动容的恰是一个中国人的简短演说。在如今东西方阵营各自讲述自己历史创伤的时刻，陈屿先生用一部横跨半个世纪的京剧史诗，向全欧洲展示了另外一种叙事方式，这是极为难得的。”

　　几乎就在同一天，《南德意志报》也发表了一篇文章，《金熊抱住了真相》。

　　在这篇文章里，评论员毫不犹豫道：

　　“总的说来，本届评委做了一件罕见的事，因为他们把象征电影节最高荣誉的金熊奖授予了一部来自非西方阵营的电影，而这部电影的核心恰恰是关于历史记忆的伦理问题。陈屿先生的感言中，关于黑格尔的部分并非卖弄，而是对欧洲观众的一次坦诚对话，这是难得的，也恰好说明了《霸王别姬》这部电影的锋利程度。”

　　最后，就连《法兰克福报》都来插一杠子，报纸在文章中这样写道：

　　“冷战将欧洲分割成两半，而柏林电影节本应该是文化逾越战壕的桥梁，陈屿先生的登台让人瞩目，不仅因为他获得了最高荣誉，更是因为他在驳斥抗议时展现出的一种罕见耐心和逻辑，他没有煽动，也没有政治口号，而是拿出事实和证据作为依据。在我们看来，这种基于事实的反击方式，在柏林墙两边都会赢得尊重。

　　一位中国电影人在西方舞台上，完成了对历史虚无主义的公开处刑，这件事本身比金熊奖更有意义！”

第615章 国内沸腾了！

　　之后的几天里，全德国的报纸都在报导电影节，《霸王别姬》的名字也越来越为人所知。

　　就算一开始不太熟悉，但是经过媒体这么多天的连续渲染之后，知道这部电影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起来。

　　就在柏林当地，甚至还掀起一阵观影热潮，无数柏林市民涌入现场，只为一睹风采。

　　事实上也确实如报纸上所宣传的那样，这部电影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体现出了极高的含金量，拿金熊奖实至名归。

　　正如某些柏林观众所言：“我从来没看过中国电影，想不到第一次看就遇到这么好看的，看来两个国家需要交流，文化需要交流，期待之后在柏林看到更多的中国电影。”

　　当然，对于陈屿和张艺某等代表团的人来说，金熊奖倒是其次，电影的版权收入才是大头。

　　尽管眼下已经到了1983年，峨眉厂的财务情况已经改善不少，起码已经过了“缺钱”的阶段，韩三坪有足够的资金可以干自己香港的事。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这个要算创汇收入，是有额外奖励的。

　　果然，就在颁奖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不少国家和地区的业务代表就找上门来，张口就要买《霸王别姬》的放映权。

　　美国这边，来的是个叫劳伦斯的老头子，之前是我米高梅的业务代表，在这一行做了快三十年，经验丰富，资历很深。

　　见到陈屿后，这位劳伦斯不苟言笑，只是试探性地报了个很低的价格，这直接被陈屿一口回绝。

　　之后是欧洲代表中，德国的、法国的、意大利的、西班牙的、一股脑儿地都来了。

　　因为这一次电影节是在欧洲办的，欧洲人当然知道《霸王别姬》所造成的轰动，因此在谈判方面也一再让步，以表示自己的诚意。

　　最终，经过几轮磋商之后，陈屿大致以940万马克的价格卖掉了全欧洲的放映权。

　　别看这个价格不多，跟动辄几千万的香港不能比，要知道这可是马克，跟港币的汇率大概是1:3，也就是说，峨眉厂靠着《霸王别姬》，仅仅在欧洲这一块，差不多就收入了2900万港币，实在算得上丰收。

　　除了欧洲之外，这一次南美洲同样表现不错，智利、阿根廷、巴西等多国业务代表也过来谈判，最终卖出了差不多300多万美元的样子，这同样是一大笔钱。

　　最后是日韩和亚洲等国家，日本就不说了，经过上一次事件之后，以小田一郎为首的业务代表恨死陈屿了，但偏偏还拿不出什么办法。

　　在连番举报都得不到回应之后，这家伙不得不带着自己的《野兽刑警》回日本去了。

　　但与之相反的，韩国和其他亚洲国家则是大丰收，同样卖出去差不多300万美元。

　　事情到了这里，原本态度坚决的劳伦斯也有所松动，最终以500万美元价格拿下了《霸王别姬》在美国的放映权。

　　这样一来，算上这些收入，中国代表团这一次柏林之行差不多拿到了1350万美元左右，如果全部换算成人民币。

　　按照市场价来算，可以换2600万人民币；按照官方牌价算，可以换2100万；如果按照内部结算价的话，大概可以换3780万。

　　对于后世动辄破亿的电影市场来说，这两三千万的收入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在83年的当下，这个是一笔吓人的数字，而且还是外汇。

　　只有经历过这个年代的人才知道，国家此时是多么需要外汇，为了能拿到外汇，几乎到了快当裤子的地步。

　　试想想，一个只能生产初级工业品的农业国，到底要靠什么方式才能挣来外汇，完成最初的技术升级。

　　这个问题在后世看来或许没那么难，但是在当年看来，这就是无解的。

　　但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一批陈屿这样的电影人，靠着自己的智慧和行动，一次次带回了宝贵的外汇资金，这着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就在签署合同后的第二天，这条消息就通过大使馆传回国内，尽管这会陈屿还没回来，但是整个大陆都已经沸腾了。

　　就在当天的报纸上，直接用了夸张体的题目。

　　“前所未有！峨眉厂再夺金熊！”

　　“走向世界，拥抱世界，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在这篇文章中，动情的评论员这样写道：

　　“太不容易了，只有我们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是怎样的不容易。我们的电影事业本来就起步晚，技术落后，不管是制作还是市场，都完全不可能跟人家比，但是我们的电影人，凭着一腔热血，最后还是一点点追上来了，拿到了令人瞩目的好成绩。

　　上一次，峨眉厂的《女儿国》拿下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一举打破我国电影无国际大奖的尴尬记录。但是这一次，仅仅是三年后，还是峨眉厂，还是陈屿带队的剧组，又凭借这一部《霸王别姬》拿到了金熊奖，这实在是了不起的成绩！

　　事实证明，我们广大劳动人民，只要用心钻研，踏实肯干，即便我们落后一些，我们一样可以取得好成绩。最后，我们要祝贺峨眉厂，祝贺陈屿同志和《霸王别姬》剧组，全国人民都为你们骄傲！”

　　这文章一出，整个大陆，尤其是此时的青年们，简直快疯了，一个个发疯似的找这部《霸王别姬》。

　　甚至有不少人就守在电影院门口，等着这部电影上映。

　　“大姐，霸王别姬什么时候上映啊？”

　　售票厅的工作人员看了看工作日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是让你们再等等嘛，最多两天，这部电影已经在国外公映，然后也拿了奖，峨眉厂那边拷贝也准备好了，估计很快。”

　　“难道你们就不能提前放一下？”

　　“那怎么行！”工作人员眉头一挑，整个人也一下凶起来，“这可是规定！规定你懂不！说两天就是两天，少一天，一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算两天！”

　　“好吧。”年轻人悻悻离开。

　　............

　　与此同时，就在BJ前门红星影院门口，冯小钢推着一辆二八杠的自行车，穿着军大衣，顶着寒风苦等了两个小时。

　　他今年三十五岁了，早就不是什么小年轻，事实上自从退伍之后，他就一直留意电影圈的事，很想来电影圈发展。

　　眼下他在文工团，除了日常阅读之外，已经开始试着写剧本画分镜了，他只缺一个机会。

　　也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霸王别姬》获奖的消息，举国上下一片沸腾，他早就忍不了了。

　　这不，跟其他的年轻人一样，他早就等着了，但得到的回复却是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