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第690节
欧阳奋墙这边，由于贾宝玉的戏份要多一些，他大概要等到年中才能离开，因此不得不多呆一些时日。
晚上的时候，陈屿又带着小伙子去拜访了王扶林，几人吃吃喝喝，倒是好不热闹。
王扶林这次见到陈屿，整个人精神都好了很多。
“哎哟，是陈主任来了啊！”
对于陈屿，王扶林自然是感激的，平日里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不是陈屿和峨眉厂.....”
这倒是事实。
两年前，当他想拍《红楼梦》的时候，如果不是峨眉厂出现，这部电视剧无论如何是拍不成的。
央视这边连自己的经费都不够，偶尔还欠点工资什么的，根本不可能给剧组什么像样的支持，陈屿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吃饭的时候王扶林兴致不错，笑着说道：
“陈主任，你可真是太神了，两年前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懵懂的时候，只有你说电视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好，还说我们能挣广告费什么的，当时根本没人信，全都当你在开玩笑，可是现在看看，真跟你当年说的分毫不差啊。
我们的电视剧播出去，不少厂家找我们打广告，一集几百上千块，这钱不就这么来了么。”
陈屿谦虚了几句，但没提当年的眼光。其实他哪里懂这么多，只是按照记忆中的样子重新拼凑这世界，到了80年代后期，不仅是中国，全世界的电视也都开始普及。
大陆，并不例外。
时代的浪潮带着所有人一起卷，没有独善之地。
“那现在怎么样了？”他继续问。
“现在，那可就好多了，我们剧组自己的收入已经足够抵消拍摄的成本，这部电视剧很快就要上映，我们已经签了不少电视台。”
说完，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拍完了红楼梦，我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哪怕是叫我现在就死了，我也没意见。”
期间陈屿还向他说起欧阳奋墙下一步的计划，谁知老导演也点点头，显得有些认可。
“是啊，你说得没错，这人啊，也不是人人都能吃演员这碗饭，端起来容易，放下去难，我们看得还少么？
只要做了演员，大概就很难过得了普通人的生活了，不信去看看那些女演员，三十好几的人还没生孩子，我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为了红那么几年，就为了观众能记得住自己，家也不要，丈夫也不要，孩子也不要，这真的值么？”
王扶林说的不是别的，正是时下圈子里的一部分女星。
峨眉厂的朱虹、上影厂的龚雪、还有北影厂的刘晓庆，可以说除了朱琳之外，这几朵花没一个生孩子的，全身心扑在事业上，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
“我觉得啊，别看她们一个个现在风光，以后早晚都是要后悔的。老了之后孤身一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的日子在后头。”
对于这件事，陈屿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他早已见过。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是人家的生活，人家的人生，他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横加干涉？
只是在青鸟的时候，在香港的时候，他会鼓励公司的人谈恋爱，结婚也没关系。
说了一会，陈屿才对王扶林道：“所以不去当演员，未必就是坏事，做做幕后当个导演，如果他有那个天赋和本事的话，这也不是坏事。”
一旁的欧阳奋墙听了，也连连表示感谢，王扶林却笑着说：“你小子也不差，这部电视剧要是放出去，你也算出名了。然后淡出公众视野，这叫急流勇退，有福之人啊。”
这顿饭吃得很晚，到了十点半才结束，陈屿让欧阳奋墙送王扶林回去，自己这才回招待所。
洗了个凉水澡后，陈屿实在耐不住这些日子的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是被街上自行车的铃声吵醒的，推开窗一看，下面密密麻麻都是自行车大军。
赶着去上班的，赶着去上学的，还有出来玩的和无所事事的。
这个年代的人们，大家都穿着最简朴的衣服，男的中山装，女的花布衣，能穿上呢子大衣的绝对是少见货。
之后陈屿吃了早饭，又去北影厂和什刹海体校见了几个老熟人，之后才坐上火车回四川。
经过三天颠簸之后，当车子停在峨眉厂前那一刻，陈屿竟忍不住有些动容。
明明才离开几个月，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几十年没回来一样，处处都有了烟尘。
见过门卫，走进厂区，记忆里的一切才渐渐清晰起来。
食堂、摄影棚、风情街、洗印厂、职工宿舍，还有峨眉厂外熟悉摆摊小巷。
陈屿抬起头，忽然几个面生的年轻人走过来，一个个热情地打招呼。
“陈主任好！”
“陈主任回来了！”
“新年好！”
“新年快乐！”
第703章 老成都
陈屿回来这件事很快就传开，当时就成了厂里不大不小的新闻，再看看这些面孔，有些几个月没见，有些半年没见，有些人仿佛瞬间长大。
直到这时陈屿才发现，已经1984了，就连曾经的欧阳奋墙都长成大小伙子了，更何况峨眉厂的年轻人。
其实也不止是峨眉厂，整个CD市的变化也越来越大，陈屿险些看不出。
峨眉厂外的农田越来越少，有几栋建筑正在建造，据说是一所中学和一所小学，电影厂外面的街道也一再拓宽，已经很少见到交通拥堵。
回到自己办公室，陈屿给自己泡了杯茶，稍微休息了一会，这才去看望一部份老领导。
陈德有气色不错，只是据说快退休了，这段时间正在积极办手续。看到陈屿来了，也忍不住感慨道：
“小陈同志，真没想到是你啊！”
“老陈主任，退休之后打算去哪里养老，都江堰么？”
陈德有摇摇头，这才说道：“我倒是想去都江堰，要么去彭州那边，可是我不行啊，我儿女都在BJ，估计我还得过去帮忙带几年孩子，然后才得真正的自由，老了嘛，发最后一点光，最后一点热咯。”
陈屿点点头，也安慰了几句，说什么以后常见面，自己会去看他之类的，陈德有倒是很受用。
朱父朱母就在BJ，陈屿以后没事大概会去BJ很多，因此说要常去看陈德有，这还真不是什么虚言。
下午时分，李萍准时进入办公室，看到陈屿就哭得不行。
“小萍子，你哭什么，有什么跟我说。”
“陈哥，你们现在一个个都走了，去BJ的去BJ，去香港的去香港，就我一个人留在成都，我想家了.....”
陈屿知道对方是青岛人，在这个年纪说想家，大概是真不快乐。
也难怪，这几年下来，峨眉厂三朵金花被一一拆散，都被放上最合适她们的位置，反倒是李萍这种比较平庸的没安排，说来也有点惭愧。
陈屿拍了拍她肩膀，笑着安慰道：
“别哭，陈哥我可没忘了你，之前你是太小了，应该以学习为主，我也不可能把你推上去当女主，那对你太残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萍哭着点点头，她自然是明白其中的含义的。
这几年改开下来，所有人都闻到了功成名就的味道，但不是所有人都合适。
尤其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如果要牺牲正常的生活去换来这些，那终究是不值的。
无论在峨眉厂还是青鸟影业，无论陈屿还是朱琳，都一再给演员们强调这个问题����可以当一辈子演员，但是不能指望一辈子都在巅峰，为了演员而牺牲生活，那终究还是不值得的。
“这样好了，之后厂里和青鸟那边会有很多戏，你两边都参加，我没法保证你女主角，但是配角的机会不少。你跟关之琳她们不一样，你的外貌条件要差一点，这意味着你只能靠自己的演技走上去，这是一条艰难的路，但也是相对稳妥的一条路，你需要付出更多，磨砺更多，一定要做好准备。”
“嗯嗯，我会的！”
陈屿点点头：“我放你一个月假，你回老家好好休息一下，之后直接来青鸟影业报道，拍完这边的片子后再回厂里。”
“谢谢陈哥！”
李萍哭着来，最后是蹦着离开，可见陈屿的话起了作用。
坐下来后，很快又有人送来一封信，陈屿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小雨村寄来的，寄信人是李小米。
再见故人，陈屿也无比感慨，信里说小雨村一切顺利，李小米也顺利考上大学，而且还是川大，把陈屿也乐得不行。
他先是给李小米的父亲，也就是小雨村的村长李金山回了一封信，告诉他这边一切都好，自己会帮忙照顾李小米，还请村里放心之类的。
忙完这一切后，陈屿这才简单收拾了一下，按着这封信的地址找到川大。
对这里，陈屿可不陌生，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半个川大出身，图书馆还保留了自己的工作呢。
很快，李小米看到楼下的陈屿，飞快地跑了过来。
“屿哥！！”
“小米。”
再看如今的李小米，却是完全的不一样了。
三年前，也就是陈屿结婚的时候，她还是个消瘦的小不点，如今来看，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长发被她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服，皮肤因为常年日晒有点点健康色，笑起来还是两个不大不小的酒窝。
“不好意思，我这段时间不在，没看到你给我的信。”
“我就知道，厂里大叔说你在香港，很少回来，可能不会回来了。”
“乱说，”陈屿笑了笑道，“成都才是我的家，厂子里才是我最想回来的地方，现在我没办法，不得不去香港工作，我最终肯定要回来，要在这里养老的！”
“嘻嘻，我就知道，屿哥是很念旧的！”
说到这里，李小米顿了顿道：“对了，屿哥你寄的钱大家都收到了，爸爸给每家每户分了好几百，大家都让托我感谢你呢！”
“哪里话，当初我在小雨村，要不是托了乡亲们照顾，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现在我还不错，能照顾大家一点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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