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136节
冼骞芝仰着小脸,一脸懵懂地问道:“爸爸,那律师就是我的心腹吗?”
“不是。”冼耀文摇摇头,“他拿爸爸的钱,替爸爸做事,他对我负责,而不是对你。你想让他成为你的心腹,需要你做点什么。”
“做什么?”
冼耀文摩挲冼骞芝的脸颊,“明天是你的生日,过了生日,你在爸爸眼里就是一个小大人。要做点什么,你自己想,这是爸爸给你的考验。”
冼骞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冼耀文转脸接着望向迎宾处,正好瞧见几个在北河街摆摊的小贩,为首之人手捧金猪摆件,瞧大小,估摸着用料八两黄金。
这贺礼有点过重了!
“去说一声,待会的回礼,金猪小吊坠凑够六两,喜饼盒里放两袋金花生、金瓜子,重一两八九,不能到二两。利是封两百个,每个放两毫钱。”
“好的。”
谢湛然离去之后,冼耀文转头看向冼骞芝,语气沉静而郑重:“你并非爸爸亲生,可我一直待你如亲女儿,视作冼家真正的一份子。我毕生积攒的家业,日后定然少不了你的一份。
至于你能分得多少,我不看血缘亲疏,不分男女长幼,更不会凭一己偏爱偏袒任何人。只论本事高低,有才者多得,平庸者少得,不堪大用者,分毫不给。”
他轻轻拍了拍冼骞芝的肩头,继续说道:“冼家从不养碌碌闲人,有本事便能独当一面,执掌家业;没本事,就只能沦为家族联姻的棋子,一生受人摆布,为家族换取利益。
骞芝,你的人生从来都握在自己手里。不想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就只能拼命争气。
我能给你的,从来只有平台与机遇,你的弟弟妹妹皆是如此。我不会偏心任何人,只会依照每个人的天赋与心性,因材施教、略有侧重罢了。”
冼骞芝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远超自身年纪的沉重与肃穆,小小身躯微微紧绷,一言不发。
冼耀文在冼骞芝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愧疚:“爸爸对不起你,这些道理,本该五年后再慢慢讲给你听。可从明年起,大部分时间我都要待在纽约,很少能回到香港,往后能陪在你身边的时间,会少很多很多。
我怕你懵懂不懂,误会疏远、心生埋怨,才不得不提前让你早早看清世事,尽快成熟起来。”
冼骞芝眼眶微微泛红,懂事地抿紧小嘴,小小的身子轻轻依偎过来,软糯又哽咽地轻声唤:“爸爸,我不怪你。”
冼耀文收紧手臂,温柔搂住冼骞芝,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爸爸没有深度参与你的童年,可你的少年时光,我一分一秒都不想缺席。我希望你早早懂事独立,却并非要你不能撒娇、不能委屈,在爸爸面前,你永远是个孩子,可以安心地依靠我。”
冼骞芝轻轻应了一声,鼻音软软闷闷的,小脑袋乖乖埋在他肚子里,安安静静地蹭着,所有委屈与不安,都在这份温暖怀抱里慢慢消散。
PUA了长女,冼耀文又将目光放回迎宾处。
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到了开席的时候,该来的人差不多了,烤乳猪躺在托盘里正被端上桌。
他悄悄下楼,绕了一个圈,避开宾客的目光,上了一号楼的饭厅。
除了在下面撑场面的周若云,家里的其他女眷都在饭桌前坐着。桌上摆满了菜肴,淮扬菜、上海菜、杭帮菜,同样也是六十四道。
钟洁玲坐在主位的右首,脸色不是太好看。
冼耀文在主位上落座,伸手在钟洁玲的肩头轻拍了两下,语气沉稳又温柔地说道:“金季商行刚成立时,业务就分成走私和正常两块。走私部分,冼家占分红的55%,我和耀武两人占其中的一半,其他属于跟我们卖命的兄弟。
现在我重新分割一下冼家分红,我和耀武各占5%,你10%,其他入冼家公账。
另外,你肚子里的孩子,无论是男孩或女孩,我都会给他丽池花园股份的三分之一,在他成年之前,股份由你代持。”
钟洁玲眼眶微热,语气里满是动容与恭敬,轻声应道:“谢谢大哥,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开饭吧。”
话音刚落,冼耀文拿起公筷给钟洁玲布菜。
在还算轻松的氛围里吃完饭,冼耀文和蔡金满一起上楼,蔡金满替他梳了个大背头,修剪特意蓄了一些时日的胡须,换上一身宝蓝色的长袍马褂。
打扮好,两人来到客厅,先检查一下礼担,然后坐到沙发上。
两人静静相依靠着,侧着头,冼耀文的指尖轻轻抚过蔡金满鬓边碎发,气息慢慢靠近。
唇瓣相触,安静又缠绵,没有急切慌乱,只有满心缱绻温柔。楼下的唢呐喧嚣淡去,屋内只剩彼此绵长呼吸。
一个吻,很久,直到餍足,直到窒息。
当呼吸趋于平缓,情话奏响。
“会不会心里不好受?”
蔡金满微微一怔:“什么?”
“我分给两位弟媳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不会。”她轻轻摇头,温顺地把头靠在冼耀文肩头,柔声开口:“我懂,老爷身为一家之主,本就难做。”
冼耀文缓缓开口,语气低沉通透:“冼家在香港立足两年,始终安稳无虞,生意极少遇上强势打压与恶性竞争,靠的从来不是狠厉,而是广结四方人脉,万事留余地,不轻易树敌。
钟家是潮州帮里举足轻重的势力,郭家是老牌南洋侨商世家,徐家则扎根广府本地宗族。
郭碧婷与徐婉仪之事既然已成定局,我便只能顺势而为,化祸为福,借着姻亲关系,替冼家打通南洋阿伯与广府帮人脉根基。”
蔡金满眉眼温柔,轻轻依偎着他:“老爷不必同我解释,你的心思,我一直都明白。”
第956章 梦中的婚礼
冼耀文安抚了蔡金满的情绪后,两人就孩子一事聊了一会。
等蔡金满怀上,她第一时间回新加坡安胎,让孩子在新加坡出生,续上蔡家土生华人的血统。一如之前说的,孩子有两个名字,冼为新/欣和蔡显荣/蓉,法律上姓蔡。
他爱新加坡,他的孩子将以国为家,视祖国的经济、金融为家产,视县民为家生子,誓死捍卫,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新加坡特别分局(SSB),1948年8月因马共起义而设立,隶属于警察部队,由一名副警务处长主管。
主要职能为监控华文学校、工会、左翼社团、中共外围组织;侦办颠覆、煽动、非法集会;对����娘惹、华商、进步党精英做政治背景建档。
局长办公室内。
架着金丝边眼镜的冼玉珍上前,与局长莫里斯从容握手,语气简炼冷冽:“007。”
“莫里斯。”
冼玉珍神色一凝,直入正题:“目标在哪?”
“摩士街南洋旅店,三楼第二间客房,一共四人,三男一女。”
“哪个是主要目标?”
“女的是主要目标。”莫里斯简练地说:“姓名官慕雪,官文山的侄女。”
“致公党的官文山?”
“是的。”
冼玉珍眸光微沉,追问:“官家在马来亚还留有多少产业?”
莫里斯闻言,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至她面前。
冼玉珍抬手接过,快速翻开扫阅数页,片刻便利落合上卷宗,抬眼看向莫里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要调阅所有华人橡胶园主的全程监听记录。”
莫里斯面色微沉,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带着官僚式的谨慎与权衡:“华人富翁的监听档案属于加密卷宗,不在常规调阅范围。”
冼玉珍淡淡一笑,“我要的不是常规调阅,而是匿名调阅,不记录、不归档。”
莫里斯脸色一变,“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被纪律委员会聆讯,处罚是开除、列入黑名单,终身不得进入公职,哦,还要加上强制遣送回大不列颠本土。”
冼玉珍嘴里淡淡地说着,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面,“大不列颠的海外领土正在收缩,庞大的情报机构裁撤、缩编已是必然,马来亚、新加坡的情报人员将来何去何从?”
莫里斯指尖缓缓摩挲着微凉的桌面木纹,面色骤然沉凝。他伸手捻起那张薄纸,匆匆扫过几行字句,随即抬眸望向冼玉珍,眼底翻涌着层层复杂沉郁的神色。
“你为老男孩做事?”
老男孩俱乐部,内部叫俱乐部或圈子,对外自称老男孩,是非正式、世袭化的精英利益共同体,垄断MI6高层与殖民地情报权,靠公学+牛津/剑桥+上层阶级+人脉裙带封闭循环。
直白点说,老男孩俱乐部就是存在于英国情报机构高层的“以权谋私”利益共同体。
冼玉珍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未置可否地说道:“伦敦方面对马来亚、新加坡的情况很不满意,让我询问为什么这么多的华人橡胶园主有通共嫌疑,以及通共黑名单为什么变化频繁。”
莫里斯淡定地笑道:“SSB的任务重,人员严重超编,经费不足。”
“我需要一份调查报告。”冼玉珍意有所指道。
莫里斯轻轻点头,“可以。”
“气象局预报部发布的报告上说,今年的圣诞节,伦敦的天气会特别冷,煤炭短缺,不知道用什么生壁炉。”
“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或许圣诞老人会给惊喜。”
冼玉珍摊了摊手,“希望有芬兰人去我家做客。”
莫里斯轻笑回应,“也可能是土耳其人。”
“无所谓。”冼玉珍耸耸肩,“只要客人穿着红衣服。”
“你想什么时候调阅记录?”
“明天可以吗?”
“没问题。”
半小时后,警察层层合围南洋旅店,霸王府战堂出动,顺利拿下四名目标人物。三名男子当即押往秘密基地严加审讯,唯独官慕雪单独转送,一路送往欧思礼路的冼宅。
又过一小时,冼玉珍与官慕雪隔几对坐。
官慕雪脸上扣着一副特制眼罩,密不透光,隔绝所有光源,此刻的她,与双目失明之人别无二致。
冼玉珍拎着咖啡壶,从容斟满两杯深色咖啡,将其中一杯轻轻推至官慕雪面前,随后端起自己那杯,凑到唇边浅啜一口。
“官女士,你的三位同志已经押去审讯室,少不了要受些磋磨。”她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不过你放心,我的同僚放了话,不出三个小时,定能撬开他们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