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232节
廖可欣依然不说话,却也没有任何抗拒表现。
冼耀文的左耳忽然动了动,他缓缓松开廖可欣,转身看向厨房门。不到两秒钟,右手按着小腹的周若云出现。
他迎了上去,把人扶住,“刀口又疼了?”
周若云轻轻摇头,“刚才起身动作太大,扯到了。”
“起来做什么,回去继续躺着。”
“我想走动。”
冼耀文扶着周若云往外走去,“放过了吗?”
“放了。”
“几个?”
“两个。”
“臭不臭?”
“第二个有点臭。”
“肉吃得有点多,中午多吃点菜心和西兰花。”
周若云眉头蹙起,面露为难,“还是焯水呀?”
“清炒,只放一点点油。”
“行吧,总比焯水好。”
冼耀文扶着周若云在沙发落座,取来一只银盘,兑上少许温水,拿剪刀剪下半串葡萄,浸入温水之中。待葡萄泡热,摘下一颗,剥干净皮,送到周若云唇边。
周若云一口咬住,含胡不清道:“能吃几颗?”
“只能吃五六颗,要控制糖分摄入。”
“这葡萄挺好吃的,哪里的?葡萄不是过季了吗,怎么还有?”
“河北宣化的牛奶葡萄,尾货,当地农民用土法窑藏,可以存放到立冬。”冼耀文又剥了一颗送到周若云唇边,“甘甜果行在研究反季节水果,到了明年,有些水果你可以一年四季都吃到。”
周若云再次咬住,“葡萄很贵吧?”
“运的少,损耗很大,一颗葡萄成本超过一港元。”
周若云摸了摸小腹,“兕子听见没有,为了生你养你,爸爸花了好多钱。”
“兕子在卧室。”
“兕子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周若云手往上移,轻轻捏了捏口粮储存器,语气满是自责,“我这个妈妈不称职,原先我还想着,可以分点给你尝尝鲜,可眼下就连喂饱兕子都力不从心,真是发愁。
身上倒是干干爽爽,衣衫从来都不曾濡湿。
你说,兕子不是吃我的奶长大,往后会不会跟我不亲?”
“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等兕子满月,就不让奶妈直接哺喂,把奶挤到奶瓶里,由你亲手喂。”
“哦,有用吗?”
“有用。”
两个人来来回回说一些琐碎之事,期间,冼耀文被啼哭叫走两次,一次尿了,一次拉了。奶妈在边上看着,他亲力亲为擦屁屁、换尿片。
周若云聊累了,他会抓紧时间打个盹。
这些天,他既没有自律,生物钟也是乱的,睡眠时间碎片化,时刻准备着听娘俩的宣。
中午,陪着周若云吃月子餐,桌上一道周若云不能吃、不该吃的菜都没有。
饭后,替周若云处理恶露,收拾清爽了,接着就是哄她午睡。她产后情绪敏感,很难入睡,要低声哼小调,要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待到她双目缓缓阖上,还需攥住她的手,不能抽离,一抽手就会醒。
她午睡醒了,就到了他的放风时间,嗯,理论上的,实际上周家的亲朋会趁着这个工夫来探望,他必须出面接待。
然后,晚饭、磨人的夜晚。
娘俩都是十点左右睡,先哄小,再哄大,好在大的晚上睡觉能接受他的手抽离,在零点小的要拉又要吃之前,他有一个多小时的真正放风时间。
廖可欣一只手拎着一瓶轩尼诗倚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捏着水晶白兰地杯的杯脚,掌心轻贴圆肚杯壁,缓缓旋动酒杯,让掌温烘开酒中干果橡木香气。
她送至鼻下略一嗅闻,只浅浅抿两三小口,便将酒杯搁在栏杆上,并不饮尽。
冼耀文拎着一罐啤酒走至她身旁,紧挨着她,一同斜倚在栏杆之上。
“是想麻痹自己,还是借几分勇气?”
廖可欣浅浅抿了一口酒,酒液的清苦漫过舌尖,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如同晚风,“两样都有吧,有些事压在心底,不借着酒,很难说出口。”
冼耀文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从西服内袋摸出一份油纸包搁在栏杆上,抬手将油纸掀开,里面是满满一盘各色果脯。
他捻起一块杏脯,递到廖可欣的唇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阶段都会面临选择,然而,没有全然完美的选项。
人的很多后悔,并不是当初做错,而是不同选择各自携带一套代价,走到某一个人生阶段,代价显现出来,于是便心生悔意。
你选甲,享受甲的好处,就要承担甲的缺憾;选乙,得到乙的结果,也要吞下乙的缺失。
许多人做抉择时,仅看见眼前想要的那部分,看不见埋藏在往后岁月里的代价。待时过境迁,身处另一重境遇,回头望,才看见被自己舍弃的那一条路的好处,后悔便由此而生。”
廖可欣细细咀嚼着口中杏脯,也慢慢品味着冼耀文这番话,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惘然。沉默片刻,晚风撩动她的鬓发,她低声开口,“没有选择是绝对正确的?”
冼耀文轻轻摇头,“有所得,必有所失,任何选择皆有代价。”
“那该如何做出选择?”
“遵从你心底此刻最迫切的念想,同时掂量好,你或许要为之付出的代价。”
廖可欣轻轻点头,呷了一口酒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打我的主意?”
“很早就有想法,知道大哥对你不好后,有了变成现实的念头。”冼耀文轻轻揽住廖可欣的腰,嘴贴到她耳边低语,“大嫂,你已经心动,只差一个减轻你负罪感的理由,你不想担主动之责。”
“或许你说得没错,我不过是在掩耳盗铃。”廖可欣转过脸,主动凑近,吻上了冼耀文的唇。
冼耀文没有避让,一手仍握着啤酒罐,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从容接纳这个吻。
夜色漫过栏杆,晚风将远处的喧嚣尽数隔在外面。余下的一切顺理成章,二人彻底卸下心底的桎梏,彼此交付。
……
陪伴周若云母女俩十天,又去齐玮文的齐放花园住了两天,冼耀文带着蔡金满飞到新加坡。
接下去的日子,蔡金满会留在新加坡养胎,顺便建立一份自己的产业。
冼耀文去看望了冼光礼与文半夏夫妇,汇报了得女冼为堇,以及冼耀武的第一个后代这两天诞生。
干了半天农活,做了一顿饭,洗了一次碗,坐在门前给文半夏摇蒲扇,说点家里长短,替“冼耀文”敬孝道。
之后,他搭乘英国海外航空的班机飞往孟买,航班中途在科伦坡经停两小时。立在机场的土地上,他心中落下了对锡兰的第一印象。
11月20日。
冼耀文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脸上贴着浓密的络腮胡,手持英国“假”护照,降落在孟买的圣克鲁斯机场。
为了隐匿行踪,谢停云与谢湛然二人也做了化装,使用假护照,且搭乘澳洲帝国航空的航班,会晚一天抵达。
在海关与移民柜台轻松通过护照、入境卡的检查,冼耀文从背包里取出自带的矿泉水,随着人流走向机场铁栅栏处。
铁栅栏外挤着一大群人,接人的家属、司机、雇佣的仆人、好奇看热闹的本地人。
司机穿制服等候雇主;仆人捧着伞、水壶,等候自家主人落地;普通民众隔着铁栅栏眺望飞机起降。出租车司机围上来招揽生意,吵吵嚷嚷。
周遭虽有些喧嚣嘈杂,冼耀文的心境反倒还算舒展。大抵是英国殖民留下的痕迹依旧处处可见,眼前孟买的这一角,并没有给他太过脏乱的感受,感官体验远比九十年代要好上许多。
第1040章 孤注一掷的勇敢
冼耀文立在铁栅栏旁看了片刻街头风物,一名卖飞饼的小贩自他身侧走过,他出声将人唤住,递出一张折好的卢比纸币。
小贩接过纸币将它展开,发现这张卢比并不完整,纸币的一侧,被抠掉了一部份,留下一个锤子形状的残缺。
他将纸币收好,装作找零,递回一张小面额的纸币。
冼耀文接过,用手指捻了捻,触摸到镰刀形状的残缺,他冲小贩点了点头。
小贩递给他包好的飞饼,随即快步离开。
他拎着飞饼,慢悠悠地朝南边走。大约走出一公里,来到僻静处,他展开飞饼,掏出一支比利时产勃朗宁大威力手枪,以及三个装了子弹的备用弹夹、一本武器持有执照。
印度可以买枪,也可以合法持枪,但武器持有执照仅允许手枪用于宅邸自卫,即手枪平时只能存放宅邸保险柜,严禁上街随意携带;如需运输,需申请武器运输许可。
不过嘛,有证带手枪上街只是违规,不是被有心人盯着找茬,一般没啥事,顶多花点茶水钱消灾。
特别是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印度今年才少量进口投放民用市场,售价极其昂贵,购买持有者非富即贵,但凡遇见的警察不是缺心眼,不仅没啥事,还能捞个敬礼。
冼耀文把枪拆卸,检查每一个零件,然后重新组装好。所有弹夹退掉子弹,检查每一颗子弹,检查弹簧,然后重新装弹。
枪和弹夹藏在身上,武器持有执照放进西服内口袋,迈步继续往南走。
估摸着步行了三分钟时间,一辆劳斯莱斯银色魅影停在了他前方五米处。他瞥了一眼车牌,快步上前,透过开着的后车窗,朝后座一扫,看见了玛杜芭拉的笑脸。
目光往下,确认玛杜芭拉的手脚不被束缚,余光朝驾驶位的司机一瞥,确保没有不正常之处,他打开车门,钻进后座。
玛杜芭拉等他落坐妥当,唇角噙着笑意开口,“亚当,欢迎来到孟买。”
冼耀文神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锐利,“你为什么要冒险回到孟买?”
“伦敦的吃食,我实在吃不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