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234节
这是一份英文周报,创办人兼主编是巴布拉奥·帕特尔,他是少数靠媒体行业在帕利山置业的人,恰巧是冼耀文的邻居。
这个人文笔犀利、刻薄,毫不留情,经常用极强攻击性措辞批评影片、明星、制片人;一篇差评足以影响票房,整个行业既怕他,又不得不讨好他。
主编是这种风格,报纸的调性可想而知,影评、片场花絮、明星八卦、读者来信、好莱坞消息、片场秘闻,大量女星照片封面,都是大胆到踩着审查的红线,且经常压着红线来回跳跃。
“有你的报导。”
“文章重点是劳斯莱斯。”
“照片选得不错,我想看你穿纱丽。”
“你喜欢什么颜色?”玛杜芭拉歪着头,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冼耀文眼底,仿如带着温度缓缓摩挲,“红色?墨绿色?”
冼耀文撇了撇嘴,暗叹小妮子的攻击性挺强。
他清楚印度受南亚婚俗文化的影响,大红色纱丽意味着婚姻、吉祥,一般只有已婚女性才穿。
绿色是南亚伊斯兰的最神圣颜色,庆贺怀孕、新生儿降生的家宴上,女主人通常会穿墨绿纱丽,寓意祈求生命平安、母子安康。
一个结婚,一个生孩子,就问他选哪个。
他轻轻咧了咧嘴,“目前这个阶段,我更喜欢你穿桃红色纱丽。”
玛杜芭拉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望,方才心里暗自期许的艳色没能得到青睐,可转瞬又漾开一抹亮色,指尖无意识绞着身上布料,“我的衣柜里有桃红色纱丽,明天穿给你看。”
冼耀文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我知道红色和墨绿色纱丽意味着什么,只是现在让我选择还太早了点。”
“为什么?”玛杜芭拉眼底的亮色骤然加重。
“我们只是有过亲吻,还有……没什么。”
冼耀文目前主观上没有同玛杜芭拉要孩子的打算,客观上玛杜芭拉的先天性室间隔缺损拖了太久,部分肺血管已经出现器质性改变,姑息手术只能延缓恶化,不能逆转已变硬的肺血管,几年之后依旧会慢慢进展到艾森曼格综合征。
等未来医学更先进些,做二期乃至三期根治修补,玛杜芭拉的生活质量可能无限接近健康人,但怀孕一定是高风险行为,她理论上不能拥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冼耀文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叫玛杜芭拉陡然想起医嘱,心底默地蒙上一层黯然,面上却半点不露声色,“你认为我们现在的关系,还不到你做选择的时候?”
冼耀文鼻尖保持基本不动,下巴平滑向左右两侧轻轻滑动,划出横放无穷大∞的弧线,幅度不大,优雅克制。
“我们现在只需享受恋爱的过程,严肃、庄重的选择题留到后面做。”他轻抖报纸,“继续看报纸。”
玛杜芭拉轻轻做了个西式的上下点头动作,“你的印式点头很标准。”
“用心学过。”
“Accha.”
两个人又把注意力放到报纸上,一边看报道,玛杜芭拉一边给冼耀文介绍文中出现的影视公司、制片人、明星,时不时会穿插一些八卦,谁和谁是地下男女关系,是不是婚外情,伴侣知不知道等等。
期间,冼耀文多次走神用余光观察四周,并以去卫生间为借口,观察了一些通道。
他对法国大革命时期的雅各宾派颇有兴趣,推行恐怖统治的雅各宾派执政者激发了人民的造词主动性,一个新词“Terroriste”在那个年代诞生。
这个词前两年在中文报纸上,被翻译成“恐怖分子”的次数逐渐增多,颇有晋升为口语常用词的潜力。
孟买城区只集中在南部半岛,北部绝大多数土地还是原始旷野、灌木林地,仅有零星土著小村落,没有建设,大片荒草林地。
有人在这里兴建了多个简陋的CQB训练场,地形参照泰姬玛哈酒店的内部格局一比一还原。
有一群人,手里端着STG-44、M2突击步枪,或带消音的黄油枪、斯登一体式消音版,正在热火朝天的训练。
他们的战术动作相当专业。
撒尿是假的,来得快,抖得也快,报纸是可以看完的,当冼耀文第二次从卫生间回归座位,《印度电影》被收起,换成了《经济周刊》。
这份也是周报,主要内容为工业政策、五年计划讨论、纺织产业、棉花大宗商品、孟买证券交易所行情、卢比汇率、公司财报、贸易进出口,大量经济学家、RBI印度储备银行人士匿名撰稿。
玛杜芭拉不喜欢看,她挽住冼耀文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臂弯,目光遥遥投向阿拉伯海。
冼耀文却是看得相当认真,从字里行间透过现象看本质,解读印度一五计划的真谛。
印度一五计划的重点是农业、基建,他撇开农业,着重看基建。
印度政府没有国营建筑总公司,没有自己的庞大施工队伍,水利、道路、厂房、住房项目,必须依靠民间建筑承包商。
大型核心项目的主体工程门槛颇高,只有头部少数几家大私营工程商才有资质,小承包商拿不到主体,只能拿下游配套分包。
既然有分包,自然就有层层分包,在工地上真正干活的人,通常头顶的数字从“三”开始,四五六七八皆有可能。
每一层分包都要截留一笔利润,都要重金跪谢同层级的官员包青天转世,真正落到材料与工人手上的预算被不断压缩。
政府招标普遍低价优先,小承包商为抢下订单,报价压到成本线以下;拿到项目之后,只能靠偷减材料挽回利润����减少水泥标号、减少钢筋、省略地基夯实、省略排水防渗工序。
主体工程预算数字不发虚,公共工程局的监理盯得牢,质量自然还可以,地方工程两千卢比造光辉(战斗机),但凡良心未泯,绝对不好意思提质量。
印度刑法中有“刑事共谋”条款,多人共同犯罪,都可以一并起诉追责。现实执行却不可能做到,通常只对没有后台的铁面无私,有后台的,或弃车保帅,或安然脱身。
这么一来,印度非常适合玩耍法不责众的小游戏。
第1042章 第一印象重塑
“你在看什么?”
玛杜芭拉看够了海面,收回视线落向摊开的报纸。
“工程承包。”冼耀文抬眼望向玛杜芭拉,“我想借你的姓氏注册一家建筑工程公司。”
“德赫拉维?”
“嗯哼,Dehlavi & husband Co. Pvt. Ltd.”
“德赫拉维夫妇私人有限公司?”
“Accha.”
玛杜芭拉右侧的嘴角抬得老高,“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明天会有律师找你签一份姓名使用权授权书,授权期限永久,为此,你将获得公司5%的仅分红股分,期限是直至你死亡。
授权书里会有一条特别条款,若分红年限未满六十年,分红将交给你的家人,直至满六十年后截止。”
玛杜芭拉偏过头去不看冼耀文,腮帮子微微鼓起,生起了闷气。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偷偷斜眼回瞟,“你怎么知道我活不了六十年?”
“我不是诅咒你,只是讲述客观事实。”冼耀文搂住玛杜芭拉的臂膀,俯身对她耳语道:“我希望你能在理智的基础上保持乐观,每一天都快乐。”
“谢谢。”玛杜芭拉眼底蒙上一层四湿意,声音微微发颤,“今天我很快乐。”
“想不想吃点宵夜?”
“想。”
“吃什么?”
“巴尼布里(Pani Puri)……还有拉格达(Ragda Pattice)。”
冼耀文微微蹙眉,“你非常喜欢这两种小吃?”
“Accha!”
“你经常吃?”
玛杜芭拉大鹿眼睁得圆圆的,眼皮轻轻颤动,“偶尔吃。”
冼耀文看出她在撒谎,却还是宠溺地说:“重盐酸辣的东西还是要少吃,去哪里吃?”
玛杜芭拉抿嘴轻笑,“科拉巴。”
“走吧。”
科拉巴堤道,酒店门口的这条就是。
两人踏出酒店大门,冼耀文走到一辆皇家恩菲尔德-子弹350跟前,围着车身缓步绕行一周,仔细检视轮胎、刹车片、输油管、发动机这些关键部件。
而后他抬腿跨上车座,依次试了手刹与脚刹,旋开油箱盖,查看油量有无异动,鼻尖凑近,嗅闻汽油的气味是否有异常。
一切正常,他拿了一个骑士帽给玛杜芭拉戴好。玛杜芭拉跨上车,双手环住他的腰。
冼耀文扫了一眼档位,确认已经挂入空档,拧动钥匙接通电源。左脚脚尖勾出折叠打火棍向下掰开,踩住找到压缩上止点,随即全力一脚狠狠踹到底。
咚的一声,引擎爆发出大单缸的“Thump”轰鸣,机器应声运转。他收回打火棍,轻稳住油门维持怠速,侧耳细听发动机声响,感受机身有无异常抖动。稍拧油门,摩托车缓缓窜了出去。
正值晚间纳凉时分,堤道行人络绎不绝,车子根本骑不出速度。
眼下的科拉巴堤道与后世的地理骨架基本一致,后世几个大变化节点,冼耀文先后来过,再次踏足,并不会感觉陌生。
以泰姬玛哈酒店为核心的历史建筑已经存在,正好充当路标。何况出了酒店往北走了一百多米,就瞧见卖巴尼布里的摊子。
不远处人行道边支着一架简陋的小吃推车,铁皮台面擦得发亮,大陶罐层层摞起,一堆金黄空心的巴尼布里脆球堆得像小小的山丘,陶罐里盛着薄荷罗望子调成的青绿色酸辣汤汁,苍蝇在陶罐边缘低低盘旋。
摊主赤着胳膊,手指沾着香料汁水,见来了客人,立刻躬身迎上来。
冼耀文用左脚支撑着车子,转过头帮玛杜芭拉摘掉骑士帽。帽子一离头,玛杜芭拉第一时间扯着Dupatta蒙住了半张脸。
她是宝莱坞顶流,炙手可热,女明星当中只有纳吉丝稳稳压她一头,其他的只能排在后面。在高档场所露真身问题不大,在街上不行,容易引发踩踏事件。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巴尼布里小山,眉眼间却全然是孩童般的渴慕。她素来偏爱这一口小吃,以前都是旁人帮她买,身临其境还是头一遭。
冼耀文下了车,问她,“你要吃几个?”
“我要三个,不多。”玛杜芭拉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央求,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冼耀文微微蹙眉,目光扫过陶罐里敞口静置的调味水,心里清楚这露天小摊水源器具并不干净,对心脏本就有隐患的人犹如砒霜。
可看着玛杜芭拉眼里的期待,终究没有硬拦,只低声叮嘱:“浅尝就够,不可多吃。”
玛杜芭拉欢喜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