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237节
合法进口渠道难,走私却相对容易,先清理干净前浪,雷霆万钧横扫弄潮儿,然后震慑后浪,事儿基本就成了。
犯不着多费脑子,唯杀人尔。
当如何成为印度最大的宝石供应商,脉络变得清晰,戴安娜来了。
她身着玫瑰粉纯桑蚕丝纱丽,胸口别着一枚家族旧银胸针,强撑着一份不肯折损的家族骄傲。
眼窝微微凹陷,眼下浮着一层青黑,目光倦怠无神。颧骨略显,两颊清瘦收窄,唇瓣干燥发灰,蒙着一层薄薄干皮被抠去的印迹。
她静静立在那儿,连扯出一丝表情都力不从心,哪怕抬眼,也要耗去几分气力。
瞧她这般衰样,一眼便能看出是跟着德爷混的。
冼耀文端着骨瓷杯,自上而下将戴安娜细细打量一番。不单是她的容貌,连身形轮廓都透着几分眼熟,可他始终想不起那位女星的名字,想来本就不曾知晓。
“戴安娜,协议你看过了吗?”
第1044章 契约精神
戴安娜的感觉很不舒服,先前找她的人拿了一份协议摆在她面前:她交出自己的身份与婚姻自主权,以此换取尊贵的身份、优渥的生活,以及丰厚的资产。
她对协议没有什么不满,自从失去家族庇护,日子便过得举步维艰。社区救济津贴微薄,申领门坎又严苛,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在城堡区的一家商行谋得英文文员的差事,薪水微薄,还时常不准时发放。
这个月的薪水就没有准时发放,她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
饿过肚子的人都知道,一旦饿狠了,为了一口吃的,平日里再宝贝的东西也可以轻易交出去。
她离饿狠了不远了,来酒店的路上,她设想过可能一来就要陪男人睡,可能不止一个男人,倘若先让她填饱肚子,她可以接受。
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可不知为什么,一见到冼耀文,她心里的那股劲泄了,自尊心摆脱了鬼打墙,重回道德的制高点,仅仅是他坐着,她站着,就让她心里极不舒服。
她别别扭扭地说道:“看过。”
冼耀文微微颔首,缓缓起身,走进屋里找到迪·索萨,让他吩咐厨房做一份病号版的基奇迪(Khichdi),以及准备西式正餐。
随即,回返阳台坐回原位。
他自西服口袋取出雪茄袋,带着十足的仪式感细心收拾好雪茄,衔在唇边点燃,轻轻吸了一口。
周若云生了,蔡金满、齐玮文、李月如怀了。孩子生起来容易,带起来难,同一期带四个已是他的极限,至少十八个月内,他不会再要孩子。
搁下的雪茄,又可以捡起来。
他手缓缓探进西装内袋,摸出深棕牛皮雪茄袋,皮绳松松系着。指尖慢慢解开绳结,皮革裹着淡淡的陈年烟草香。他取出一支雪茄捏在指间,目光略停,扫过油润的茄衣。
另一只手拿雪茄剪,稳稳卡定茄帽,指腹轻施力道,一声轻脆的咔嗒,多余的茄帽落下来。他把雪茄凑到鼻下,静闻片刻烟草醇厚的发酵香气,才划亮一根火柴。
火苗靠近茄头,手腕微转,匀速转动雪茄,让端面均匀烘透。等茄头泛出暗红的火边,才搁下火柴。
他将雪茄轻抵唇边,缓慢吸进一口,烟气在口中稍作盘桓,并不深吞。片刻,唇微微松开,一缕淡蓝烟气静静漫出,顺着空气,在霞光里悠悠散开。
他垂着眼静看烟气浮荡片刻,才抬眼,目光平静落向戴安娜,雪茄松松悬在指间,声音低沉平缓,“协议上的条款都满意吗?如果有哪条不满意,现在可以提出来。”
“都满意。”
“确定?”
“确定。”
“OK.”冼耀文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开口:“我,亚当·赫本,恪守契约精神。协议载明我需履行的义务,我分毫不会克扣;相应地,你该付出的,同样不能打半点折扣。
这份协议为终身期限,一旦落笔,便不存在和平解约的余地。倘若你违约,我会动用一切手段进行报复。”
他稍作停顿,目光锐利地直视戴安娜双眼,“戴安娜,再确认一遍,你是自愿的吗?”
戴安娜眼神坚定,应声答道:“是的,我自愿签署这份协议。”
“很好。”冼耀文轻轻颔首,“今晚你住在这里,明天你有一天时间处理琐事,后天你会拥有一套科拉巴的宅子。”
话音落下,他朝谢湛然递去一个眼色。
谢湛然心领神会,取来一只牛皮纸袋。
冼耀文接过袋子拆开,慢悠悠地将一沓沓纸钞取出,整齐码放在茶几之上。一共六沓,一沓是面额100的卢比,另外五沓是面额10的卢比,合计一万五卢比。
在孟买,月薪大于等于八十卢比,即迈入体面中产,能租带独立厨卫的房子,可以雇一名半日佣人。
月薪能稳定拿到六百卢比,便可称作高收入,雇得起全职佣人,住得宽敞,有余钱添置珠宝丝绸。
若是每月上千卢比,便是城中顶层的商人与专业人士。
一万五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顶着戴安娜炙热目光的千钧重量,冼耀文抬手指了指纸钞,“这些是给你的签约金,你随意支配。”
戴安娜紧抿双唇,硬生生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冲动话语压下,强作平静,轻轻点了点头。
谈话既已结束,冼耀文将所有不宜外泄的物件尽数收好,一并带离酒店,把自由空间留给戴安娜。
出了酒店往南走是库夫帕拉德商业区,穿过去继续往南,进入临海小路,可以看见正在进行的填海工程,很多地块仍是空地与低矮平房,仅有少数临海豪宅。
冼耀文来到海边,挑了一块大礁石,倚在上面,重新点燃掐灭的雪茄,朝海面眺望货轮剪影,倾听港口隐约传来的汽笛声。
谢停云静立在他身侧,谢湛然独自站在蜿蜒小道上,身形分明,恰好成了有心人眼里的参照物。
约莫一刻钟过去,杨镜如姗姗而至,挨着冼耀文,缓缓倚在了礁石上。
“我屋里有1.3吨黄金、627万卢比、14万英镑,还有蚊子送过来的1亿��。”
“日元是真钞?”
“真钞。”
“黄金和卢比把能抽调的部分送去我那里。”
“明白。”
“日元换成卢比,稳妥为主,不用追求速度。”
“好。”
“能换多少?”
“最多一百五十万卢比。”
冼耀文轻轻颔首,“比官价实惠一点。”
“黑市不认日元,要先换成美元,不然能换更多。”
“嗯。戴安娜那边可以动了,把她的家产都拿回来。”
“只为财,还是顺便敲山震虎。”
“手段不要太激烈,柔和一点,会有律师配合你。”
“晓得了。”
“金陵酒家去过吗?”
“没去过,但我常吃他家的菜,味道还不错。”
“难为你了。”
冼耀文能听明白杨镜如话中深意,她是阿萨姆人莲花,不能公开和华人走得太近,不然就会成为有心人怀疑的点。
“不为难,小事一桩。”
冼耀文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海风的凉意,“多保重,再会。”
金陵酒家坐落于科拉巴,门前人行道铺着柏油,暮色漫上来时,奥斯汀轿车不时缓缓碾过,间或有BEST巴士慢行,人力车也会在门口短暂停靠,车夫斜倚车辕静静等候主顾。
典型的殖民风格石砌临街门面,招牌一分为二:一侧木刻楷书,写着金陵酒家;旁侧漆着英文,Nanking Restaurant。
门口悬着两盏红绸流苏纸灯笼,昏暖的光透过薄纸漫出来,在渐沉的夜色里漾开一片温柔。
冼耀文一行三人走到门前,门童连忙快步迎上前,躬身道:“夜晚好,欢迎光临,请入。”
冼耀文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跟着门童迈步而入。
门童抬手叩开带黄铜门环的店门,一股混着豉油与烧腊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前厅账房抬眼,淡淡略一点头。
红木屏风围合出的包厢僻静无声,壁上挂着山水立轴,电灯投下柔和光晕,将山石草木的轮廓衬得温润。
侍者将菜单轻轻搁在桌面上,悄无声息退到门外候着。窗外街道,人力车慢悠悠碾过柏油路,远处阿拉伯海那片落日余辉,正一寸寸往海平面沉落。
包厢里置一张红木圆桌,配同料高背椅,桌面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四壁悬水墨山水与花鸟立轴,屋角立一尊瓷塑笑佛。成套碗盏茶杯,外壁绘着暗金龙纹,低调考究。
桌面上早已预先摆好细颈小玻璃瓶,一瓶酱油,一瓶醋渍青辣椒,是海外粤菜馆惯常的佐餐小料。
冼耀文稍稍翻了下菜单,交给了谢停云,旋即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份孟买手工皮鞋工坊的资料。
孟买的华人不多,仅有小两千,却霸占了好几个行业。
在孟买本地人的印象里,牙医几乎等同华人,清一色湖北佬。
海外华人三把刀之一的洗衣店被江浙人占领,只在富人区服务高端客户,凭借信誉,牢牢锁住几十年的老主顾。
中餐馆是岭南人的天下,高档的如此,低档的也是。
华人手工皮鞋制鞋匠是孟买的行业标杆,以前的殖民官员、土邦王公、帕西富商都会找华人工坊定制皮鞋、马靴。
这一行是广府人的天下,只是掺杂了些许客家学徒。
岭南木匠在这边打出了名气,高档别墅订制红木家具,酒店、俱乐部装修,都会找他们。
冼耀文眼下只对皮鞋工坊感兴趣,他打算兼并有真材实料的华人工坊,规劝水平不行的换个营生或换个谋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