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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玩家 第15节

  “大哥,我们是不是……”冼耀武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我应承过刘老爷,在刘家阖家团圆之前,三少爷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这个承诺,我已经履行了。我也应承过三少爷会送他去伦敦,人无信不立,三少爷一定要到伦敦。”

  “大哥,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冼耀武急切地说道。

  冼耀文摆摆手,“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我的诺言是一定要履行的,三少爷必须到伦敦,但到了伦敦后,我大概需要去一趟德国,趁着功夫,你跟管家好好沟通,给他两个选择,一起死或者死一个。”

  “让管家做掉三少爷?”

  冼耀文点点头,“刘家那个二小姐从小就被送出去念书,我们对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她有多大的能耐,可能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复仇,留着一个手上沾血的管家,也就是留一个明哨,会对我们有帮助。”

  “留在伦敦?”

  “对。”

  “大哥,为什么不留在香港,我们监视起来也方便。”

  冼耀文拍了拍冼耀武的肩膀,“傻小子,我们将来一定会是香港的大亨,口碑很重要,要爱惜羽毛,见不得光的事最好不要在香港进行,以免被不对付的人挖出来。

  两国交战,一国的战斗英雄肯定是另一国人民眼里的杀人恶魔;逐鹿中原,未成功之前,是土匪首领、小头目,夺取政权之后,就变成开国皇帝、从龙功臣。

  一件事物存在多面性,好与坏在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界定标准,关键是看评判的人屁股坐在哪一边,我们在香港赚钱,就要着紧香港人的屁股,做他们眼里的好人,嗯,至少是想成为的人。”

  冼耀文再次拍了拍冼耀武的肩膀,“好好体会,从这一刻开始,做一个好人,一个好香港人。”

第21章 你儿子香港首富

  12月15日,星期四。

  上午七点,戚家兄弟俩留下看家,犰狳小队其他人员还有两个拖油瓶登上了法国航空公司的班机,飞往巴黎,而不是目的地伦敦。

  之所以飞巴黎,不是因为有事需要去做,而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1949年的民航客机航程比较短,可靠性也较差,在中途需要加油、检修,一次停靠可能要花掉十几个小时,所以,当下的机票里通常含有停靠点的食宿费用,本就昂贵的票价变得愈发昂贵。

  前些日子办理护照时,冼耀文去旅行社打听了一下,香港飞伦敦的机票最便宜的3088元,当时他差点直接暴走,这他娘的简直要命,只买单程票就能让他破产,好在他及时往票价表的底部扫了一眼,发现法国航空飞巴黎的票价居然只标着356.00元。

  冼耀文找客服确认了一下,得到小数点没标错的回复,法国航空在搞促销活动,票价就是这么“便宜”,不过停靠点的食宿要自理。

  吃住的问题容易解决,临出发,冼耀文让王霞敏准备了二十几斤炒米,郑月英动手缝制了几个小米袋和书包袋,他自己上街买了点肉干、腌菜,吃的就算是齐活了。

  喝水问题就更简单,每人发一个水壶即可,住的问题也不复杂,每人带一条毛毯、一件军大衣。

  安检这玩意此时是不存在的,为了向航空公司表示敬意,冼耀文一行携带的五把手枪,四把放置在唯一的一个行李箱里,一把拆成零件,每个人身上都藏一点,二十一颗随身携带的子弹被串成项链挂在冼耀武的脖子上。

  冼耀文对这趟伦敦之旅非常重视,心底也有一丝害怕,上飞机之前,他有了解过劫机事件,截至目前,全球一共发生过三起,两起是秘鲁革命分子在十八年前干的;

  还有一起发生在澳门,据说是四个社团人士在澳门办完事被敌对社团追杀,这才慌不择路劫持飞机准备跑路,谁知飞机上的乘客挺有血性,反抗那叫一个激烈,无意中机长躺枪被干掉了,其他人又不会开飞机,只好给机长陪葬。

  视三次劫机事件的强度,冼耀文觉得自己不用担心劫机,只需求神佛保佑飞机一路顺顺利利,千万别出任何故障,为了给飞机多加点幸运点,他去了妈祖庙、黄大仙、宝莲禅寺,就是打小人的圣地鹅颈桥也没忘记过去上炷香。

  可能是他的诚意感动了各路大神,四天四夜的飞行之路虽坎坷,一路上吃炒米,在机场打地铺,吃了点苦头,也遭了不少白眼,但他们一行还是无惊无险地到了巴黎奥利机场。

  下了飞机,冼耀文在机场买了一张巴黎地图,又买了一本最新的《米其林法国旅游指南》,在其他人刘姥姥进大观园般东张西望时,他站在一边研究了好一会地图和指南。

  做完研究,冼耀文叫了两辆出租车,一行人去了拉丁区的大学城附近。

  来之前,冼耀文看过今年第二期的《旅行杂志》上刊登的一篇文章《巴黎杂碎》,上面介绍了巴黎中餐馆的情况,附带点到了大学城附近几家便宜旅馆的名字,还说到一战时期留在巴黎的华工、华侨大多聚居在拉丁区一带。

  [文章我看了,标题的杂碎二字并不是骂人,而是两层意思:一是文章又杂又碎,二是吃的杂碎,中餐在海外的发展有一个标志性的节点,就是李鸿章访美之后,有人借他的名字创造了“李鸿章杂碎”,大肆鼓吹之下,“杂碎”表征的中餐因此渐渐受到美国各阶层人士的欢迎。

  所以,早期在很多老外眼里,中餐=杂碎,用杂碎来代表海外中餐其实也挺贴切的。]

  一群东方人在巴黎街面出现有点扎眼,隐在拉丁区的华人圈里会好一点。

  在一家名字充满山寨味道的“巴黎王子”旅馆开了一间和大通铺没多大区别的六人间,冼耀文让其他人抓紧时间洗热水澡,补充睡眠,他自己和储蓄飞在走道里拿着巴黎地图谋划着什么。

  巴黎到伦敦不过是三百多公里,但中间隔着英吉利海峡,坐车是不可能直达的,只能坐车到诺曼底,然后在那里搭渡轮,又或者坐飞机。

  在飞机上,冼耀文有和空姐友好交谈,从对方嘴里了解到了航班便宜的真正原因,原来法国航空两年前开通了上海飞巴黎的线路,为了打通这条线路付出不少,前不久因战事转移到香港,仓促之间,很多事还没缕清,而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却要继续履行,法国航空不得不先低价运营,等把一切缕清再恢复正常价格。

  所以,坐飞机是不可能的,票价昂贵才是当下的常态,三百多公里,票价却折合一公里4个先令,即0.2英镑,太贵了,冼耀文根本没有这个预算。

  这一趟伦敦之旅,他的目的是挖一桶金,然而,这一桶金不是百分百能挖到的,他要给自己留有余地,一旦白跑一趟,他还有余钱用来走其他路子。

  冼耀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一片民居靠近巴黎工业区,应该很容易‘借’到卡车,明天一早你跟我过去一趟。”

  接着他又在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画了个圈,“这里是出巴黎去诺曼底的必经之路,明天我让细蚊(冼耀武)带队在那里等着,我们借到车后立马赶去和他们会合。”

  “去诺曼底的车票很贵吗?”储蓄飞问道。

  “不算太贵,买得起,但是我们一行人太扎眼,自己开车过去会好一点。”冼耀文收起地图,“一会我和细蚊带三少爷出去转转,你排好班后早点休息。”

  在一起相处了快一个月,冼耀文虽然从来没有介绍过三少爷和管家的身份,但是储蓄飞几人有眼睛,有脑子,会看,会想,对两人的肉票身份,基本猜个八九不离十。

  “队长,有个问题我憋了好久,你能不能给我解惑?”

  冼耀文轻笑道:“问吧。”

  “那两张肉票你不撕也不放,这次出任务还要把人带过来,你是怎么安排的?”

  “现在不用多想,等到了伦敦一切都会揭晓。”冼耀文拿出两根雪茄,其中一根递给储蓄飞,“你既然问起这个事,我正好顺便给你说说任务的事,如果这次的任务一切顺利,我们可以拿到一笔不少的钱,八成归我,两成归你们几个。

  钱不会马上全部发给你们,只会发一小部分让你们改善一下生活,其他的我要拿走当本钱做生意,然后给你们折算成股份,以后年年都有分红。”

  冼耀文露出自嘲的表情,“我最擅长的其实不是吃刀口饭,而是做生意,只是没法子,手头没本钱,不得不先吃刀口饭积累本钱。香港的形势你也看在眼里,即使想安安淡淡做生意,手里也必须有刀,你就是我给自己找的刀。

  猪鼻孔他们几个吃一段时间刀口饭,只要侥幸不死,就可以安生做点小买卖打发日子,你不行,刀口饭要一直吃下去,而且不能见光,得一直隐在暗处。”

  “我负责做脏活?”

  “初期可以这么理解,到了后期会复杂一点,还没发生的事,我就不多说了,等我们相处得再久一点,你会明白我这人很有契约精神,说给你多少,你就能拿到多少。”

  冼耀文拍了拍储蓄飞的肩膀,“既然能从战场上侥幸活下来,那就调节一下自己的厌世情绪,好好活,活出个人样,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也许到了你儿子这一代,你们储家会成为香港首富。”

  储蓄飞嬉笑道:“我儿子首富?”

  冼耀文淡笑道:“你现在不明白不要紧,将来会明白的。很可惜,这一趟时间比较紧,不然给你找个法国寡妇乐呵乐呵。

  经历了两次大战,法国有血性的男人死得差不多了,会顾家的华人在巴黎可是很受女人欢迎,特别是你这种身强体壮的,寡妇见到了,肯定会生拉硬拽,不生一窝小崽子,都不会让你出门。”

  闻言,储蓄飞面露羞涩,犹如一个未经人事的童子鸡。

  冼耀文对储蓄飞的感情经历非常之好奇,打过几年仗,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大多数人都会及时行乐,他对男女之事居然还能保持如此腼腆,这得是谈过一段多刻骨铭心的恋爱才会有这番德行。

  不过这是闲篇,冼耀文不急着八卦,眼下还是得着紧挖金的事。

  等浴室空出来,他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放在行李箱里的西服,��饬一下发型,戴上平光眼镜,带着冼耀武和三少爷出了旅馆的大门。

  法国佬还是挺务实的,巴黎早些年就已经寸土寸金,大学根本没有财力进行扩建,每所学校都特别小,只有几栋教学楼,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设施。没有英美国家一望无际的大校园,没有球场和运动场,没有学生的活动中心,很多学校甚至连食堂都没有,更别提宿舍楼。

  于是住宿成了大问题,由于巴黎公立大学没有宿舍,于是19世纪法国政府在巴黎南部规划了巴黎国际大学城,邀请各国政府出资设计筹建自己国家的宿舍楼,为巴黎留学生提供住处。

  站在大学城的东洋楼前,冼耀文给三少爷介绍道:“在巴黎的留学生之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当年法国政府有邀请满清过来盖楼,正值慈禧当政,李鸿章把权,一来二,拨下来盖楼的资金不知道落到了谁的手里,所以最终咱们国家的楼杳然无影,留学生只能过着漂泊的日子。”

  三少爷好奇地问道:“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假的,大学城1920年才开始建,慈禧都已经死了十二年了。这世间的大多数传言是以讹传讹,在背后都有别有用心的人在推动,比如你们刘家,是不是真的为富不仁不重要,时代需要你们的形象是为富不仁,你们就必须为富不仁。

  也不知道是不是雷老虎给了刘老爷底气,你们刘家的动作太慢了。我们只是时代大潮中的小舢板,随波逐流,身不由己,三少爷,我必须向你表示歉意,这一段时间多有冒犯。”

第22章 复杂的人性

  三少爷转头看着冼耀文,天真的眼神中露出几分诚恳,“耀文哥,没关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是哦,事情已经过去了,等三少爷到了伦敦,一定能宏图大展。”

  一声“耀文哥”更坚定了冼耀文的杀心,或者说,又平添了一分可以用来安慰自己,非除掉对方不可的理由。

  冼耀文并不是天生杀神,上一世应该有不少人因他而家破人亡,但他从未亲手杀过人,甚至没有揍人的经历,对任何人他都是彬彬有礼,前面入侵刘家是他两世为人以来第一次杀人,表面上没受到什么影响,实际上他做了好几次噩梦,有一次还是梦中梦,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只不过他从小就被告诫,千万不要把内心最深处的真实袒露出来,哪怕是折磨自己的负担也是一样,要学会自我开解,不要想着去告解。

  世间的蠢人喜欢听好听的话,他们通过言语来判断别人的好坏,好话不要钱,要常说,往大了说,少作承诺,多提建议,比如全民免费医疗啦,给人民发钱啦,要感恩农民多给福利啦,诸如此类的,伤脑筋的不是自己,可以“本着公心”使劲提,自会有吃瓜者尊称一声爸爸。

  智者复杂一点,他们不会听天花乱坠的言语,只会观察你做什么、怎么做,但鲜有智者消息来源四通八达,他们所谓的“以行断人”之举存在非常大的片面性和唯心性,也非常容易蒙蔽和引导。

  生存于世,言行皆为工具,说什么、做什么以服务于生存需求为先,不要也不能时刻折射本心,只有想才完完全全属于个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冼耀文走的是内心流,嘴上的话超脱真假,只能以利弊衡量之,且需要把时间线拉得很长,眼前是弊,到了孙子辈可能就是利。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家族传承穷则算计三代,富则思虑千年。在实现自我抱负与享受之余,冼耀文时刻谨记为儿女孙子女划算,哪怕这一世的伴侣还不清楚在哪个娘胎里。

  所以,在他的理智思考里,一个对他有无法化解的强烈敌意,且脑子不笨的人,他一定会千方百计消灭之。

  当然,理智之余不无感性与怜悯。

  逛了大学城,冼耀文又带三少爷去了巴黎圣母院、香榭丽舍大道、战神广场,一个白天很快过去,晚餐奢侈了一把,上塞纳河畔的银塔餐厅解决,对此时的他来说,该餐厅的消费甚是高昂,他没让冼耀武进餐厅,只让他在外面守着。

  忍着犹如剞劂在心脏上刻镂的疼痛,冼耀文点了一只餐厅的招牌血鸭,还有其他配菜若干,红酒没点,只点了两杯气泡水。

  上菜之前,冼耀文现教三少爷西餐礼仪,席间,他又给三少爷讲述了可怜的路易十七路易��查尔斯的悲惨故事,讲述小查尔斯在七岁那年,他家的法兰西波旁王朝就被推翻,他老子路易十六、母亲玛丽��安托瓦奈特、姑姑伊丽莎白公主、姐姐玛丽��黛莱丝先后被送上了断头台。

  而他自己被软禁在丹普尔堡中,由国民公会指定的鞋匠西蒙夫妇负责养育和管教,吃的是贫民饮食,每天学习制鞋的手艺,少不更事的小查尔斯很快习惯了新生活,并喜欢上了西蒙。

  然而奇怪的是,不到半年时间,西蒙夫妇突然不明不白地辞职,收拾行李离开了丹普尔堡,从这时候起,小查尔斯就被关在屋内,再也没有在院子里出现过。

  时光又过去半年,罗伯斯庇尔倒台,恐怖政治宣告结束,督政官帕拉斯甫一上任,立刻带领随从来到丹普尔堡,看一看这个有可能成为法兰西王位继承人的孩子究竟怎样了。

  帕拉斯看到的是一幅令人震惊的画面:房间里凌乱不堪,弥漫着刺鼻的臭气,送进去的食物已经几天没有动过,一个孩子裹着肮脏的被单躺倒在床边的地板上,膝盖肿胀化脓,虚弱得几乎无法开口说话。

  帕拉斯当即下令招来医生为孩子治疗,并改善居住和饮食条件,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差不多一年后,这个病入膏肓的孩子静静地离开了人世。

  冼耀文停顿的时候,三少爷忙不迭问道:“小查尔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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