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3节
冼耀文从小在中英双语的环境中长大,汉语和英语可以算是他的母语,又因为是犹太人的关系,他母亲从小给他灌输希伯来语,对他来说,希伯来语可以算作是次母语。
他从小被当作财团接班人培养,南氏财团也不差钱,为了学习,可以动用非常庞大的资源,并且,他父亲非常重视自己和子女的语言学习,曾经提出过一个说法:身为南家人,会三门语言是基础,会五门勉强及格,会七门及以上才是良好到优秀的评价。
冼耀文并不是激情碰撞的偶然产物,而是一对优秀的父母运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欠缺的前提下,才开始受精培育。
可以说,他还未成为受精卵时,已经被父母推着往前跑,无论是经济基础还是智商的起跑线,超越无数同龄人无法幻想的终点线,算不上是最优秀的人类,但肯定能归入天才的行列。
冼耀文会的很多,中英法葡西德日韩印他都可以说的非常流利,还有不少小语种也可以和说母语的人进行交流。
商业上更不用说,从小就被他妈带着参加各种会议,他听过的商业讨论要比童话故事还多,十来岁就开始商业实践,南氏雄厚的资本可以让他不断试错,他甚至可以故意开展错误的商业模式,仅仅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分析错误背后的深层原因。
言传身教加自我实践,让他在弱冠之年就和不少商场老狐狸进行过碰撞,而且因为从小被引导的结果,他考虑问题从来是以银河系为基本面,先下沉到地球,再下沉到世界格局,接着下沉到某一国、某一行业、某一个类似纽约、东京的小城市。
嘴里在讨论一根香烟,他的思维却能跑到一国之税收、新航母下水,进而延伸到对世界格局会产生的影响,以及造成影响之后世界经济的变化,再下沉到哪个领域会出现新的风口,南氏应该怎么把握、切入这个风口。
他的思维是高远的,行为上却能接到最底层的地气,他父亲从小就带着他种地,从最落后的刀耕火种到大机械化、智能化的种植模式,他都是好把式,并且,因为农业是南氏的支柱产业之一,他还深知各国农民的消费思想和痛点。
总而言之,冼耀文懂种地,也懂农民。
他父亲不仅带着他种地,还会带着他上街卖自己种的菜,而且是在多个东西方有代表性的国家都当过菜贩子,他对各国的小市民也有深入的了解,这种了解还不只是单打独斗,在他背后还有服务于他个人的智囊团为他提供情报、做总结分析。
言而总之,冼耀文懂卖菜,懂底层商业模式,也懂小市民。
对精英阶层的了解更不用说,他身边围绕的都是精英,哪怕是睡过的花瓶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在管理南氏的十五年期间,他所接触的商业伙伴多是潜伏在暗处的超级大鳄,与亲近伙伴聊天打屁,讨论的都是“你今年打算扶持几个首富”,“你扶持的那个互联网首富有点飘啊”,诸如此类的话题。
归纳来说,冼耀文在他前世的38年人生里,走的是精英路线,把一个财团接班人的角色扮演得入木三分,一切都很完美,要说他人生欠缺的东西就是开创,从零开始的开创。
现在,冼耀文在怀疑他之所以穿越过来,是不是耶和华想让他补上开创的这一段历程。
他在思念家人之余,也非常期待从零开始打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财团,他也是一个普通的儿子,超越父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是他一直藏在心底的梦想。
“1949年,好年份啊,未来几十年都是经济发展的黄金期。”冼耀文会心一笑,“父亲,等你到文昌围的时候,我肯定已经超过你了,到时候,你就管我小弟叫叔吧。”
第5章 朝着香港前进
一刻钟很快过去,冼耀文的脚刚踏进大厅里,刘地主父子俩便结束了交谈,三少爷转脸看向冼耀文,眼神平和,毫无一丝敌意。
冼耀文内心不由暗叹,“刘地主生了个好儿子,小小年纪就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假以时日,多半能成为一个人物。”
迈步来到刘家父子身旁,冼耀文平淡地说道:“刘老爷,都交代完了?”
刘地主不答反问,“耀文兄弟,你说话算话?”
冼耀文微微一笑,“刘老爷真健忘,我之前刚说过我是义气之人,一口唾沫一颗钉,我可以对天发誓,在你们阖家团圆之前,三少爷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
冼耀文说着,看向三少爷,“当然,也需要三少爷好好配合。”
不等三少爷有所反应,刘地主就说道:“耀文兄弟请放心,念祖一定不会故意给你找事。”
冼耀文颔了颔首,“委屈两位再睡一会,等你们醒来,热茶热饭会伺候着。”
说着,冼耀文从身上拿出乙醚把两人给弄晕,接着,又把两人送回了各自的房间,等事情办妥,才去地下宝库把其他三人喊了出来。
四人把刘宅里里外外又重新翻找了一遍,这一遍不为搜寻财物,而是为了排除隐患,把可能存在的凶器都找出来。
还好,折腾了个把小时,也没再找到其他热武器,只有之前在刘地主房间找到的一把镜面匣子,还有雷老虎三人随身携带的枪支。
隐患排除,冼耀文让其他三人去拆三扇门板过来,他自己坐在八仙桌前,用刚才找出来的锡箔纸叠元宝。
没一会,冼耀武三人一人扛了一扇门板过来,不消冼耀文提醒,三人有条不紊地去院子里找了几块青砖,把青砖按照门板的长宽分成间隔的十二个点摆好,然后把门板放到青砖上。
接着,雷老虎和两个警卫的尸体被放置到门板上,冼耀武去后宅找了三床薄被,把每具尸体细心裹好,冼耀东和冼耀华去厨房弄来一些稻草把子,拆开,手脚熟练地搓起了草绳,等搓好九根,两小便把草绳交给冼耀武。
冼耀武在每具尸体的肩腰腿三个部位各绑上一根草绳,又往他们嘴里各塞了一个大洋,接着点上一把香,分成三份插在每具尸体头前的青砖缝里。
两小继续搓草绳,编草鞋,冼耀文还是不慌不忙地叠着元宝。
待各自忙完手里的活计,四人换上草鞋,一起动手弄好一个拜位,从大到小依次排列,每个人都给三具尸体上香、烧元宝。
拜完后,冼耀武拿出从警卫身上搜出来的南洋双喜,给其他三人一人散上一根,分别点上,接着又给自己点上一根,几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抽烟。
等烟抽完,冼耀武把烟盒放回到警卫身上,接着,四个人分站门板四角,抬着门板出了刘宅,径直往海边走去。
到了海边,把门板放进海里,让其随波逐流,然后回刘宅抬另一个警卫。
处理好两个警卫,四人又给雷老虎上了一次香,随后,冼耀武解开雷老虎身上的草绳,收掉裹着的薄被,四人抬着门板来到院里的井边。
“耀东,公文包扔进去。”
“耀文哥,大黄鱼啊。”冼耀东依然不舍。
冼耀文厉声道:“不要废话,扔。”
见冼耀文这么严肃,冼耀东不敢再废话,只能依依不舍地把公文包扔进井里。随着公文包沉底的声音传上来,冼耀文抱起雷老虎的尸体也扔进井口。
噗通一声后,他幽幽地说道:“明天记得检查一下,刘地主要是没把井口封起来,把它封上。”
“嗯。”
“大哥,要不要哼一段?”
“哼吧,人死如灯灭,一切功过已是过眼云烟,雷老虎现在只是一个死人,死者为大。”
冼耀武酝酿了一下,哼了起来,“阿妹割草在山岭,阿哥砍柴石壁攀;有心等妹来坐嬲,等妹等到日落山。”
跟着调子,其余三人回应:“看白等到日落山,葛藤拦路岭隔岭;阿哥柴担先挑转,你系有心转头行。”
就这样一唱一和,四个人站在院里哼完整首《割草歌》,随即,离开刘宅,前往小河边的冼氏祠堂。
到了小河边,冼耀文两人解下身上的凶器放在埠头上,就着河水梳洗一番,等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走进祠堂。供桌前,族叔冼光秉手里攥着香在等着,见到四人,给每人递上一炷香,先给列祖列宗见礼。
随后,冼光秉把冼耀文叫到祠堂的院子里,询问情况。
“死了几个?”
“三个,雷老虎,还有他的两个警卫。”
“刘家除了老二都在?”
“是的。”
冼光秉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拿得住刘家老三吗?”
“一两年问题应该不大,就是麻烦,村里这边最好尽快把刘家人弄死。”
“还不知道土改是个什么章程,等工作组到了看情况再说。”冼光秉斟酌了一下说道:“你和耀武连夜走?”
“清河队明天一早就会进入沙头角,今天必须走。”
“也好,你和耀武把钱都带走,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冼耀文错愕道:“不给村里留一点?”
“把钱留在村里容易惹出祸来,还是你和耀武带走的好,出门在外需要钱的地方多。”冼光秉箍住冼耀文的臂膀,“到了香港混出点名堂来,给村里人留条后路。”
冼耀文郑重点头。
趁着夜色,冼耀文和冼耀武两人把72根小黄鱼分装在两个褡裢绑在各自的腰间,小几百的美金和港币就放在冼耀文的兜里,长枪留下,每人只把马牌撸子揣在身上。
冼耀文并没有把钱都带上,几根大黄鱼还是给冼耀东留下了。
等收拾好,冼耀东两小送他们两人出发,沿着村里田野的方向走了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已经踏入香港境内。
去年,国府和港英政府重新确立边界,文昌围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农田被划到香港那边,但农田的所有权依然归文昌围的土地主人所有,说起来,文昌围有一小部分区域就在香港境内。
在田埂上,冼耀文和冼耀武辞别依依不舍的两小,两人继续往香港的方向进发,又走了好一会,便来到伯公坳地区,加了把劲,两人冲上了山坡,奔着一座绿色墙面,外形犹如碉堡的建筑走去。
这是麦景陶下令修建的用以监视内地形势的碉堡,俗称麦景陶碉堡或麦景陶教堂,刚建成不久,当初在建的时候,冼耀文还被派来交涉过,不是交涉主权这种高级别的事儿,而是肖天来想吃下民工的油水。
滞留在沙头角的难民不少,给口吃的就能让他们干活,再加上观察逃港线路的噱头,不说不给钱,就是要倒给钱也有人干。
当初建碉堡的民工就是冼耀文找的,非常有前瞻性地实践了一把付费上工的新模式,而且实现了多赢,没有一方有怨言。
“嗨,冼。”
冼耀文和冼耀武两人刚走到碉堡门口,一个倚在墙上抽烟的英国佬警察就冲着冼耀文打招呼。
冼耀文快步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嗨,罗伯特,今天是你当班?”
罗伯特耸了耸肩,“冼,我讨厌你这种虚伪的对话方式,两天前你刚找我确认过值班时间,如果今天不是我值班,你一定不会过来。”
“啊哈,只是开个玩笑。”冼耀文笑道:“走了很久的路,渴了,有喝的吗?”
“只有威士忌。”
“有冰块吗?”
“没有,将就喝。”
罗伯特拥着冼耀文走进碉堡内部,冼耀文见到了另外两个当班的差佬,一个叫陈仕英,香港警队从威海卫招来的鲁籍警员中的异类。
一般来说,鲁籍警员因为语言障碍的关系,多是单独编队,而且基本派驻在山顶或港督府保卫重要人员,要不就是派驻到新界的交通部、冲锋队,极少会单独一人派到其他队伍。
要说起来,华人警员中,鲁籍警员最得英国佬信任。
另一个叫吴汝琛,沙头角人,过去也在肖天来联防队当差,1947年,混到香港这边来穿制服,算是冼耀文的前辈,只不过两人并未共过事。
冼耀文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被罗伯特拉到一张桌边坐下,开瓶倒酒,碰了一杯后,罗伯特便忙不迭问道:“冼,我们的生意什么时候开始?”
冼耀文晃着酒杯说道:“罗伯特,给我几天时间用来安顿,等我的身份证下来再谈买卖的事。”
“OK,准备住哪里?港岛?九龙?”
“还没决定,要看哪里能找到合适的房子。罗伯特,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能不能找到车送我们去市区?”
罗伯特面露难色,自嘲地说道:“冼,我只是个低级警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