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530节
“没有。”
“那你为何惊讶?”
张爱玲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没想到你会来,而且是今天。”
冼耀文淡笑一声,“炎樱在东京,我想今天你十之八九一个人,下午四点半,我会差人给你送年夜饭,除夕还是要有除夕的样子。就这一点事,走了,你接着睡。”
话音落下,冼耀文干脆转身走人。
张爱玲看着冼耀文离开的背影,目光闪烁了一下,那道门缝在背影消失许久后才合上。
冼耀文到了柳宅门口,翘首以盼的冼骞芝如离膛之弹,砰一声射到他怀里,吧唧一下头,膝盖杵两下胸,“爸爸,你怎么来这么晚。”
“哪里晚,还不到八点呢。”
“我不是说时间,我是说日期。”冼骞芝嘟嘟嘴道:“我好久好久没见爸爸了。”
冼耀文轻笑道:“爸爸的错,爸爸带你去收红包,让你收好多好多红包。”
“哼,我不稀罕。”冼骞芝脚蹬了一下,示意冼耀文抱低一点,然后抱着他的头,凑在耳边说道:“昨天坏爸爸来了,给我红包我没要,我只要爸爸的红包。”
冼耀文乐道:“真好,爸爸没白疼你,是直接去爸爸那里,还是在北角转一转?”
“北角今天很热闹。”
冼骞芝的意思不言而喻,冼耀文将她送到自己肩上,驮着就往外走,走出安静,走进热闹。
路过一间店铺门口,冼骞芝见到石臼还有“上等水磨年糕”的招牌,低头问道:“爸爸,你那里有没有水磨年糕?”
“不仅有水磨年糕,还有百果年糕、五仁年糕、豆沙年糕、巧克力年糕,你想吃哪一个都行。”
“笋干呢?”
“有的。”
“嗯……江湾人切的吗?妈妈说江湾人切的笋干才好吃。”
“是的呀,昨天才切的,被打抽丰了。”
“爸爸,打抽丰什么意思?”
“就是农历廿四这天开始,很多东西的价格都会翻倍,一直到正月初五。”
“吃的也要翻倍吗?”
“不一定,但肯定比平时贵。”
冼骞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好讨厌,我想吃好多好多东西,可是妈妈只给了我五块钱。”
冼耀文呵呵一笑,“果然又要涨一岁啦,知道跟爸爸耍心眼了,跟爸爸上街还需要你付钱吗?”
“嘻嘻嘻。”冼骞芝灿烂地笑道:“爸爸,今天放不放电影?”
“放呀,爸爸家里就能放,爸爸放《小飞象》给你看,说的是一只大耳象与妈妈生活在马戏团的故事,很好看的。”
“我要看,我要看。”
一大一小,一问一答,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很热闹。
冼耀文一心二用,不时往街边的店里看,今天是除夕,警队和社团也要过年,一些规矩都会暂时放松,比如说赌,上海人将过年的赌风带到北角,才是早上,牌九声、骰子声,不绝于耳。
街边的赌摊隔上三四十米就有一个,一个碗盖着一个盘,三粒骰子置于其间,摇好骰子再以簸箕盖之,一张纸上写着壹贰叁肆伍陆,参赌者押任意数字,揭盅之后有一粒骰子的点数和所押的对上,就是一赔一,对上两粒,一赔二,依此类推。
如果庄不出千,这种玩法的赢率还是挺高的,但这种玩法十赌十骗,没有不出千的。本就是流动摆摊,逮一个杀一个,没有放长线钓大鱼一说。
街边有些楼道口站着流氓,楼上某个窗户传出热闹的喊声,这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的年档。
有这么一群人专门在过年的半个月赚够一年的花销,入局必输,也是逮一个杀一个,只要被忽悠进去赌,很容易一年白干。
路过一个弹珠赌糖的摊子,小丫头被吸引,一毫一次,玩了七次依然没有中她心心念的卯兔,第八次弹珠弹出时,冼耀文在台子的支撑柱上踢了一脚,弹珠听话地掉在大奖的那一格。
小丫头欢呼时,冼耀文塞给摊主五元钱,吹胡子瞪眼的摊主瞬间眉开眼笑,给小丫头吹了一个大大的卯兔糖。
走出继园街时,不再往前逛,带着小丫头坐进车里,驶向蓝塘道,接上孙树澄和孙树莹两姐妹,过海在尖沙咀下车,感受粤式过年氛围。
尖沙咀这里,同样充斥赚“过年”钱的人,有人手里拿着财神纸仔,见店铺就进,嘴里喊一声“财神到”,店主为了讨个吉利,通常都会花钱请财神。
派财神的人过去,又来一大队人敲锣打鼓,逐家叩店门,店主图个好意头,会奉上一封利是,狮子就会跟着锣鼓声摇头晃脑并鞠躬,稍稍舞上一段,换下一家。
往往这个舞狮队刚走,后面又会来新的舞狮队。
这种类似喜来宝的舞狮方式,是这两年才兴起的,皆因武馆多了,除了收徒授拳,也只有跌打和舞狮是大部分武馆都能做的行当,这不,大年三十了,一家家武馆都组成舞狮队上街,有的过个肥年,有的这年就甭过了。
冼耀文一行刚走了半条街,舞狮队走了三个,又来了一个新的,俗话说事不过三,好意头都三遍了,还来?
这不,新来的舞狮队根本没有店主搭理,有搭理的也没好话,从孬话中,舞狮队搞清楚了怎么一回事,锣鼓快敲,狮子快走,去追前面的舞狮队,一场大战眼看无法避免。
冼耀文冷眼旁观,心说过了今天,武馆明年的生存环境会更差。
第509章 猪笼入水
路过一间茶楼,听见广播里送出的歌声,“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这首由陈歌辛于1945年所作,姚敏、姚莉兄妹演唱的《恭喜恭喜》,被冼耀文要求改编的更为欢快,从庆祝抗战胜利的歌曲变成拜年歌。
姚莉这个原唱带着训练班的女学员在电台演绎全新的版本,歌曲朗朗上口,一听就会,不少人跟着调子哼唱。
“经过多少困难,历经多少磨练,多少心儿盼望,盼望春的消息,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冼骞芝跟着哼了一段,冲冼耀文抱拳作揖,“爸爸,恭喜恭喜,新年快乐。”
冼耀文哈哈一笑,给了她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乖,真乖。”
沉甸甸的红包到手里,冼骞芝眯出两个小月牙。
小丫头给了,两个大丫头也不能少,冼耀文干脆也在街上将红包给了孙树澄和孙树莹。
今天过年,个人情绪都得压一压,营造出其乐融融,孙树澄没说有的没的。
三个大人围着一个孩子在街上走着,买零食吃,当店家的电光炮轰鸣过后,到鞭炮屑里捡没有炸的鞭炮。
鞭炮质量不错,很难捡到幸免于难的鞭炮,冼耀文甘愿被打抽丰,在路边花高价买了串鞭炮,拆成一个个装在袋子里,点一支雪茄给冼骞芝当引火物,小丫头一路走一路放。
中午时分,三大一小回到家,进饭厅一起参与到年夜饭的准备工作。
在找佣人的时候,就注重有家有口有保人,宋师奶和家里的其他佣人都放假回家过年,年夜饭只能自己做。
开心果王霞丽也不在,平日可以混在冼家吃喝,过年还是得回自己家。
戚龙雀赶了时髦,还未摆酒,李娟娟已经住进戚家照顾戚老太太,几个月前戚老太太用了靠谱的链霉素,身体稍有好转,能以一个较好的状态等待更好的药物异烟肼。
甫一到家,戚龙雀放假,回自己小窝和媳妇高高兴兴过大年。
苏丽珍、周若云、冼玉珍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却都是会做饭的,这是当下妇女的基本素养,王霞敏就更不用说,烧得一手好杭帮菜,孙树澄和孙树莹姐妹也能动动手,六个女人很快打成一片准备大菜。
午饭只需要糊弄,留着肚子吃晚上的丰盛大餐,女人做大菜,糊弄的就交给冼耀文。
从泡年糕的坛子里捞几块年糕,凑在砧板上切片,冼骞芝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摆跟在边上,另一只手时不时出击,捻一片年糕放进嘴里嚼。
生年糕干巴巴的,没滋没味,冼耀文切了半条年糕,锅里盛水放蒸屉,急火一蒸,年糕变得软绵绵、黏糊糊,切成小块,拿空碗盛点白糖,年糕蘸一蘸白糖递给冼骞芝。
小丫头将年糕放进嘴里,两朵熟悉的小月牙又眯出。
“爸爸,年糕好吃。”
“好吃也不要吃多,今天好吃的多着呢,不要把肚子塞满了。”
“嗯嗯。”
冼耀文切了点肉丝、香菇和冬笋,锅里放油一炒,等七八分熟,往锅里盛水,等水开的空当,洗了几棵上海青,切成大丁,水一开下到锅里,搅一搅,下年糕。
年糕易熟,仅仅三分钟,冼耀文往锅里加了调料,搅一搅等上片刻,关火出锅。
冼耀文先盛了一碗给冼骞芝,“要不要加胡椒粉?”
“要。”小丫头点点头。
取了胡椒瓶往小丫头碗里抖撒一点胡椒粉,让她端到边上吃。他将其他年糕盛到碗里,喊一声开饭了,自己端了一碗,找到坐在楼梯上的小丫头,跟她挨着坐。
“爸爸,年糕好吃。”
“嗯。”
“晚上还吃年糕。”
“晚上吃菜,宵夜吃汤圆。”
“汤圆不好吃。”
“甜甜的不好吃吗?”
“不好吃。”
“让你妈妈给你做咸的。”冼耀文说话的时候已经看见柳婉卿上楼,他放下碗,起身抱了抱柳婉卿,随即说道:“晚上给骞芝做一碗咸汤圆。”
柳婉卿一听,说时迟那时快,从身上拿出一张草纸,往冼骞芝嘴上一抹,“挑三拣四,不吃甜的就别吃。”
“呸呸呸。”
草纸粗糙,冼骞芝嘴唇上沾了纸屑和稻草屑,连呸好几口。
冼耀文嘿嘿一笑,在柳婉卿翘臀上拍了一记,“进去吃饭,孩子我来带。”
待柳婉卿离开,冼耀文带着冼骞芝上到天台,蹲到狗舍边,看小白的孩子吃奶。
小白平日里都是冼玉珍带着,也不知道哪天没看好被公狗给糟蹋了,昨天临盆生了五只小奶狗,毛色虽然尚浅,但可以看出来没一只纯色,都是花里胡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