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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编辑器 第2042节

  她欲言又止。

  “母亲怎么样了?”庄寒雁挣扎着要起身。

  陈嬷嬷按住她:“夫人从刑场回来就开始绝食,谁劝都不听。”

  她压低声音,“小姐别怪老奴多嘴,您去刑场前,夫人可曾说过什么?”

  庄寒雁想起母亲那句“你坏了我的事”,心头一紧。

  她勉强下床,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差点栽倒。

  “您别急,先把这碗粥喝了。”陈嬷嬷扶她坐稳,“有些事……老奴觉得您该知道了。”

  粥是温的,但庄寒雁食不知味。

  陈嬷嬷从床底拖出一个积灰的木匣,取出一件婴儿襁褓,上面沾着发黑的血迹。

  “这是您出生时裹的襁褓。那年夫人刚嫁入庄府半年,老太爷突发恶疾,等到你出生的那天,老太爷突然暴毙,然后你就被诬陷成了赤脚鬼……”

  阮惜文的院子比庄寒雁记忆中更荒芜。

  野草从石缝钻出,廊下的鹦鹉笼空荡荡的。

  她推开主屋的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滚出去。”纱帐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庄寒雁跪在脚踏上,额头抵着床沿:“女儿来请罪。”

  帐内一阵窸窣,阮惜文猛地掀开帘子。

  她瘦得脱了形,白发从髻间散落,但最刺眼的是那双布满疤痕的手,指甲全被拔光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布局吗?”阮惜文声音颤抖,“买通道士说庄仕洋有帝王相,诱他收留裴大福的旧部,甚至……”

  她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嫁妆资助逆党,就为了让他们留下庄家勾结的证据!”

  庄寒雁如遭雷击。

  她想起那个雨夜,偶然看见母亲将一匣珠宝交给蒙面人。

  当时她只当是母亲接济娘家旧仆……

  “为什么?”她抓住母亲的手,“庄家再不堪,也是您的……”

  “我的什么?”阮惜文凄然一笑,“仇人!当年阮家获罪,就是庄仕洋伪造我父亲通敌的证据!他强娶我,不过是为了羞辱阮家!”

  她突然掀开锦被,“你看清楚!”

  裙摆下是一双扭曲变形的腿,膝盖处凹陷得可怕。

  庄寒雁胃里翻涌,想起陈嬷嬷的话。

  “那道士说小姐是赤脚鬼转世,要活埋您。夫人跪遍全府无人相助,最后装疯卖傻,说恶鬼附在她身上,才让道士改了主意……”

  “他们用铁锤敲碎我的膝盖骨。”阮惜文平静得可怕,“而你父亲,就站在旁边看着。”

  庄寒雁的眼泪砸在母亲腿上。

  她终于明白为何每次家宴,母亲总在众人举杯时露出诡异的笑;为何庄府接二连三出现“意外”死亡的仆役;又为何母亲听说全家被判斩首时,眼中闪过一丝解脱。

  “对不起……”她颤抖着去碰母亲的腿,却在触及前被狠狠推开。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阮惜文别过脸,“你救了庄家,我这个残废还能做什么?”

  庄寒雁突然起身,从梳妆台取来剪刀。

  在阮惜文惊愕的目光中,她割下一缕头发。

  “女儿在此立誓,必让庄仕洋血债血偿。”

  她将发丝缠在母亲腕上,“若违此誓,如此发……”

  剪刀寒光一闪,剩余长发齐肩而断。

  阮惜文终于崩溃,将女儿紧紧搂住。

  庄寒雁闻到母亲身上腐朽的气息混着泪水的咸涩,感觉颈间一片湿热。

  “傻孩子……”阮惜文抚摸着她的断发,“我宁愿你永远不知道这些,因为这些事情对于你来说太残忍了?”

  “母亲,我一个人在儋州忍受各种欺凌,难道还有比那些更加悲惨的事情吗?”

  “……”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枯树上。

  庄寒雁望着那片飘落的黑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父亲,该轮到您了。

  ……

  庄仕洋的官靴踏在祠堂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庄寒雁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些黑漆牌位。

  最后停在最前方那个崭新的牌位上,那是她冒险从刑场救下的父亲的生祠。

  “跪下。”庄仕洋声音平淡。

  庄寒雁撩起裙摆,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那气味甜腻得令人作呕。

  “这次你救了庄家,为父很欣慰。”庄仕洋背对着她,手指抚过供桌上的金丝楠木纹路,“想要什么赏赐?”

  庄寒雁盯着父亲后颈上那颗黑痣,想起母亲说过,这就是当年庄仕洋跪在阮府门前求亲时,她唯一能看清的东西。

  “女儿即将及笄,求父亲办一场及笄礼。”

  庄仕洋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香炉里的灰烬飘了出来。

  “及笄礼?”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为父近日要处理裴大福案的善后事宜,恐怕……”

  “那请允许母亲为女儿主持。”庄寒雁立刻接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瞬间阴沉的脸。

  香炉突然“砰”地爆出一簇火花。

  庄仕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周如音去年送他的生辰礼。

  “随你。”他最终吐出这两个字,转身走向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对了,从今日起,庄家的掌家之权交给你。”

  庄寒雁几乎要笑出声来。

  庄家刚被抄检过,库房老鼠都要饿死了,这时候给她掌家权?

  “女儿年幼无知,恐怕难当大任。”她低头掩饰眼中的讥讽,“还是让周姨娘继续打理吧。”

  庄仕洋眯起眼睛,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却带着祠堂香灰的污渍。

  “你越来越像你母亲了。”他轻声道,“特别是这双眼睛。”

  ……

  五日后,阮惜文的小院里挂起了红绸。

  没有宾客如云,没有钟鼓馔玉,只有陈嬷嬷和几个忠仆忙前忙后。

  庄寒雁穿着母亲连夜改制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别着阮惜文当年的嫁妆簪子,一支累丝嵌玉的金凤簪。

  “低头。”阮惜文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梳子。

  庄寒雁顺从地弯腰,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药香。

  梳齿划过头皮的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她梳头,只是那时还能站着。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阮惜文的声音有些抖,第三下没梳完就停住了。

  庄寒雁抬头,看见一滴泪正落在母亲扭曲的膝盖上。

  院门突然被叩响。

  宇文长安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他穿着素色长衫,比上次在刑场见面时瘦了一圈。

  “听说今日是庄小姐及笄礼,特来道贺。”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阮惜文身上,“也来……道别。”

  阮惜文的轮椅微微后移,手指攥紧了膝上的毯子。

  “宇文大人说笑了,我们母女简陋仪式,怎敢……”

  “我已不是大人了。”宇文长安苦笑,“因裴大福案失察,被贬为庶民。”

  他递过木匣,“一点心意。”

  庄寒雁接过匣子,里面是一对翡翠耳坠,水头极好。

  她注意到匣子底层还压着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那绝不是给她的礼物。

  “宇文叔父与母亲相识?”她故意问道。

  宇文长安的耳根红了。

  “当年阮大人家……”他刚开口,阮惜文就剧烈咳嗽起来。

  “陈嬷嬷,送客!”阮惜文声音尖利得不自然,“雁儿,该行笄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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