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 第2357节
但是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这件事情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
三天后,纪委调查组进驻闽宁村。
黑色的公务车停在村委会门口时,正在大棚里忙活的马得宝看见李大有和马栓鬼鬼祟祟地凑了过去。
“同志,我们反映情况!”李大有搓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水花集团压榨我们农民血汗钱啊!”
调查组的年轻干部认真记录着,没注意到马栓躲在人后阴鸷的笑容。
马得宝冲过去想解释,却被马栓一把推开:“得宝,你告诉我,到底拿了水花集团多少好处?”
“表哥,你胡说什么?”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太令我们失望了。”
“……”
谣言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第二天清晨,马得宝发现自家大棚被人泼了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奸商走狗”四个大字。
更可怕的是,村里开始流传“水花集团的蘑菇用了化学药剂”“吃了会得癌症”的谣言。
“放屁!”马得宝在村委会拍桌怒吼,“凌教授手把手教的有机种植,哪来的化学药剂?”
可惜根本没人听他的解释。
李大有在集市上逢人就展示手机里一张模糊的照片:“看看我表侄女,吃了蘑菇住院了!”……
照片里病床上的女孩其实是他在兰州打工的女儿,因为急性阑尾炎做的手术。
恐慌情绪像野火般扩散。
银川市场的批发商们纷纷打来电话取消订单:“得宝,不是我不讲信用,现在谁还敢卖你们宁夏的蘑菇?”
马得宝握着电话,手指关节泛白。
一周之内,蘑菇价格断崖式下跌。
从五块到三块,从三块到一块,最后跌到三毛钱一斤都没人要。
马得宝眼睁睁看着第四茬鲜菇烂在地里,白色的菌盖发黑变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最黑暗的那天清晨,马得宝撞见表哥马栓偷偷摸摸往水花基地的菌种库溜去。
“你干什么?”马得宝一把拽住他。
马栓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凭什么他们能垄断菌种?我拿点怎么了?”
“那是凌教授研发的专利菌种!”马得宝死死攥着马栓的衣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犯法?”
“滚开!”马栓猛地推开他,“没有水花集团,我们早发财了!”
两人在泥地里扭打起来,直到马得福带着村干部把他们拉开。
马得宝嘴角流血,却笑了:“马栓,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表哥。”
调查组离开的那天,苏宁被停职审查。
李水花站在水花基地的办公室里,默默看着工人们拆卸设备。
助理红着眼睛递上一份报表:“李总,银川三家超市终止合作,厦门那边的出口订单也......”
“知道了。”李水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通知财务部,按最低合同价收购守信农户的蘑菇,其余投资全部暂停。”
“那菌种研发中心......”
“撤了。”李水花摘下眼镜擦了擦,“告诉凌教授,我很抱歉。”
消息传开时,李大有正在自家大棚里发愁……
第五茬蘑菇已经成熟,却找不到买家。
他慌慌张张跑到水花收购站,却被保安拦在外面:“李大有是吧?采购部说了,你的蘑菇我们不要。”
“凭什么?”李大有跳脚大骂,“你们这是打击报复!”
保安冷笑一声,指了指墙上贴着的“诚信农户名单”……
那上面只有不到十户人家,马得宝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马栓更惨。
他借高利贷扩建的五个大棚,如今堆满了无人问津的蘑菇。
讨债的人堵在门口,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最后是马得福出面,用村委会的扶贫款暂时平息了事态。
……
深秋的黄昏,马得宝独自蹲在自家大棚前。
四个大棚现在只剩一个还在运转,其余三个已经清空。
凌一农临走前留给他一包实验菌种:“得宝,这是抗病性更强的品种,你好自为之。”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
李大有父子拖着最后一车蘑菇去县城碰运气,价格已经跌到两毛一斤。
马得宝摸出手机,翻出李水花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像腐烂的蘑菇,再也无法挽回。
夜幕降临,闽宁村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
那些曾经热闹的大棚如今黑灯瞎火,像一座座荒废的坟墓。
马得宝点亮马灯,走进唯一还在运作的大棚。
白色的双孢菇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像一颗颗未被污染的良心。
而在县城宾馆里,调查组的王书记正反复翻阅举报材料。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指控都围绕着水花集团,却只字不提蘑菇产业给闽宁村带来的变化……
人均收入从800元涨到4500元,适龄儿童入学率100%,危房改造完成率90%……
“王书记,这是补充材料。”年轻干部递来一沓纸,“我们查到举报信里的‘受害农户’,大部分都有撕毁合同,私自倒卖蘑菇的行为。”
王书记长叹一口气,望向窗外的月光。
那轮月亮同样照在水花集团总部空荡荡的走廊里,照在李水花收拾到一半的办公室桌上,那里摆着一张她和苏宁在闽宁村小学奠基仪式上的合影。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黄土高原上时,马得宝已经采完了一筐蘑菇。
他小心地装箱,贴上“诚信种植户专供”的标签。
这是水花集团留下的最后一条采购通道,价格恢复到最初的两块三。
村口,李大有垂头丧气地回来,拖拉机上装满了没卖出去的蘑菇。
他看见马得宝的包装箱,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但很快又被怨恨取代:“哼!神气什么?不就是当人家的狗吗?”
马得宝没理会,只是默默把箱子搬上三轮车。
他知道,在这个被贪婪腐蚀的村庄里,坚持诚信就像在粪堆里种蘑菇——艰难,但并非不可能。
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细小的尘埃。
远处,几个坚持履约的种植户正等着马得宝一起去交货。
他们的身影都是在朝阳的照射下,像一道道划破黑暗的曙光。
……
纪委调查的第七天,李水花在空荡荡的水花集团总部见到了苏宁。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像是刚下乡回来。
“你怎么来了?”李水花急忙拉上办公室窗帘,“现在多少人盯着......”
苏宁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饭盒:“给你带了张庄的酿皮,记得你爱吃。”
饭盒上的印花已经模糊,那是他们结婚时买的。
李水花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些天,她拆了菌种中心,停了冷链车队,甚至做好了全面撤资的准备……
却忘了丈夫最懂她此刻需要什么。
“苏宁,调查组找你谈了几次?”她小声问。
“三次。”苏宁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材料都给他们了,爱查查去。”
酿皮还是记忆中的味道,辣子里掺了少许芥末,呛得人眼眶发热。
李水花嚼着面筋,突然把饭盒一推:“我准备把闽宁村的项目全停了。”
“因为那几个举报的?”苏宁摇摇头,“水花,你当年用一头驴换水窖的时候,怎么不跟全村人计较?”
“那不一样!”李水花声音陡然提高,“他们说我用你的关系拿补贴,说我们的蘑菇有毒,他们......”
她的手指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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