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 第3272节
二百人脱胎换骨,背后是流水一样的钱粮。
一日一练,不是嘴上说说。
每人每日三顿干饭,不是稀粥——干饭!
孙五说了,光喝稀的,跑二十里得趴下一半。
于是干饭敞开吃,一顿饭要消耗好几石米。
每月每人一套短褐,两双布鞋。
操练费鞋,跑上十天,鞋底磨穿。
周老四会补,但补丁摞补丁硌脚,公子说换新的。
兵器损耗——练队列用木棍,练格斗用木刀,练斥候用麻绳。
都是消耗品,坏了就得补,补不了就得换。
还有伤药。
磕碰淤青是家常便饭,严重些的脱臼骨折,要有郎中随营,要有药材常备。
请郎中的钱、买药材的钱、给郎中的诊金……
还有给那二十几位伤残老卒的俸钱。
公子说了,他们是训导,不是仆役,不能白干活。
每月按队正标准发钱,一文不少。
还有给伴读们家里寄的安家费。
公子定的规矩:每月津贴,必须分出一半,由账房统一寄回原籍。
谁家父母年迈、妻儿孤寡,账上另有贴补。
所有这些,都是钱。
流水一样的钱。
……
当初,郭威第一次看到儿子递上来的开支账目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多少?”
“回陛下,去岁八月至今,共支银四千七百六十两。”郭忠垂首答道,“另有粮米杂物,折钱不计。”
郭威沉默了。
四千七百两银子,够他养一支三千人的边军了。
而他的儿子,只用这一年的时间,养了二百个……读书人。
“他哪来这么多钱?”郭威问。
郭忠早有准备,呈上另一份账册。
“公子在开封城内外,开设商号七处。三间布庄,两间粮铺,一间药材行,一间南北货栈。另与汴河码头几家大商贾有合作,做的是……长途贩运。”
“贩什么?”
“南边的茶叶、丝绸,北边的皮货、药材。”
郭威又沉默了。
半晌,他才问道,“谁在帮他管?”
“王朴。那个青州来的读书人。账目、进出、成本、利润,都是他在打理。公子每隔五日看一次总账,其余概不过问。”
“赚了多少?”
“去年八月至今,各商号净利润合计……五千三百两。”
郭威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忽然发现,自己可能从来都不了解这个儿子。
那个被他从井里捞出来时瘦骨嶙峋、抱着柴荣哭得喘不上气的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做生意?
什么时候认识了汴河码头的商贾?
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布下这七间铺子?
更重要的是,他赚五千两,全花在军营里;他自己,至今还睡通铺、穿短褐、和那二百个伴读一起吃大锅饭。
他图什么?
郭威没有问。
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那个儿子,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恭敬的和孺慕的,但郭威总觉得,在那些眼神的深处,还有一片他看不清的水域。
“随他去吧!”郭威挥挥手。
这是他说过很多次的话,每一次,心情都不一样。
……
城外军营。
苏宁坐在账房里,听王朴一项项报这个月的收支。
“……布庄进货成本略涨,因为江南那边开春阴雨,蚕丝减产。我已与杭州那家老号约定,预付三成定金,锁价到年底。粮铺平稳,药材行因去年收容伤兵,与几家药商建立了长期往来,如今进货价比市价低半成。码头那边的贩运生意,这个月有两批货被风所阻,延误十日,但买家守信,未索赔。”
王朴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
苏宁点点头,“药材行要留足库存。伤兵营虽然安置得差不多了,但往后未必没有别处用。码头那边,延误十日不算什么,商人重信,守信比赚钱要紧。”
“是。”
王朴收起账册,却没有立刻退下。
“公子,”他忽然问,“咱们这样……还能撑多久?”
苏宁抬眼看向王朴。
“我的意思是,”王朴斟酌着措辞,“商号盈利虽好,但规模有限。伴读营的开支还在增长——今年您又招了第二批,虽然只选了一百人,但日后还有第三批、第四批。咱们的生意,跟得上吗?”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
操场上,第二批伴读正在跑圈,孙五的骂声隐隐传来。
第一批伴读营成员,如今已能帮着带队、教习、维持秩序。
“会跟上的。生意可以再做,铺子可以再开,商路可以再拓。开封不够,就走洛阳;洛阳不够,就走大名府、走扬州。”
“缺钱,是小事。缺人,才是大事。”
王朴看着公子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再问。
只是把账册收进木匣,在心中默默调整了未来半年的商业计划。
钱,要赚更多。
公子要养的人,还多着呢。
……
第2443章 秦晋二王
城外军营,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但营里的人,心里都是热的。
第一批两百名伴读,正式毕业了。
没有盛大的典礼,没有宾客满堂。
只有苏宁站在那座简陋的土台上,看着台下两百张熟悉的脸。
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
同吃、同住、同训、同学。
此刻,他们要分开了。
“这一年,你们跟着我,吃了很多苦。”苏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睡通铺,跑操练,被孙教头骂,被赵教头罚。有人脚底磨出过血泡,有人夜里偷偷哭过。”
台下有人笑了,笑里带着鼻音。
“但你们都熬过来了。”苏宁说,“今天,你们不再是伴读。你们是我郭信的袍泽。”
他顿了顿。
“袍泽,是要做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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