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 第3275节
他站起身。
“退朝。”
百官跪送。
王峻抬起头,望着御座上空空如也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他今日趁大朝会突然发难,本想打文官一个措手不及,逼郭威当场表态。
没想到魏仁浦反应如此之快,李穀又搬出“诸将之心”四字,生生把他的攻势挡了回去。
冯道那老狐狸,更是四两拨千斤,把立储拖成了“容后再议”。
再议?再议到什么时候?
王峻阴沉着脸,大步走出崇元殿。
他身后,几个武将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快步跟了上去。
文官们则三三两两,缓步出殿。
魏仁浦与李穀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这场朝堂上的交锋,看似以“容后再议”告终,实则只是刚刚拉开序幕。
皇子信,十五岁,文有冯道教诲,武有三千新军为底。
郭荣,三十二岁,战功赫赫,深得军心,麾下猛将如云。
一个是嫡亲血脉,皇帝唯一的亲生骨肉。
一个是养子,却也是皇帝一手栽培、视若己出的继承人。
郭威坐在御书房里,望着窗外暮色四合,久久不语。
他忽然想起一年多前,那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少年,抱着柴荣哭得喘不上气,一口一个“大哥”。
那时候,信儿是真的把柴荣当大哥,柴荣也是真的把他当弟弟。
怎么才过了一年多,就变成了这样?
郭威闭上眼。
他想起亡妻张氏,想起那个在灭门之夜把幼子藏进井里的女人。
她拼死保住了郭家唯一的血脉,不是为了让这孩子卷进储位之争的漩涡。
可他是皇帝。
他是皇帝,就逃不开这些。
……
远处,城外那座军营里,灯火初上。
苏宁,正蹲在地上,和赵普一起看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朝堂上的事,他已知道了。
“公子,”赵普低声道,“王峻今日在朝上倡议立您为太子。”
“嗯。”
“被魏仁浦挡回去了。最后冯相说,容后再议。”
“嗯。”
赵普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道,“公子不担心?”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密报折起来,放进袖中,站起身,望向远处操场上仍在夜训的新军。
“大哥比我年长十七岁。”他说,“他从十几岁就跟着父亲打仗,镇澶州、守邺都,身上刀箭伤不下十处。我见过他卸甲,后背有一道从肩到腰的旧疤,是契丹人留下的。”
赵普默然。
“父亲是他的姑父,也是他的养父。”苏宁的声音很轻,“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是父亲的继承人。”
“现在多了一个我。”
“他什么都没说过,该教我的照样教,该护我的照样护。去年我在城外扎营,有人暗中使绊子,是他派亲兵连夜赶来弹压。那人后来被调去了边关,我从不过问是谁。”
赵普抬起头。
“公子……”
“我知道下面的人在想什么。”苏宁道,“王峻想立我,是把我当棋子,用来压制文官、压制大哥。文官们不想立我,是怕我年幼,被武将裹挟,日后尾大不掉。”
“没有人真正在乎我这个人是好是坏。”
他顿了顿。
“除了大哥。”
夜风拂过军营,带来初春的寒意。
苏宁没有说话,赵普也没有说话。
远处,孙五的骂声隐隐传来,新兵们还在操练。
“太子不太子,不是我该想的事。”苏宁终于开口,“我该想的是,这一万新军三年后能不能上战场,诚信商号的生意能不能做到江南,那些被我撒出去的种子,能不能长成大树。”
“至于那把椅子……”
他没有说下去。
赵普看着公子沉默的侧影,忽然明白了。
公子不是不想争。
他只是觉得,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储位之争,就让那些大人物去争吧。
他还要练兵,还要开商路,还要把更多人从流民营里、从伤兵堆里、从困顿绝望的日子里,一个一个捞出来。
至于那把椅子,该是谁的,将来自有分晓。
赵普收回目光,重新摊开面前那叠厚厚的密报。
“公子,太原那边来消息了。北汉刘崇在并州城外增筑了三座军寨,看样子是想南下打潞州。”
“让诚信商号的人留意太原城里的粮价。一旦开战,粮价必涨,我们可以在开战前囤一批,战后卖给太原的百姓。”
“……卖给北汉百姓?”
“百姓不分北汉、后周,都是中原人。”苏宁道,“能少饿死一个,就少饿死一个。”
赵普沉默片刻,低头应道,“是。”
烛火摇曳,映着少年公子平静的脸。
朝堂上那些储位之争,离他很近,也很远。
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躲不开。
但至少今夜,还能做点迫切想做的。
……
这年入秋,汴梁城的天气格外爽朗。
大朝会已毕,群臣正欲散去,御前内侍忽然高声宣道:
“陛下有旨——留百官听宣!”
崇元殿内,刚准备挪动脚步的文武官员们齐齐顿住。
无数道目光投向御座之上那道威严的身影,又迅速垂下。
郭威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平静。
他身旁的内侍捧着一卷明黄绫锦,缓缓展开。
“门下:天地定位,日月贞明。王者法天,必建储贰……”
这是立储的诏书格式!
王峻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暴射。
魏仁浦捻须的手指停在半空。
冯道依旧垂着眼帘,如老僧入定。
内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平稳回荡:
“皇子郭荣,英毅夙成,忠孝兼备,久从征伐,茂著勋庸。昔在潜邸,实同股肱;洎居禁中,愈彰勤瘁。是用授之典册,正位元良……”
王峻的脸色变了。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立太子,是封王。
“……可特封晋王。”
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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