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万景真君 第194节
“空，就是别拿真的东西当真的。”
吕欢愣住了，“啊？”
“听不懂？”解空大师也不恼，“我问你，你做梦的时候，梦里那个人，是不是你？”
吕欢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衣角。
端木瑛的诅咒顺着血脉缠在她身上，每一个梦里，她都能“看“到另一个人的人生，看到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翻涌上来，真切得让她分不清哪个是自己。
她做的那些梦里，她是被梦追着跑的。
“梦里那个人，会哭会笑，会疼会怕，跟你一模一样。”解空大师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你在梦里，从不怀疑那是假的，对不对？”
“……对。”吕欢小声说。
“可醒来之后呢？”
吕欢怔住了。
醒来之后，梦里再如何真切，她也知道那是梦。
“心经头一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解空大师念了一句，随即又用大白话拆开，“照见，就是用那盏灯去照，五蕴，色受想行识，说白了就是你看的、听的、心里起的那些念头，一层一层裹起来的一个'你'。
照见五蕴皆空，就是拿灯一照，看清楚这一层层裹出来的你，跟梦里那个你，是一个路数。”
“都是因缘凑起来的，凑得再真，也不是那块料本身。”
“所以经上才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顿了顿，“你身上那点事，老和尚听你师父说了，梦里的东西缠你，是因为你拿它当真的去扛，你越扛，它越沉，因为它本来就是空的，你拿空的压自己，能压出什么呢？”
“压出来的，都是你自己给的。”
第287章 心经
练功房里静了一会儿，只有檀香烧裂的细碎声响。
吕欢坐在那里，原本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想起那几次夜里的梦，她在梦里又是哭又是喊，醒来枕头湿了一片，白天还要装做没事人一样。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坚强，才镇不住那些梦。
可师公说，不是她镇不住，是她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法子。
拿空的，压实的。
“师公……”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些，“那我该怎么办？”
“不急。”解空大师摆了摆手，“心经是让你照见，不是让你逃，梦里那些东西来了，你不迎，也不赶，它哭，你就看它哭，它闹，你就看它闹，你站在旁边看着，像个醒着的人看梦里的人一样，看着看着，它自己就淡了。”
“这叫心无挂碍，无有恐怖。挂碍一除，那点子东西缠不住你。”
他说着，转头看向王霄，“小霄，你来说说，老和尚这话，你听出了什么？”
王霄沉吟片刻。
他听出的东西，跟吕欢不太一样。
吕欢听到的是怎么对付梦，他听到的，是这法门底下压着的东西。
“老师讲的是性功的根。”王霄斟酌着开口，“我曾经的性功修行，一直是拿它熬炼性命，可熬炼归熬炼，那一步'照见'，我始终差着点意思，我能镇住自己的心神，却照不见它，就像是……像是提着灯找灯。”
“说得好。”解空大师眼中透出些笑意，“提着灯找灯，你那一身功夫，老和尚看不透，可性功这条路，练到头拼的不是功夫深浅，是那一照的功夫。
你这八年，把命功练到了顶尖，性功上却还在用蛮力。”
“蛮力能镇一时，镇不了一世，什么时候你不镇了，去照了，那一步才算迈过去。”
王霄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来，他周身的气息竟有了一瞬的松动，原本圆融如一的气机，像冰面裂了一道细纹，细纹之下，有活水动了一下。
解空大师看在眼里，没有点破，转头又对吕欢说道，“小欢，来，师公教你念，不是用嘴念，是用心念。”
“怎么用心念？”吕欢连忙坐直了。
“你看啊。”老和尚放慢了声音，一字一字地念道，“观����自����在����菩����萨����”
他念得很慢，慢得每个字都要落定才肯往下走。
吕欢跟着念了一遍，只觉得这五个字念下来，胸口那点总是悬着的东西，好像往下沉了沉。
“对了，就是这个沉法。”解空大师满意地点头，“你梦里那些东西最爱往你念头里钻，念头一浮，它就跟着浮，你把每个字都念得沉下去，念头沉了，它就钻不进来了。”
吕欢又念了一遍，这一次更慢。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耳边清净了下来。
不是外头的声音没了，是她脑子里那些嗡嗡的、总是挥之不去的杂音，头一回安静了。
王霄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看见吕欢的眉眼一点点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整个人像是沉进了一口深井里，井下没有那些东西，只有她自己。
解空大师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起身，退到了练功房外。
“老师。”关上门，王霄才低声开口，“这孩子……”
“资质比你好，也不对，应该比你当初第一次见的时候好了老鼻子了。”解空大师背着手，说得不客气，“你是用异能硬练出来的，她是被梦磨出来的，她被那东西磨了不知道多少次，心早就磨出一层茧了，只差一个人告诉她，茧不是疤，那层茧救过她，往后就该由她自己收着了。”
“今天这一照，算是照进她心里了。”
王霄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那诅咒……”
“照得见，镇得住，斩不断。”解空大师摇了摇头，“血脉里的东西，跟了她一辈子了，老和尚能做的，是教她怎么跟它处，处好了，它缠不着她，处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
王霄也没有问。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什么东西落地了。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吕欢还端端正正地坐着，双眸轻闭，呼吸绵长，可她摊在膝上的两只手，其中一只的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着，竟比出了一个谁也没教过她的手印。
见此，王霄的眉头顿时一皱。
那不是佛门手印，也不是道门法诀。
那是端木瑛的手印。
或者说，是双全手的一个印诀。
双全手虽然看似神异，可以从血脉当中领悟，但说到底，双全手终究是一种术法，而只要是术法，自然就有对应的学习方式。
而此时，吕欢所用出来的，自然就是其中一个步骤。
当然，王霄所能看出来的，实际上也只有这一个小步骤而已，毕竟他并没有学过双全手，对其中的内容也并不精深。
而此时，相比于他，解空大师实际上更是一头雾水。
相比较于王霄，他更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双全手，因此也不认识吕欢此时用出来的手印。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只不过，王霄疑惑的是吕欢居然领悟出了双全手的一部分，解空大师则是疑惑吕欢用出来了一个全新的印诀。
进门之后，两人并没有去打扰吕欢，而是就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随着天色渐黑，吕欢也总算是从静坐状态恢复了过来。
睁开眼睛后，见到坐在自己面前的王霄和解空大师，吕欢怔了一下，连忙见礼说道，“师父，师公……”
“不用多礼。”不等他说完，解空大师就打断了她，“小欢，你打坐了一整天，手脚怕是都已经发麻了，先缓一缓，不急着站起来。”
“哦，好。”吕欢闻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手脚，顿时点了点头。
见此，解空大师看向王霄，也叮嘱了一句，“小欢，接下来的修行，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我讲解了，之后就直接由你带着小欢锤炼性功吧。”
王霄点头，“好。”
第288章 我送您
对于带着吕欢修行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解空大师该管的，他之所以帮忙，无非是跟王霄之间有着一份情谊，同时王霄又求到了眼前而已。
三人又在练功房里坐了一会，随着吕欢恢复的差不多了，解空大师便也就站起身形，“你们师徒二人也早些休息，老和尚也得去休息了，毕竟这人老了，就是容易犯困。”
“老师，我送您。”王霄连忙说道。
吕欢也起身过来，“师公，我和师父送您。”
解空大师闻言笑了笑，倒是也没有拒绝。
随着两人的将解空大师送回方丈室，便也就自行返回了住处。
“师父，刚才领悟到了一些新的东西。”路上，吕欢对王霄说道。
“哦？”王霄也并不奇怪，毕竟都看到手印了，便明知故问道，“领悟到了什么呢？”
“嗯……”吕欢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明魂术的另一种运用……”
明魂术的另一种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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