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20节
恰好哨子妈送饭过来了,两个菜。
虽然这老头子不介意,但要么不待客,待客便要够礼数。
于是又拿出了二十块钱,让哨子妈去买了酒,切一盘咸鸭蛋,炸了盘花生米,凑成四个菜,多少算是招待客人。
倒是哨子妈见老头子今天又来,一脸警惕,问韩平要不要叫个陪酒的来。
这是怕打起来自己吃亏。
韩平谢了哨子妈,也不急着主动问。
许大志喝了盅酒,主动打开话匣子:“小韩先生也瞧得出来,我这一趟跑回来,当然不只是为了解释这一嘴。”
“门道里把老手艺传承下来的不多,能耐着性子学着真本事的更少,像你这么年轻又开始帮人送客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但您既然入了这行当,想必也发现了,比起老一辈子,最近遇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凶了吧?”
“……”
“是。”
韩平对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直接询问:“你知道原因?”
“我要知道,就不替人办跑腿的事了,早被供起来。”
许老头子摆了摆手,叹道:“我只知道,按老话讲,这是山里的东西又出来了,这群本来该退场的老手艺人,又来活了。”
“山里的东西?”
韩平不禁好奇:“这玩意儿,究竟是个啥?”
“不知道。”
许大志的回答出人意料,他挟了颗花生米,低声叹道:“我也只听说,百十年前,老辈子们联手打过一场仗,翻坛伐庙,夺运镇鬼,搅了个翻天覆地,杀的天降血雨,但那些宰不掉的,便被镇进了山里,剩下的零零碎碎么,就靠各地的手艺人压着。”
“只不过,按最早讲好的,那些被镇着的东西会一点点的消失,各地的手艺也会慢慢的被人忘了。”
“旧时代就这么过去,大家都跟着过好日子。”
“但近几年,却开始有越来越多邪乎玩意儿重新出现了,很多地方都已经闹得乱哄哄的,甚至快有天下大乱之势。”
“果然……”
许大志的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可韩平心里的疑惑却又更多。
百十年前,翻坛伐庙……
他听老实爹提到过,还知道东乡八大家的名头,就是在那时候定下来的。
这八家的传承都早于那个时期,但在那时候达到了顶峰,可紧接着,便是一路下坡,直到渐渐的被人遗忘……
而这遗忘的过程,也与许大志说的能对上号。
但是被镇进山里的东西,被人遗忘的手艺,他怎么觉得愈听愈是疑惑呢?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刚提到的翻坛伐庙……”
“小哥,这不是咱们能打听的……”
许大志低低地叹了一声:“这场仗,本就不被外人所知,也该与那些邪门东西,一起被人忘掉的。”
“包括山里的,水里的,村子里的,一起随了那旧年月,消失得干干净净……”
“……”
韩平依稀听出了几分感慨,可这不合理啊……
哪怕那翻坛伐庙确实牵扯到了什么,不能流传出来,但既然知道有这些邪门玩意儿,这些老手艺为什么要放任被遗忘?
统一整合,放置起来不好么?
这个疑问在心里咕嘟冒了个泡,但韩平却也忽地灵光一闪,除非����这些老手艺,也属于邪门东西的一种?
许大志看似不经意,却一直在看着韩平的眼睛,明明看到他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但又瞬间清明。
心里倒略诧异:难道是个聪明的,自己想通了?
……
‘多半是了……’
‘便如老韩家的将军法,本就是供恶鬼的法,若老韩家忘了这门本事,那是否也代表着无人供那恶鬼了?’
‘所以,将军法本来也是快要被人忘记的,只是我又回了村子学起来了……’
‘最关键的是,这将军法又是我前世编出来的……’
‘歪日!’
‘总不能这个世道乱,跟我有关吧?’
韩平默默思索着,倒是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莫名其妙心虚了一下子。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现在还有更专业的人在查,可是这些东西出现了却是真的,这玩意儿害人也是真的。”
对面的许大志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既然有害人的玩意儿,老手艺人,也就该拿起了尘封的家伙什,出门干活了……”
“当然,话分两头说,这邪门玩意儿闹起来,不是好事。”
“但小哥你,这本事可是学对了时候啊……”
第20章 灵与不灵
“怎么讲?”
韩平还是决定不去胡思乱想,这个世界邪门东西多了,跟自己有啥关系?
那么大个因果,不能乱背!
收回了心神,他将目光投向了许大志。
“之前几年,手艺人过的苦啊,学本事艰难,偏偏学了还没地方使,白遭这个罪了。”
许大志叹了一声,道:“但现在这些东西闹起来了,手艺人不就有了活干了?”
“呵呵,就像那个唱阴戏的池家,捏着手艺,但家里穷的快娶不起媳妇了,要不然年轻后生也不能眼皮子那么浅,这么容易被人骗了,不过啊,只要开始有了活,以后便好起来了。”
“当然了,各地的手艺人不一样,闹起来的东西也不一样,有的管得了,有的管不了,我这趟登门也是这个事,现在能耐人不多,冷不丁遇着点厉害的,担心手生拿不住,那就需要行当里的人互相搭把手。”
“当然,钱不成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神神秘秘的伸出了五根手指,脸上浮现了市侩模样:“现在外头帮个忙,起码这个数。”
韩平慢慢消化着他的话,顺口道:“五十万?”
“噗……”
许老头子把酒吐了出来,尴尬道:“倒没这么高。”
“五十万都没有吗?”
韩平忍不住笑:“我以为这行当多能赚呢,毕竟你们拍个录像就大几万的往外扔。”
“嗨,别提高家那个丫头。”
许大志无奈笑着摇头:“她们家是疯了,意识到这些老法子值钱,所以想趁了旁人没反应过来,都攥到自己手里。”
“更有那没良心的,还要卖到国外去呢!”
“但我多少也是个老江湖,守咱们乡里的规矩。”
“我也不惦记各门里的绝活,只求大家能通个气,别让那些东西造起了反来。”
“说到底也是没有法子,这玩意儿来的又凶,害人又狠,乡里能人不少,但很多人家里的本事失传了,就算传下来的,没经验的也治不了这些东西,没人帮衬不行。”
“小哥,你能听懂咱的切口,说明老辈子是真把你当传人培养的,应该懂我意思吧?”
“……”
韩平沉默着,尤其听许大志提到了有人把这本事卖去国外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
这是自己和瘸腿师傅上辈子都没干过的活啊……
俩人都是在外面找活赚钱,社保回国内交的……
而听许大志讲的,无论是高家人想过来捡漏,还是没人帮衬应付不了这些东西,他都懂。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上辈子自己走江湖,深切明白一个道理,人可以明哲保身,但绝对不能将自己的信息渠道封闭起来,不然,遇着事了就是找死。
况且,无论放到什么时候,赚钱都是正经事。
而迎着许大志那颇为期待的眼神,他也沉吟了片刻,不急着说底牌,而是道:“老哥你说的东西我懂,既然咱们一个桌上坐了,明人不说暗话,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
许大志坐正了些,道:“你问。”
韩平皱起了眉头,道:“一个问题是,为何要到乡下来找?”
“既然这世界上有邪门玩意儿,那些大庙大观里的,难道不比这些乡下庄稼汉更灵?”
许大志顿时怔了一下,没想到韩平一开口,问的视角居然这么高,跟这乡下小土屋有点不搭。
但他还是认真想了一下,才低声回答:“起码按我所知,确实不灵,那些庙里的观里的,也许是专业的道士和尚,但对付这些东西却并不擅长……”
“……有擅长的,但不全是。”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大家都是供着菩萨,这个庙里的灵,那个庙里的便只是泥胎。同样是符,一样的笔画朱砂,这个人画的灵验,那个人画的便是废纸,能理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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