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武圣! 第920节
“每天两壶,从来没有断过。”
李川取出银子。
中年男人却连忙摆手:
“不能再收钱了。”
“赵执事留下的酒钱还没用完。”
李川动作一顿:
“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伸手摸了摸酒壶,神情里露出几分追忆: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的陈记酒铺,远没有现在这么多种酒。
铺子里只卖一种老黄酒,用料舍得。
火候却掌握得不好。
酿出来的酒又冲又涩,刚喝下去时像火烧一样。
附近百姓喝不习惯,有钱的武者也看不上。
几大坛酒摆了半年,最后连一成都没有卖出去。
铺子的租钱交不上,家中存粮也快见底。
中年男人的父亲,已经准备卖掉酒坛和铺面。
改行去码头扛货。
就在那个时候,赵恒第一次走进了酒铺。
他要了一壶老黄酒,只喝一口便说对了胃口。
两壶酒原本只值几十文钱,赵恒却拍下了一块银锭。
“我爹当时不敢收。”
中年男人轻声说道:
“他以为赵执事拿错了银子。”
赵恒却让他父亲收着,只说多出的银子存在账上。
以后每次来喝便从里面扣。
那块银锭交了拖欠的铺租,还买回了新的粮食和酒料。
陈记酒铺就这样撑了下来。
后来铺子生意逐渐好转,陈家也改良了酿酒法子。
酒变得柔和醇厚,喜欢喝的人越来越多。
原来那种又冲又涩的老黄酒,便慢慢不再对外售卖。
可赵恒还是喜欢旧味道。
所以陈家一直保留着原来配方。
每日清早都会灌好两壶,等那个老执事过来。
赵恒有时一个月来上两三次。
有时候隔几个月才会出现,每次都是一身风尘。
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完两壶。
临走时还总会多放一些银子。
几十年下来,账上的酒钱从来没有见底。
“我爹临死以前还嘱咐我。”
中年男人擦了擦眼角:
“只要赵执事还来。”
“这两壶酒便要一直留着。”
“陈家不能忘了他的恩情。”
李川望着柜台上的酒壶,心里也有些感慨。
赵恒给那块银锭的时候,大概根本没有想过什么回报。
他没有直接说要救济陈家,只是提前付下一笔酒钱。
既保住了这家铺子,也给那位窘迫的掌柜留了体面。
几十年过去,银子早已不再重要。
陈家却始终记着当年的恩情。
李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听起来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你为何看着只有中年?”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神情忽然有些怅然:
“当年卖酒的是我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许多:
“那时我才七八岁。”
“只负责给客人端酒。”
几十年前,赵恒走进酒铺时。
眼前的中年男人还是个孩子。
他看着父亲从壮年走到白头,看着父亲弯不下腰。
最后又亲手将父亲送进棺材。
陈记酒铺的木牌换了两次,屋顶也重新修了三回。
昔日端酒的孩子,如今鬓角都已经生出白发。
赵恒却始终还活着,只是背脊比从前更弯。
脸上的皱纹比从前更多。
每次走进铺子,依旧习惯叫他一声陈家小子。
陈家老掌柜下葬那一天,赵恒也曾独自来过酒铺。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在老掌柜常坐的位置,一个人喝完了两壶老黄酒。
临走以前,又往账本里压下一块银子。
说是补上从前少算的酒钱。
中年男人心里明白,那笔钱其实是留给陈家办丧事的。
中年男人苦笑了一下:
“武者老爷,跟我们凡人肯定比不了。”
一句话说得十分平常,里面却隔着凡人的大半辈子。
对赵恒而言,几十年只是数次远行。
回到酒铺以后,桌椅似乎还是从前的桌椅。
可当年给他倒酒的人,早已从父亲变成了儿子。
如今连他自己也走了。
李川没有再说什么。
他留下几片金叶子,提上那两壶老黄酒:
“这两壶酒,我替赵执事带走。”
中年男人用力摇了摇头,说:
“上席老爷,不用给钱,赵执事已经给过了。”
李川没说话,只是转身离开酒铺。
走出十余丈以后,凭借敏锐的听觉。
他依旧能听见铺子里的声音。
中年男人似乎走进了后屋,那里供着陈家老掌柜的牌位。
短暂的安静以后,一道压抑着哽咽的声音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