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11节
酒糟鼻男子瞪着丁松言道:
“我哪知晓?
“你嘴巴那么严,怎么问都不透露《秘传山海经》从哪来的,陈幡主只好让你离开定江府,免得泄露消息。”
“确定那本《秘传山海经》是真的?”丁松言思索着问道。
酒糟鼻男子一脸茫然:
“陈幡主说是真的,完整的。
“你没胆子骗他吧?也没谁会编这玩意儿吧?”
你太低估骗子了……不过,陈幡主似乎能鉴别《秘传山海经》的真假,他听起来也不像是大宗大派的弟子,否则也不用私藏,不用担忧地让前身远遁……丁松言转而问道:
“陈幡主究竟是谁?”
酒糟鼻男子见巷口有人经过,加快了语速:
“陈幡主叫陈羽亮,是小船帮在定江府的幡主,定品为‘勘玄’,九,八,七……按咱们民间的说法是五品。
“我们小船帮是咱们宁州境内还算有名的帮派,如今在和四水帮争部分河段。”
四水帮?甄家老太爷是四水帮的太上长老,鼎鼎有名的宗师……这事还真和甄家扯上关系了……丁松言一边觉得事情原委大致弄清楚了,一边又似乎嗅到了扑朔迷离的气息。
前身能得到《秘传山海经》会不会是整个图谋的一环?
“这样啊……”丁松言做出释然的模样,“那我确实不该在定江府久留,你去找陈幡主,让他再给我点银钱,我会自己找机会离开的,在此之前,我就待在外面,谅他不敢在望楼注视下动手。”
酒糟鼻男子明显松了口气:
“好好好,万事好商量!”
他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丁松言望着他的背影,不断地分析和思考:
余先生应该能缀上这家伙,找到陈羽亮……
陈羽亮会没有一点提防吗?我表现得这么反常……
如果我是他,按照现在掌握的情况,会怎么做?
嗯,肯定不会留在家里等手下回报,毕竟很可能会有大麻烦被带过来。
要么藏起来,暗中观察返回的手下,视情况而定是出面解决,还是直接抛弃小船帮在定江府的基业,远遁他乡;
要么缀在手下后面,隐蔽旁听,等掌握了具体细节立刻做出应对。
此时此刻,若余先生跟去了小船帮,留在原地的我岂不是很危险?
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很难,可做点别的什么或许还是有办法的!
想到这里,丁松言悚然一惊,直接开口:
“等一下。”
“嗯?”酒糟鼻男子半转身体,疑惑询问。
丁松言微露笑意,语气悠然地闲聊道:
“你说,陈幡主此时会在哪?”
第十章 人不可“貌”相(感谢种植西红柿支持白银盟)
夏日炎炎,白云稀疏。
丁松言站在仅能供两人并排通行的小巷内,假意享受着穿堂之风。
他刚才其实有想诈一下可能在附近观察或“旁听”的陈羽亮陈幡主,直接道一句“陈幡主,还请出来见面!”
可反复思忖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陈羽亮若真在不远处,这等于将他激出来,让他暴露,到时候,情况会变得复杂,不排除他会因此产生铤而走险的冲动,而望楼监察震慑的是想留后路的人,吓不到抱着拼命决心的那种,若真发生如此之事,丁松言在短时间内只能依赖余先生的保护,非重点保护一个人可比带着必死之意杀一个人难多了。
在初步弄清楚了整件事情、危机解决有望的前提下,丁松言不太愿意拿自己来冒险。
故而,他只是用闲聊的口吻问“陈幡主此时在哪”。
这是提醒暗中的余先生,陈羽亮可能躲在附近。
他不清楚余先生能不能想到这点,既然不清楚,那就当做不能。
酒糟鼻男子对丁松言的问题一头雾水:
“当然在我们小船帮内。”
丁松言转而问道:
“陈幡主擅长什么武功?”
这也是“帮”余先生问的,虽然作为敌对帮派的成员,余先生大概率是知道相应情况的,但丁松言为求稳妥,该问还是得问。
“大伙儿都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玄龟神功’!”酒糟鼻男子依旧搞不懂丁松言的意图。
丁松言进一步问道:
“陈幡主可擅长远望或谛听?”
他不知道当前世界有哪个简洁词汇来描述武功能让听力变强,下意识选了佛经里一个名词。
酒糟鼻男子怔了怔:
“陈幡主可听二十丈外的细小之声……”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醒悟了过来:
陈幡主或许就在附近!
几乎是同时,丁松言听见身后巷口传来细微动静,仿佛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
紧接着,戴黑色小帽穿深色短打的余先生不知从哪里奔了出来,身影如鬼魅般一晃既逝。
好快……丁松言刚于心中发出一声感慨,酒糟鼻男子就恍如梦醒,顾不得转正身体,已是狂奔向另一个巷口。
好你个丁二郎,还设了埋伏!
丁松言有心再问一些事情,见酒糟鼻男子奔跑间似乎并无武功在身,赶紧丢掉糖葫芦签子,追了上去。
这种不涉及以武犯禁的追逐,他觉得望楼应该不会管,除非引起了骚乱或影响了更多的人。
蹬蹬蹬,酒糟鼻男子奔到了巷口,要绕过那里一株枝叶茂密树冠颇巨的大树,转往别的方向。
突然,一双古铜偏黑的大手从树后伸了出来,准确抓住酒糟鼻男子的肩膀,刷地将他拖到了巷子墙壁与茂密大树构建出的死角内。
就在巷子内的丁松言刚才都没发现树后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只是眨眼的工夫,来不及停下、已追至附近的丁松言听见了一道沉闷的捶打声,以及骨骼碎裂的动静。
他终于停住,当即转过身体,试图远离那株大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二郎二郎,是我!”大树后的死角内传出了丁松言熟悉的声音。
大哥?丁松言愕然望去,正好看见丁大牛露出小半张脸,快速和他打了下招呼又缩了回去。
那铜铃般的眼睛透出根根血丝,络腮胡子和脸部皮肤已溅上点点血珠。
丁松言皱起眉头,略作思忖,装出人有三急的模样,几步来到大树侧方可以看见死角内情况之处。
他面朝巷子墙壁而站,双手伸到腰间,用眼角余光瞄了过去,发现酒糟鼻男子躺在那里,脸部仿佛被重锤击打过,完全凹陷了进去,因此激出的鲜血溅了自身和丁大牛一脸,当前已是没了呼吸。
丁大牛将沾有骨屑和血肉的拳头在酒糟鼻男子的衣物上擦了擦,侧过脑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对丁松言道:
“二郎,我早上骗了你,娘亲说余先生只得一个人,未必能护得你周全,让我今日不去码头,悄悄跟着你。”
丁松言愣愣点了下头,指着酒糟鼻男子:
“死了?”
“我一拳他就死了。”丁大牛诚恳点头,铜铃般的眼睛内不见半点后怕和恐慌,平静地像在说要请弟弟去码头找些吃食。
丁松言第一反应是报警,不,报官,可整个人都有点懵。
我亲哥这就杀了个人?
我只是想抓到他,问问当初交易《秘传山海经》的细节……
虽说这样一来,有敌意的知情者就少了一个,死者也是帮派成员,但我一向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啊!
看着神情如常的丁大牛,丁松言心中一动:
“大哥,这不是你第一次杀人了吧?”
丁大牛认真回想了几息道:
“来定江府的途中,杀过几个。”
丁松言背部一紧,却又莫名觉得“理应如此”。
先前他对许长安说白裙少女能远行来定江府,且不喜做遮掩,还一脸天真烂漫、涉世未深的模样,不是家世极好,就是武功高强时,其实有联想到自家:
轻烟的容色不比那白裙少女差,娘亲也是姿容上佳,虽说出门在外,都会戴着帷帽,严实遮挡,来定江府的时候也必然会交一笔钱跟着大商队或大船队,以策安全,但远行路上,最不缺意外,自家五口也不是被重点保护的对象,出点什么事被宵小盯上的可能切切实实存在。
丁松言最初以为是运道不错,或是遇到了相对更靠谱的商队,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这样,自家也是有“高手”保护的,漏网的宵小都被大哥给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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