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153节
丁松言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有上辈子的见识,在思路和想法上应当还是比季妖女要开阔些的。
…………
因着郑师妹装脏“朱雀”,得休养一阵,刚恢复没多久的万孤鸿只好接下了指点丁松言“烛夜七剑”的差事。
考虑到万师兄目前还不宜剧烈运动,丁松言以自行演剑为主,时而停下来咨询和交流。
万孤鸿抱剑站在一旁,姿势懒懒散散,可看着看着,他表情逐渐凝固,愈发明显的重瞳慢慢变大。
他指点丁松言“周天星斗剑法”时,因剑招众多,一式会了就换下一式,偶尔才会让师弟把已学会的都演练一遍,以把握整体,但那样的时候并不多,丁松言暴露出来的问题也不少,他只是感慨对方学得真快,每次给予的反馈还发人深省,当真武学奇才,让自己莫名被鞭策,不觉得有过于惊世骇俗的地方。
可丁师弟如今演练的这“烛夜七剑”,万孤鸿却挑不出一点毛病,每一剑都仿佛能展现出对应的法理,美妙绝伦。
他们师父陶问书演示“烛夜七剑”也就比这个强点,强在宗师境界上。
又看了一阵,万孤鸿有些汗流浃背,凭空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这就是小师妹平常过的日子?
…………
七日之后,丁松言提着方盒,敲门进入郑朱曦的闺房,看见师姐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册书籍。
“在看什么?”他随口问道。
已习惯师弟每日都来探望的郑朱曦咕哝着说道:
“日日躺着,有点无趣,把你这本《白蛇传》又翻出来看下。”
“早说嘛,我可以每日给你编个故事。”丁松言笑着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师姐你别忘了我是说书人出身。”
“好啊,等我下次装脏时。”郑朱曦大大方方接受了师弟的好意。
丁松言从怀中掏出一本偏厚的书册递了过去,封面写着“小无极法”四个篆字。
等郑朱曦接过,他微笑说道:
“这是从‘太易有道图’拆出来的,师姐你恢复后,可每日花半个时辰来修炼,以你的资质,两年左右应当就能练成,到时,造窍和装脏法门我肯定已摸索出来了。
“兼修了这‘小无极法’,不管《烛照长夜经》还有多少隐患,都不影响师姐你日后冲击天人境,只是那时得以‘小无极法’为本经。”
见郑朱曦有些犹豫,丁松言一锤定音:
“到了天人境,以师姐你对《烛照长夜经》的了解和掌握,足以将它推演完善,这事虽然我也能做,但得防备意外,多个人多份稳妥。”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练还不行吗?”郑朱曦皱鼻白了师弟一眼。
她是真吃这个理由,完全拒绝不了。
收好“小无极法”,郑朱曦关切问道:
“你这几天没日没夜地都在弄这事?”
她知晓丁师弟前段时日沉迷于完善“梦剑”,习练“周天星斗剑法”,没有拆分“太易有道图”的想法,必是最近才付诸实际的。
“每日两个时辰而已,不算难,最难的是习练篆字,让封面好看。”丁松言开了句玩笑,“这也没影响我日常练武,人境有成和大衍境圆满使用‘烛夜七剑’、‘周天星斗剑法’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之前迟迟不衍化两门功法的大衍篇章,也是想着更多地体悟对应剑法在低境界时的表现,以摸索招式之中蕴藏的共同规律和法理。
听到师弟的话语,郑朱曦愣了一下,真情实意地说道:
“万师兄这段时日难了……”
“他是挺有急迫感的。”丁松言带着几分揶揄地笑道。
他转而聊起自身之事:
“我为了适应和把握大衍境圆满的‘毕月幻形’身法,今日特意奔去平湖镇又狂奔回山。”
说着,他提起放在身旁的方盒,含笑说道:
“顺便给师姐你带了些吃食。”
方盒盖子被掀开,露出里面两样事物:
一是洒了几片梅花的冰酪,一是加入羊油、灌进羊血的羊大肠,因羊油色白,这俗称羊白肠,它配卤料煮熟,切成了小片。
此时,冰酪还保持着冰雪融合奶酪的状态,并未化掉,羊白肠则未因天寒地冻而凝固,仿佛刚从锅中捞出,香味四溢。
“夏之剑意和冬之剑意并用?”郑朱曦惊喜之余脱口问道。
“特质影响而已。”丁松言未做夸大。
郑朱曦也不多问,接过盛放冰酪的小碗,笑吟吟说道:
“亏你还记得我喜爱梅家食铺这两样东西。”
“师姐你每次去都点这两样之一,我哪会记不得?”丁松言好笑回应。
郑朱曦舀了一勺冰酪送入口中,半眯眼睛感受起甜香冰雪在舌上融化。
吃了几口,她相当满足地随口问道:
“平湖镇最近怎样?”
前段时日,宵明宗每年纳新结束,平湖镇的外来客人少了很多,郑朱曦也如实上报了自己之前观察到的各种事情。
“冷清了些,但还好。”丁松言回想着说道,“闯荡江湖的,外出经商的,出门做事的,最近很多都回平湖镇来过年节了。”
他见师姐听得很认真,想了一下,嗓音温和而平缓地继续说道:
“街上已挂满彩灯,各家都换了新桃符,贴了新对联,不少孩子提前玩起了鞭炮爆竹之物,时不时能听见啪或砰的声音……”
郑朱曦神情柔和、嘴角带笑地听着,时不时吃一口梅花冰酪。
忽然,她眼现惊喜地望着琉璃窗外道:
“下大雪了。”
丁松言顺着师姐的目光看去,发现窗外已纷纷扬扬飘起鹅毛大雪。
它们覆盖了树梢,覆盖了屋顶,覆盖了大地,雪白一片。
瑞雪兆丰年。
第一百三十七章 秘辛
又是一场大雪,石板上的寒絮已被清理,远处依旧一片素白。
丁松言一路走回自家院落,于吱嘎声里来到堆满白雪的石桌石凳旁,袖袍一挥,让玉尘纷纷扬扬而去,湿痕飞快蒸干。
他坐了下来,望了眼院中还未打扫的皑皑积雪,嗅着冷冽的寒风,拆开了手中的信件。
清雅幽冷的香气飘散而出,几片晒干的朱红梅花于纸张中若隐若现:
“丁二郎:
“我九月过了生辰,便随父母去了外祖父外祖母家,顺道游历了新虞和封国,前些时日才回五丘山,看到你的来信。
“新虞三身族自言帝舜后裔,以姚为姓,一首三身,无论男女,皆有三偶以上……
“与他们相似又不同,封国三首族一身三首,每个脑袋各有想法和理念,常自相争吵、自我矛盾,故而他们大半皈依了佛门,以佛法调和本身,自称横三世、竖三世集于一体,乃天定佛子……
“犬戎如犬,男尊女卑,我不甚喜,犬戎之男喜娶异族女子,让她们跪地服侍……他们只是百族之一,并非妖类,即使在绝地天通前,也无法化形……”
小青将自身游历见闻娓娓道来,不掩饰喜恶,也不强行解释。
丁松言虽在藏经阁各种书籍上看到过三身族、三首族、犬戎族等异族的描述,但终究没亲眼见过,依旧读得津津有味。
“我回到五丘时,山川银装素裹,梅花已开,红似艳火,美不胜收,特意摘了几朵,晒开寄予,请你共赏。
“丁二郎,我给你寄过两回花瓣了,你都不知回赠些什么吗?上次的菊糕,我瞧着就挺不错,可重阳早过,已不太应景,年节前后若有类似风俗之物,可寄来慰我嘴馋,要是没有,你自个儿随意发挥。
“你之前让我打听的事,也有了些眉目。
“熊、屈、潘三姓乃噎之后裔,噎乃黎下地所生,而帝颛顼绝地天通时,自身立律,重托天,黎陷地,人神自此而分。
“数千年来,不知多少走至尽头的老怪物孜孜不倦地寻找着打破绝地天通的方法,他们觉得熊、屈、潘三姓的功法秘籍里或许藏着黎陷地之秘,有助于他们飞升天界,故而趁着百族反叛带来的混乱,联手针对那三姓,灭门夺功,但似乎没什么收获,那三姓的功法秘籍并无他们想要的内容。”
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就灭门夺功?而对应秘籍还真没有线索……潘兄他们家族被灭门的有点冤枉啊,更惨的是,那些老怪物估摸多寿数将尽,才倒行逆施,冒险针对天下大姓,如今二百五六十年过去,他们之中还在人世的应当没几个了,想报仇都找不到什么目标……丁松言啧啧感叹之余,一阵心惊。
不过,既然潘姓功法被证实没藏有绝地天通秘密,那宵明宗将潘云舟收入门下,助他补齐《众星大典》造窍装脏法门,应当就不会引来人祸。
而宵明宗自身都到不了天人境,借《周天星斗书》补齐的《众星大典》肯定也不行,如今尚在人世的老怪物们不会觉得这能威胁到自身,非得冒着暴露秘密的风险扼杀此事。
丁松言对潘云舟之事少了几分忧虑,继续读起小青姑娘的来信:
“‘魔君’覃观蝉这人非常危险,疑似两面族,但从未有人见过他第二张脸孔,亦或,见过的都死了、入魔了。
“我姑母言,覃观蝉乃盖代奇才,能脱出天神山神功法和神怪异兽传承,自开道路,自创新法,为此双手满是血腥,我姑母还言,覃观蝉现出第二张脸孔时,或许才算最强。
“你尽量躲着点他,别招惹他,若真遇上了,可试试报我姑母名讳,她与覃观蝉有故,算是有点情面。
“我姑母接触过覃观蝉,却未变成两面族,如果覃观蝉真是两面族人,这表明他已能自行决定将谁转化,不将谁转化……”
覃观蝉能自开道路、自创新法?他也吃过“浑沌”?不,按苏流丹的意思,覃观蝉是靠许许多多武者做小白鼠,才创出新法的,满手血腥……小青姑娘这位姑母也有意思,严师父和她有故,“魔君”和她也有故,专门和左道巨擘有故是吧?不,或许正道高手也有……不愧是“戏众生、魅天下”的昔年江湖第一美女……丁松言都有点好奇苏流丹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收拢思绪,目光落回了小青姑娘娟秀的字迹上:
“我问过了,鸱鸟和三青鸟的叫声都是‘呖’,功法也都很符合。
“三危派在封国,原本有三支传承,鸱鸟的《幽都安魂经》和《忘忧图》,��夜的《生死轮回经》和《阴律》,三青鸟的《青鸟探看法》《无常经》和《通天入幽神功》。
“后来,三青鸟这一支不知为何从三危派分裂了出去,大部分与别的传承合作,创立了无常教,小部分以《通天入幽神功》为本,自立门户。
“无常教目前也有三支传承,一支是三青鸟的,一支是修炼《罗酆六天》的后土信徒,一支是从瑶池派分裂出来的西王母门下,主修《瑶池金书》之《幽冥》篇、《不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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