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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烛大荒 第196节

  不知不觉,丁松言走到了碧水街,他看了眼梅家食铺,缓步过去,对憨头憨脑的店主道:

  “来碗,来碗梅花冰酪。”

  店主脸现惊喜:

  “丁少侠你来了啊,好咧,一碗梅花冰酪!”

  丁松言用袖子挥走街边矮凳上的积雪,直接坐了下来。

  没多久,洒了几片梅花的冰酪放到了他面前,他拿着小勺,轻轻搅动,只觉甜香扑鼻,奶味浓郁。

  出神地吃了一会儿,丁松言看到店主正往搁于一旁的门板上张贴红纸,其上书有文字,大意是后日闭店,上元佳节后再开。

  “去年不是开到了除夕吗?”丁松言随口问道。

  店主憨憨一笑道:

  “往年除夕,少宗主只要在平湖镇,午后都会来吃点小食。”

  丁松言默然两息,低声笑道:

  “还叫少宗主啊……”

  店主用力说道:

  “我只认陶宗主和少宗主!”

  丁松言没再言语,慢慢吃完梅花冰酪,迎着满天的鹅毛大雪,在已然积起白色的道路上,施展“毕月幻形”身法,飞快奔向山门,沿途皆是寂静,只有暗桩潜藏。

  来到界碑处,他望了眼堆上白雪的条条树枝,和守卫弟子打了声招呼,就要往平湖方向走去。

  “丁师弟。”守卫弟子喊道,“有郑师妹给你的信,颜师叔让我看到你回来就转交给你。”

  丁松言怔了一下,连忙道谢。

  接过那封信,他一边往湖畔崖旁的自家院落走去,一边拆开信封,小心展平了信纸。

  片片鹅毛大的雪花落下,消散在了肉眼难见的幽暗内,未再黏于丁松言身上。

  “师弟:

  “你给我的两封信,我都仔细看了,虽然还没有真正想清楚,但我时常会记起过去的很多事情。

  “先贤街的大戏台又在上演《封侯》这出戏了吧?去年你说今年要请我看,其实,我以前已看过好几次,但陪着没看过的人再看一遍,应当也会很有意思,他们还会送糖饼和果肴,其中糖饼很有特点,相当不错,我每次都能吃两份。

  “收到这封信时,梅家食铺还开着吧?你替我去吃一份梅花冰酪,我除夕前要是不去吃一次,梅店主总是不太安心的样子,若有新的冰饮,你也可以试试,写信告诉我好不好吃。

  “今年纳新应当已经结束,同福客栈的生意是不是冷清了不少?我还记得,那里发生的中邪事件让我第一次意识到你这个师弟藏着不少秘密,你还总是把自己做的事记我头上。

  “不过,你也教会了我很多,让我明白这世上许多事不只有黑与白,让我能更为全面地考虑一件事情,尤其黄粱宗陈晋东那次,若没有你,我真不知该如何处理,我连假冒身份挑起生死擂都想不到,原来,不是一腔热血、坚持对错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有时,我会觉得你带点长辈的心态,会顺着我的任性,会陪着我为了承诺日夜追赶,奔至江北,除去萧城三凶,拿回朱庙祝之物,那次要不是有你,我们可能就折在那条蛟龙手下了。

  “如今回想这件事情,想到你背着我奔于雨夜,我一剑剑杀掉试图阻拦的凶兽,我心中更多的不是热血沸腾和痛快爽利,反而是平静安稳。

  “我这段时日为我娘守孝,少有外出,日常就只是陪陪我爹,间或有堂姐妹、表姐妹过来闲坐,但她们都很守礼,不会特别地活泼玩闹。

  “我有时就会想起过去一两年的热闹场景,我印象最深的有三处:

  “一是我初次上歌楼听曲喝酒,那里布置奢靡华丽,‘将军令’激昂热烈,我们谈笑肆意,等兴致来了,又不辞辛苦,非得夜里去望天门岛转悠,你那次险些被九凤残魄吸走神魂,让我只要记起都很后怕。

  “二是除夕那晚,你点鞭炮扔我,我也回敬你,两个人就像小孩,玩得不亦乐乎,那次虽然只得我们两个,但我却觉得很热闹,比以往和薛师姐她们博戏守岁更热闹。

  “三是谢五公子告别那日,在你的院落里,大家聚在一块,赏着雪景,喝着美酒,谈着江湖,偶尔切磋一下,真是特别热闹。

  “我记得那日许长安话不多,他总是那样,对自己不太有信心,生怕出错,等到喝多了,才会接别人话茬,才会说自己的事,杨世铎和他挺像,也比较局促,但更多是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喝酒还是很厉害的。

  “潘师兄其实有点像你,和谁都能聊得起来,都能让对方开开心心,但能让他真心相交的其实不多,有他和你在,就不用担心突然没了话题,场面很是尴尬。

  “刑二哥是爽直之人,从不推脱,那日他自己灌了自己不少,还尽心尽力为我和谢五公子的切磋护持石桌上的酒菜。

  “谢五公子这人虽然过于注重形象,只有和真正相熟的人在一起,才愿意展现真我,但他确实是一个任侠,为了一个承诺,就甘冒奇险,为了朋友的请托,就不辞辛苦,到处奔走,每次刑二哥不经意破坏他想要的氛围,你故意不让他装下去时,我除了好笑,还会觉得刑二哥委实迟钝,丁师弟这人则真的有点坏。

  “那日,你坐在我身旁,喝了很多酒,但没什么难闻的气味,也不点破我喝多,只陪着我闲聊。

  “你和他们高谈阔论的时候,也不会忽略了我,让我能融入那个热烈的气氛,享受友人相聚的快乐。

  “那日碰杯的声音,那日热烈的交谈,那日都在的大家,我最近时常记起,那时,你院中积雪未扫,洁白如玉,美不胜收……”

  看到这里,丁松言于吱嘎的踩雪声里停在了自家院落前。

  望着紧闭的大门,他默然片刻,伸出手去,将它打开。

  木门一下后敞,院中空空荡荡,树木、石桌、凳子和地面已铺上厚厚的雪层。

  它们一片素白,清冷如玉。

  (本卷完)

第二卷总结兼请假

  这一卷的主题是江湖中的聚散,认识了一个个人,又一个个散去,既相逢意气为君饮,又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这也是我比较少见的没有一个明确主线的分卷,当然,真要细说,那也是有的,只是不明显。

  之所以要做这样的处理,有好几个原因:

  一是以前写过太多每卷必有大事件或大高潮收尾的故事,从起承转合的角度讲,有一条主线延伸,到结尾这么合上,确实是很经典的写作手法,但类似的东西写多了之后,就想试试新的,不过嘛,新的手法肯定不是单纯的为新而新,必然是和这一卷想要的气质和主题契合的。

  二是从诡秘开始,连续几本,都偏危机末日向,绷得太紧了,忽然就很想要主角有生活,至少在整本书前半部分有很多舒缓的时光,有日常的点滴,有放松和惬意,这和聚散主题里的“聚”是非常搭的,而这样的东西,如果主线明确,可能只有前面三分之一能有,后面随着主线的推进,节奏会越滚越快,直至结尾,那就干脆不要明确的主线,只有各种不大的事件加突发事件。

  三是前一卷大危机有了大机缘,我是希望丁二牛能沉淀一下,有了这整整一卷的练武、思考、学习、创新,那下一卷他出山之后,比试和搏杀的能力才更有说服力,毕竟我下一卷前半截我有点想要十里坡剑神的感觉,

  四嘛,写真正东方风味的东西,和写奇幻、末日,我觉得骨子里还是要有些不同的,比如意境、意象,就像我这一卷随随便便就翻出了那么多写友人离别的诗句,类似的意象太经典了,开书前,我其实就想好了这一卷想要什么意境,以丁二牛为中心,聚集来了一个又一个人,有交情好的,也有刚认识的,大家雪夜喝酒,畅谈未来,热热闹闹,然后又因各种缘由,相继离开丁二牛,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曾经热闹的雪景。

  为此,我还特意改了两句诗,“前时胜景何处寻,今夜飞雪依旧落”,前者做了标题,后者,写到结尾,我觉得白描足矣,多则矫情,就没放出来。

  这样的慢节奏肯定会有自身的缺点,平淡和缓慢,对追读的朋友可能不太友好,但我还是希望写一写,如果一卷一口气看,或是日后完本通读的时候,能让人能有午后阳光下翻看书籍,时不时喝点东西,悠然惬意的感觉,那就算我的目的达成了。

  刚说到虽然没有明确的主线,但其实有一条不明显的,那就是成长与变化,从丁老板到丁二牛的,从师姐到烛心剑的。

  他们两个是作为一个对照组出现的,一个阳光明媚、急公好义、怜贫惜弱但又过于刚直、不知变通的的少女和一个聪明腹黑、圆滑成熟、行事偏私、有点油腻和爹味的三十多岁成功人士彼此影响,也被周围的人、事情和环境影响,一点点改变。

  没有这样的变化,让丁老板去一腔热血,去快意恩仇,去行侠仗义,我觉得会很违和,我觉得他只会发展成手法不忌、立场偏正的无分身版阿蒙。

  这同样也是在加深丁二牛和这个世界的羁绊,让他从一种居高临下、玩游戏般的态度慢慢融入,产生感情。

  所以,这一卷里,师姐从戏份到刻画就是按女主待遇走的。

  不过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是丁老板这种三十多岁,经历过低谷和捶打,又靠着自己一步步走了出来,获得成功的人来说,如果没有特别大的触动,他的变化就像是见贤思齐,是被感染和影响,骨子里会有一定的改变,但不会太多。

  从这个角度来看师父那段剧情,就能比较清楚地看到,暗线是选妃之事,不明显的主线落脚点在“一念之私”和“别离”这两章,是在问心,在写人物的触动和改变,从我说至少四五章算,刚好五章。

  其实,我哪能不知道反复地讲这件事情的逻辑很让人烦,听得进的理得顺的,讲一两次就够了,不愿意听和理解的,讲太多也不会听,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但我为什么还要写?

  这不断的找补是丁松言内心的犹豫、挣扎和自我斗争啊,而别人尤其是师姐帮他做的分析和安慰是对他的刺激、影响。

  所以提头祭奠师父那里,我直接略过,没做高光处理因为丁老板的情绪不对,和那个场景是矛盾的。

  两方面反复的呈现和拉锯最终就是丁二牛选择直面人性的自私,选择将这件事情的审视和判断权让渡给师姐,对他这种习惯万般算计、谨慎做事的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从追读的体验看,这一部分可能是不太好,情绪吊起来,又反复鞭尸,不给释放,一口气更完应该会好不少,但年纪大了,做什么事都心酸,我做不到年轻时候一天写五章了,写诡秘的时候,偶尔三章都还问题不大,但现在,一天两张都能要了命,存稿是有点,但也就两章上下了,如果没有存稿,我是一个非常容易焦虑的人,会明显地影响到写作的质量,两下权衡,还是选择了慢慢来。

  以前我不焦虑的,就是没有存稿,每天又要固定更新做不到必须请假,时不时还要加更,一步步就越来越焦虑,后来有了存稿,有了每周休息一天,有了转圜的余地,精神上才好转,很多时候,我周末单更的时候,也没歇着,因为前面卡文,把休息时间用了,周末单更的时候其实在哼哧哼哧补存稿。

  我本来想第三卷写完第四卷开始,再重启周末单更,但连续更新了快三个月,又遇上孩子暑假,发现自己真有点扛不动了,毕竟比起上本,又大了两岁,岁月不饶人啊,所以从第三卷开始,咱们周末恢复单更。

  师父那件事情,我最早是想在前面做铺垫的,中秋家宴忽然聊到师父年少的经历,一方面是铺垫师父的莽,另一方面就是想趁机抛出生死擂和白焕的事,同时放两件事情能有效地分散读者注意,不至于让重要的那件比较显眼,这是我惯用的手法。

  还有,黄粱宗这件事本身也是和白焕的事做对照,在回山后,本该有一场师姐和师父的对话来引出这事。

  但我思虑再三后,两次又都放弃了,当时想的是,我希望最后那场戏是突兀的,突如其来的,让丁老板深陷其中,没法多手准备,也让读者跟着主角的心里挣扎来走,但这点目前看来是做得不对,太过突兀反而让人心里烦躁,不容易接受,漂浮于外。

  以后要是做修订,我会把白焕相关往事移一部分到黄粱宗事件后面。

  我上卷总结说的暗线,大家也都很清楚了,就是选妃之事,这一卷许多事件都是在铺这个暗线,这将是第三卷的主题。

  第三卷:汉皇重色思倾国。

  卷首语:八方风雨会中州

  从这一卷的情绪基调和舒缓节奏,转到八方风雨会中州肯定会有一个过程,所以下一卷的前面部分还是会有不少日常,等齿轮一个个拧紧,再逐渐变快。

  本来想惯例请假三天半,等周日恢复更新,但写完最后一章,到了下午就开始发烧,疲惫困顿,也不知是普通感冒还是流感,目前还没有高烧,回头测下,真是,这病可真体贴,一点没耽误我工作,所以,申请多休息一天,养养身体,下周一中午十二点半恢复更新。

  最后,求个月票~

第三卷 汉皇重色思倾国

第一百七十八章 建武十年秋

  波光粼粼的平湖边缘。

  丁松言盘腿坐在一块灰白岩石上,眼前是一道道虚幻的人影在演练各种各样的武功。

  他们有的持剑,有的握刀,有的挥锤,有的用着奇形兵器,或斩、或劈、或砸、或撩、或挑、或抹、或削、或黏、或带、或刺、或分,将复杂的招式还原成了一个个简单的动作。

  这一道道虚幻的人影、这从繁到简的不同武学逐渐重叠,仿佛要凝聚于一,显露本真模样。

  它们皆是丁松言心中之相。

  不知过了多久,丁松言膝上剑鞘内忽地发出铮的声音,寒影弹了出来,被持握着刺向那无数虚幻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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