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221节
丁松言拱手说道:
“今日多亏十二娘相助,我才能瞒过章姑娘的‘天下颜色聚’。
“受了恩惠,就要报答,我是来问问十二娘你可有事情让我去做。”
有来有往,互帮小忙,才能很快熟络,建立交情。
丁松言对罗十二娘没有兴趣,但对她武功的兴趣不仅有,而且很大,这是坦坦荡荡告诉过罗十二娘的。
罗十二娘眉毛微挑,打量了丁松言两眼:
“行吧,你把这院子内的木柴都帮我劈了,我正好省下工夫去灶王庙外集市卖这些小玩意儿。”
“恭敬不如从命。”丁松言拿起那把柴刀,观察了下已劈好木柴的大小和形状,然后将半截粗木摆到了身前。
笃!
他柴刀一落,粗木均匀地分成了四片。
罗十二娘见丁松言认认真真干起了活,提上竹篮,从侧面离了后院。
丁松言把这当成练武,一根又一根地劈了起来。
石无颜偶尔来取木柴,看到他这幅模样,表情颇为复杂,但又没有开口。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劈好的木柴堆满了棚子。
丁松言拿过簸箕和扫帚,清理起院落,然后才离开这里,没忘记将木门掩上。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罗十二娘提着变空的竹篮,脚步轻快地返回。
她推门而入,扫了几眼干净整洁的院子,走到正屋前方,望向里面。
内中之物皆在原位,未有改变。
看了一阵,罗十二娘轻轻点了下头。
…………
这一晚的巡夜,丁松言和李白马等人未再遇到什么事情,王府又恢复了以往的安宁静谧。
“明日开始休沐,晚上我们去横波河?”结束巡夜,回到偏院后,吴默迫不及待地问道。
范春林忽然叹了口气:
“过几日吧,我最近没那个兴致。”
见吴默投来惊讶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刚见过章姑娘对别的姑娘实在瞧不上眼。”
“我也是。”李白马跟着喟叹道。
那样的美真的能影响人心。
“你不是只爱十二娘吗?”丁松言揶揄起范春林。
范春林出神了片刻:
“我曾经也是这么以为,以为自己只爱丰腴泼辣的……”
说到这里,他霍然抬起头来,望向丁松言:
“丁兄弟,你都没感觉吗?你面对章姑娘,依旧不卑不亢,客客气气,就像她是一位普通女侠。”
“看多了就习惯了。”丁松言先是说了句大实话,然后装饰起自己的清白名声,“我更看重性灵的契合,品格的高尚。”
吴默不太相信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他们都不去横波河,丁兄弟你去吗?”
“不去,可能外出访友。”丁松言展现起宵明宗弟子的风姿。
真要去喝酒听曲,他肯定是找谢五请客,作为地主,那家伙必然知晓不少好去处,而且还懂得分寸,不会叫些往怀里扑的。
吴默怔了几息:
“合着就我一个是真正的色胚?”
李白马和范春林没有说话,用眼神给出了答案。
睡到巳正,丁松言起床洗漱,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先练了一阵武,接着写起预备给欧录文的话本。
日正当空时,范春林突然从院外奔入,边向丁松言房间赶来,边嚷嚷道:
“出事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丁松言略感疑惑。
王府也没什么动静啊。
范春林缓了口气道:
“刘成,蹈海帮那个少东家刘成,被人刺杀,身受重伤!”
刘成?谁没事刺杀他?丁松言微皱眉头道:
“谁干的?”
“说是积恶道的宗师不确定是谁。”范春林语速飞快。
积恶道?丁松言怔了一下,旋即有了推测。
马账房在武禁司大牢,他的妻儿处在武禁司和承天府的注视下,成为了陷阱,积恶道找不到正主报复,迁怒于卷入此事的刘成?
他们知晓康王府有侍卫参与,但暂时不清楚是哪些,也担心有陷阱,于是挑中了本身有宗师实力、不太会被保护起来的刘成?
这什么脑回路……这谁能想到啊?
刘成要是真因此而死怕是会在幽冥之地喊冤一百年……
难怪师姐说,邪魔二十一道里,绝圣道是能被理解的、比较正常的小部分之一……
这积恶道都是满脑子作恶和报复的疯子吗?
第二百章 狠人
刘成的住处位于靠近横波河的隐川巷,当前多有劲装短打、身具异状的武者值守和巡逻。
换上青直裰、戴着逍遥巾的丁松言是在挂满书画和刀剑的静室见到这位少东家的。
刘成被两名年轻美貌的丫鬟搀扶入内,一袭浅色直身,发未着冠,只简单扎起,脸庞苍白如纸,步履蹒跚不稳。
“我是来探望伤者的,怎能让伤者来见我?”丁松言起身迎了过去。
刘成笑容依旧和气,只是嗓音明显虚弱:
“只要没当场死掉,作为法境宗师,又有疗伤神药,再怎样也能出来走动一下,与人闲话。”
他靠躺到了那张铺着被褥的逍遥椅上,腰间垫了一个软枕。
“伤势如何?”丁松言坐于对面,按流程询问道。
刘成左右看了一眼,那两名年轻美貌的丫鬟立刻脚步很轻地退出了这间静室。
“我给丁兄弟你交个实底,伤势很重,但没你想得那么重,完全恢复,实力如常,或许得两三个月,但若只是与人搏杀,再有个五六日,就没问题了。”这少东家笑容和煦地说道。
“你们蹈海帮的疗伤药物如此神奇?”丁松言顿时有点心动。
“倒也谈不上。”刘成未做欺瞒。
丁松言念头一转,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真是积恶道的人刺杀你?”
靠躺在逍遥椅上的刘成轻轻点头:
“从交手看,是修炼‘积恶神功’的宗师,但不是那位‘使者’。”
这位少东家环顾一圈,虚弱的嗓音压低了少许:
“很厉害,我勉强能算一品‘通神’的宗师,而他属于佼佼者,若非我早有准备,怕是真会横死当场。”
“早有准备?”丁松言挑了下眉毛。
刘成自嘲一笑:
“这次之事,虽说我们蹈海帮只是出了叛徒,被邪魔外道利用,但难免有眼馋我们生意和势力的人想以勾结积恶道为借口,怂恿武禁司、刑部、承天府将我们连根拔起,而威逼利诱各府仆役传递消息这点也确实犯了忌讳。
“是会有人帮我们转圜,可未必压得住心怀叵测之辈。
“我就想着,若真是积恶道,以他们的风格,吃了亏后,必然会报复回来,这首当其冲的是马账房和他的家人,但他们都在官府控制中,积恶道再偏激再疯狂,也不会自寻死路,其次是你们这些当时在场的王府侍卫,可你们都名声不显,一时半会难以确定是谁,又还住在康王府中,有陷阱的可能很大。
“因此,我向义父禀报时,故意说是我及时察觉马账房有问题,认为这潜藏着非常大的隐患,于是果断配合王府侍卫,将这事查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还让手下把这番说辞添油加醋,悄然往外散布,希望积恶道能据此盯上我,报复我。
“他们没辜负我的期待,确实派人来刺杀我,只是实力比我预想得更强,即使我早有预备,心怀警惕,也受了重伤。
“如此一来,也算初步洗清了我们蹈海帮和积恶道勾结的嫌疑,虽说还无法排除‘苦肉计’这种可能,但也能让帮忙转圜之人多些说辞,目前,据反馈的消息看,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免不了要下血本。”
你也是一个狠人啊……丁松言在心里由衷赞叹道。
这其实已经算“苦肉计”,但并非和积恶道配合的“苦肉计”,只是把自己抛出去当鱼饵,借被报复来洗清嫌疑。
类似之事非常危险,稍有点意外,丁松言今日看到的就不是刘成,而是他黑底白字的牌位了。
不愧是名声在外的少东家,口中和气生财,手上比谁都狠辣,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难怪是蹈海帮唯二靠自己踏入法境的宗师之一,呃,不算从别处招揽来的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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