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5节
刘玉藻看了秦暖笙旁边的贴身丫鬟一眼,见外甥女并未让对方退下,遂冷静地将今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讲了一遍,无有遗漏。
秦暖笙微皱眉头听着,转向丁松言:
“言哥儿,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丁松言未有多语。
秦暖笙凝眉踱了两步,对贴身丫鬟道:
“翠荷,去看看邵神医在医馆还是府内,若在府内,将他请过来,还有余先生,也一并请来。”
丫鬟翠荷应了一声,走向门外。
“等等。”秦暖笙喊住了她,斟酌了下道,“先请邵神医,隔一刻钟再请余先生。”
“是。”翠荷没问为什么。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邵姓神医来到了这处院落。
他年近五十,留着五柳长须,形貌普通,身材瘦高,听完秦暖笙的话语,直截了当给丁松言号起了脉。
丁松言用眼角余光注视着邵神医的表情,担忧对方给出什么不好的结论。
过了片刻,邵神医收回手,让丁松言躺至纳凉的藤床上,检查起他身体其余部位,时而按,时而捏,时而敲。
恍惚间,丁松言有种回到过去,正于医院做体检的感觉。
“不是只望闻问切就够了吗?这个世界武道昌盛,外伤内伤肯定不少,医术也有对应的发展?”丁松言思绪纷飞间,邵神医完成了检查。
他拱手对秦暖笙道:
“无伤,无疾。”
“那为何会忘记前尘往事?”秦暖笙表情沉凝。
已避至屏风后的刘玉藻忍不住往外走了两步。
丁松言同样疑惑:
身上怎么会一点伤都没有?
那之前的丁松言是怎么死的?
或者,借尸还魂治愈了伤口?亦或者,这个世界有专门攻击神魂,不伤肉体的功法?
前任丁松言魂飞魄散了?
邵神医苦笑道:
“老夫行医数十载,在药王派学艺时更是见过许多疑难,可都没遇过这等毫无外显迹象的离魂症。”
他斟酌了下道:
“或许,言哥儿是心病,受惊过度所致,等过段时日就能逐步康复。”
说到这里,邵神医转而对丁松言道:
“之后几日若有不适,或记起一些事项,就到隆兴街延年医馆寻我。”
见丁松言有为难之色,他笑了笑道:
“老夫分文不取,主要想弄清这奇异离魂症为何出现,若因此有些心得,回到派中访亲寻友时,少不得有人艳羡。”
你们药王派学术氛围还挺浓厚的……丁松言大致明白了邵神医的意图,答应了下来。
秦暖笙没因邵神医说分文不取就真的一文不给,她让丫鬟翠荷拿了些银锞子来,强行塞给对方,邵神医推辞了两句也就收下了。
等邵神医离开,又过了一会儿,有身影无声无息进了房中。
那是一位神情阴沉的中年男子,穿着黑色劲装短打,头戴小帽,双手双腿偏长,耳朵外沿凸显出些许白色。
这算不算有点异状?丁松言收回视线,没敢多瞧。
秦暖笙先将整件事情介绍了一下,然后才正色说道:
“余先生,松言是我表弟,来定江府不到一年,撂地说书是得到书会会首点头的,他平日也很守规矩,未得罪任何人,我疑心,这事是冲着我们甄府来的。
“也许有人想利用他与我的关系,对我们甄府做些不利之事,他拒不从命,因此惨遭谋害,所幸列祖列宗庇佑才逃过一劫,可此事不了,后患无穷。”
这便宜表姐还是挺厉害的,将我的遭遇和甄府联系了起来,否则府内供奉怎么会帮她一个小小的姨娘做事……换做我也会这么讲,上纲上线才好做文章……丁松言暗自点了下头。
余先生默然听完,看着秦暖笙道:
“我会告知老太爷一声。”
他随即转向丁松言:
“丁二郎,你离开甄府后就像往常一样活动,不要露出任何异状,明日依旧去当康庙,我会暗里看着。”
打草惊蛇,投石问路?这何尝不是一种钓鱼活动……丁松言当即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有个高手于暗中跟着,肯定是好事,毕竟自己确实没地方躲藏。
送走余先生,秦暖笙又拿了几块银锞子,放入钱袋,递给从屏风后出来的刘玉藻:
“姨母,这些银钱拿着,给言哥儿和轻烟妹妹补补身体。
“我是给言哥儿和轻烟妹妹的,你可别替他们推辞。”
刘玉藻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暖笙表姐真是体面人……不过,既然是给我和小妹的,可以直接给我啊,不用让娘亲保管……丁松言在旁边看得眼馋。
接下来,他不管做什么事,都是需要本金的!
…………
回到城余巷的家中,天色已黑。
因着事情未了,又不便讨论,怕隔墙有耳,一家五口不敢难过,不敢感伤,也不敢愤慨,沉默地用过晚饭,闲谈了几句,就各自用缸里之水濯洗起手足脸面,用猪鬃毛制成的牙具清洗了口腔。
丁大牛搬动正屋内的杂物箱,给自己拼了一张简易之床,铺上被褥,躺了下来。
见丁松言看向自己,他挠了挠后脑,憨憨笑道:
“明日还得早起,二郎也回房吧。”
你待遇最差啊……丁松言无声咕哝了一句,转入西侧厢房。
这里有一面木条和麻布拼成的“屏风”,隔开了内外,丁轻烟就睡于里间。
吹灭烛火,丁松言躺至偏硬的木床上,于黑暗里睁着眼睛凝望起屋顶房梁。
那里有因外界月光变幻而产生的浮动黑影。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的丁轻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二哥,明日小心些。”
“我会的。”丁松言心中浮起了几分暖意。
这便宜妹妹人还挺好的。
他想了想,压着嗓音问道:
“小妹,我怎么觉着,大哥和我们都不像?”
屏风后面木床上的丁轻烟沉默了好一阵才道:
“按照你们说书人的讲法,娘亲在岳江府是少有美名,后来被采花大盗盯上,找到机会掳走。
“过了几年,那采花大盗被正道侠客诛杀,娘亲才被救了出来,但已经,已经有一个孩子……”
“……”丁松言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隔着屏风的丁轻烟带着几分自嘲和叹息道:
“有时,只能往好里想,若非如此,身为落魄书生的爹爹又怎会娶到娘亲,怎会有我们。”
“因此,娘亲才让你出门必戴帷帽?”丁松言恍然大悟。
“嗯。”丁轻烟吐了口气,“你说,岳江府也有望楼,也有名门大派,为何就会发生这种事?”
丁松言抿了抿嘴巴:
“任何手段都只能解决大部分问题,无法解决所有问题。”
兄妹二人同时又陷入了沉默。
望着黑影浮动的屋顶,丁松言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危险。
而且,这里的二愣子恐怕比我原本那个世界的更多更愣,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更何况还有武功!
得想办法学点功夫防身,不能再莫名其妙被二愣子捅死,不能再事到临头无计可施……
念头纷呈间,丁松言心智逐渐清晰。
PS:感谢逐日依然、老科勒、兜兜挂壁等朋友之前和今天的打赏,因为实在翻不到前面的消息,就只写了三位,一并谢过,不好意思。
第五章 城余巷一霸(感谢人在梧桐下打赏黄金盟)
清冷的月华透过窗上的油纸洒入些许光亮,让屋内的黑暗不再恐怖和幽深,反而荡起催人入眠的安宁。
丁松言静静思索了一阵,侧过脑袋,望向屏风,低声唤道:
“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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