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95节
“相同道理,你遇上长枪之类的武器,就得更多地发挥自己的身法。”
带着这样的认知,借助“衍道德”特质,丁松言轻松便看明白了这场激斗。
那杨师兄的“铁伤拳”大半强在硬功,类似于铁布衫,但他还未练到顶,除了各个罩门,身体各处暂时亦只能减伤,还无法做到刀枪不入,他的步伐则偏硬扎硬打,突出刚猛那面,不够灵巧,更谈不上玄妙。
另外那边,使剑者忽前忽后,时高时低,一直绕着杨师兄转来转去,不给对方靠近自身的机会,而他也不是单纯地闪躲,每一次改变位置,都有针对敌人罩门预备剑招,故而杨师兄无法以逸待劳,等着这人自己累垮自己。
拳对剑,笨拙对灵巧,丁松言看了一会儿,看到杨师兄身上添了几处浅浅剑伤,就知结果已定。
在他看来,杨师兄当前唯一的获胜办法就是以伤换胜,靠着皮糙肉厚、功法特殊,故意卖几个破绽,以身受重伤换近距离搏杀的机会。
可现下并非死斗,杨师兄明显也无破釜沉舟之意。
铁伤拳,铁伤拳,不伤己如何伤人?丁松言暗自摇了下头。
这时,天阳会馆一位管事在仆人引领下,快步而来,笑着对丁松言拱了拱手:
“这位公子,你要将书信转交给哪位?”
丁松言收回观看比武的视线,将书信递向管事:
“给苏青璃苏姑娘的,她说我若是回信,可交给天阳会馆。”
那戴着四方平定巾的管事表情一凝,旋即绽开笑容,接住了那封信:
“公子放心,这信必顺顺利利送到苏姑娘手中。”
真是苏家的人啊……丁松言从对方的态度里有了较为确定的答案。
另外一边,杨世铎不可避免地落败了。
他肌肉收缩,止住血流,落寞地走出了天阳会馆。
霍然,他眼中映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立在柳树之下,五官周正,眉目疏朗,穿着月白��衫,用蓝布扎起了头发,双手负在身后,握着一把带鞘长剑。
“丁二郎……”杨世铎脱口而出。
一个多月前,他还常遥想自己能像丁松言一样,成为真正的高手,而最近一个月,他连想都不敢想了。
丁松言微微一笑道:
“杨师兄,别来无恙?”
杨世铎沉默了一阵道:
“无恙倒是无恙……”
他随即道:
“你唤我杨世铎就行了。”
面前这位早非当康庙外说书之人,实乃武道有成的强者!
“你不是在石池武馆代师授徒吗?”双手负后的丁松言往前踱了两步,闲聊般问道。
因许长安后来又去过石池武馆,他对那里的情况还算熟悉。
杨世铎表情变幻了几下,闷声说道:
“我师父牵扯进了小船帮的事情,虽无性命之忧,但武馆已开不下去,当前门下只剩我们几个。
“今日天阳会馆有商队要招些护卫头目,我来试试。”
“这样啊……”丁松言隐约有猜到会是这个缘由。
于他而言,石池武馆刘馆主哪是犯了错,明明是立了功,为自己能一步登天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杨世铎看了眼丁二郎,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一步登天了吗,为何还要拜入宵明宗?”
呵呵,那时候一步登天是假的,如今一步登天倒是真的,四舍五入,当初的一步登天也等于真事了,只要我不说,杨师兄他们眼里,我先前的一步登天就真的不能再真……这算不算一种“假能成真”?丁松言笑道:
“一步登天是好事,可若好高骛远,登得有多高,摔得就会有多重。
“我没武道底子,自要认真打牢根基。”
杨世铎听得一阵恍惚,又暗生感慨:
丁二郎竟如此清醒,毫无骄狂之态……
对方一步登天的事情,杨世铎羡慕之中难免会有些许嫉恨之情,可面对当前这番话语和作为,他只有艳羡与敬佩。
合该丁二郎有此机缘!
“你开始‘造窍’了吗?”丁松言用垂询的口吻问道。
杨世铎只觉这样的态度理所当然:
“只剩我们几个弟子后,我师父感念不离不弃之情,已是帮我造了第一处窍穴,我算是正式踏入大衍境了。”
丁松言转而问道:
“那你知你刚才为何会输吗?”
杨世铎回想片刻,低头说道:
“跟不上对方的身法,自身铁伤拳的硬功又未大成。”
丁松言看了杨世铎几息,忽地悠然笑道:
“不,你输在墨守成规,拘泥旧法。”
有了许长安试“浑元九功”等秘籍后,丁松言觉得自己还缺了几个能验证自身武学想法和思路的朋友,毕竟他得低调做人,实战搏杀的机会暂时不多,既然如此,那就“教”几个人出来“代”他上阵,师姐是一个,万师兄是一个,许长安是一个,这不会宵明宗武学却又“知晓”自己是高手的杨师兄也可以是一个。
“墨守成规,拘泥旧法……”杨世铎重复起丁松言的话语。
他未有质疑之心,他清楚明白地知道丁二郎是比自家师父更厉害的大高手。
丁松言踱了几步,微微笑道:
“我若指点你几句,你十招之内就能胜今日对手。”
第八十四章 十招之内
十招之内?虽然早已知晓丁二郎是货真价实的高手,但杨世铎还是下意识怀疑起对方这句话的真实性。
刚那场比斗里,他用尽了浑身解数,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击败,走出天阳会馆时只觉身心皆是无力,看不到半分获胜的希望。
这样的差距,是随便指点几句就能扭转的?
“那人虽也是刚入大衍境不久,但他的武功很克制我,再来十场比斗,我都未必能赢一场。”杨世铎沉声说道。
他认为丁二郎乃一步登天之人,对炼窍阶段和大衍境初期的武道搏杀并无太多了解,故而才会说出如此荒诞之言。
要知道,对方拜入宵明宗以打牢根基才一个多月,说不定连入门剑法都还未完全掌握,在当前之事上口出大言,不切实际,完全可以理解。
见杨世铎字字句句都在诉说他的怀疑,丁松言模仿着严师父的姿态,轻笑一声道:
“武道搏杀上,我最为推崇的理念有两种,一种是‘以我为主’,将任何敌人都纳入自身那一套,简单来说便是任尔千般妙法,我自一剑来去,还有一种是‘以他为主’,每一招都针对敌人的破绽、习惯和想法,让他怎么难受怎么来。
“若能将这两者之一做到极致,当世可称大家。”
杨世铎越听越觉得丁松言所言很有道理,越琢磨越觉得这些话语虽然简单,却道尽了搏杀真谛。
武道之事,确实如此!
“这是哪位前辈先贤整理出的理念?”杨世铎难掩敬佩地问道。
啊?这我刚编的,新鲜出炉的……或许有前人说过类似之话,但什么“以我为主”、“以他为主”,都是我刚为了忽悠你实践我的武学想法现编的……当然,这也确实蕴含一些我对武道的理解,第一种类似于一剑破万法,第二种会表现得像独孤九剑,咦,和我之前想的针对气韵流转创造一门功法结合起来,日后我是不是能自创一门独孤九剑加强版?丁松言思绪电转间,忽然有些兴奋。
用“衍道德”和“归一万物”将天下武学拆解、还原、总结,建立起大模型,然后一一破之?
丁松言顾不得畅想,保持着高手姿态,回答起杨世铎的问题:
“这是我的想法,但有类似认知的前辈先贤数不胜数。
“不过,绝大多数武者都做不到这两者,只能介于它们之间,即本身有一套较为成熟的功法,实际搏杀里又会临场应变,做一些针对之事。
“而针对之事若做得好,同一个大境界内,一品的差距足以抹平,更何况你和那人都是刚进入大衍境不久。”
先前丁松言认为杨师兄唯一的获胜方法是以伤换胜,但要是把杨师兄换成丁松言自己,哪怕他将实力压到炼窍阶段,也有多个办法克敌制胜。
听完丁松言的解释,杨世铎动摇了:
“我功法被他功法克制,要针对也是他针对我。”
“只是你的打法被克制。”丁松言笑了,“你若听我的,自能反过来针对他。”
杨世铎眸光闪烁了几下,拱手行礼道:
“愿闻其详。”
丁松言背负双手,含笑踱了两步:
“你不是近不了对手身吗?那就将他那把剑当做敌人,只管剑,只与剑碰撞,不理其他,这总不会近不了身吧?”
杨世铎皱眉思索了片刻:
“可那样一来,我的破绽就太多了,任何一门剑法都不只有剑法,还有对应的腿法、掌法或拳法,他要是抓住我只盯着剑只针对剑的空当,改用别的法门攻我不备之处呢?”
问完,杨世铎看到了丁松言似笑非笑的表情。
呃……他一下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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