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 第116节
“寂静湖外的一片沼泽地里，我的孙子见到了一支数量庞大的提丰群。蒂娜去寻找伊瑟拉女士了，希望伊瑟拉能带回一个好消息。”
“可能只是来自无主水域里，因为战火波及迁徙的流浪提丰，这里靠近伊察河，更加安全。”奇奇欧说。
没过多久，伊瑟拉到来，她落照高处的树枝上，“沼泽地外有两头提丰领主，以及至少五十位封臣，我不知道这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
“如果提丰领主决定进入寂静湖，这段时间我们得安静点。”
“再安静也没用。”纳尔说，“这种数量的提丰可以轻易找到我们，把我们当成猎物。”
“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会去与那两位领主交涉。”伊瑟拉说。
“感谢您，伊瑟拉女士。但这太冒险了，我建议是去通知珐穆阁下，一位领主的家里来了客人，他当然得知情，而不是由我们来替他做决定。”纳尔说。
奇奇欧摊开手，他看起来非常平静，“我认为你们不用过多担心，在宣誓效忠之后，属于领主的烙印就已经在我们的炉心里了，除非那两头领主是瞎子，或者说她们无所谓得不得罪另一位未知的领主级提丰，不然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我们甚至可以在她们进入寂静湖的时候正大光明的现身，询问她们的来意。”奇奇欧说，“我们是珐穆阁下的家臣，就我所知，以珐穆阁下的实力在领主级提丰中是排得上号的，而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巨大的成长空间。”
“得有自己的气势，家臣的待遇也是一位领主的脸面。”
“我持赞成意见。”纳尔说，他了解提丰，的确很少见到如珐穆那样强悍的领主级个体，根本不用过多担心，学士岛的各位也不是野路子。
“如果提丰群进入寂静湖，我会现身的。”伊瑟拉说完，拍打着翅膀离去了。
“我会派遣一个孩子前往奔流堡，告诉珐穆阁下这里发生的事情。”纳尔说。
科林左看看，右看看。
他不知道自己被喊来这里干什么，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
但好像如果不叫他来，他又会觉得有些奇怪。
向来独行的他还是没有适应这样的群居生活。
…………………………
寂静湖之外，无主水域沼泽地。
正午的太阳高悬在沼泽地上空。
靠近明戈托森林，这里的树荫已经浓密了许多，不再是广袤的黑水土地上那样光秃秃的模样。巨大的萨玫苏木的叶子彼此交叠，藤蔓沿着倒下的树干向上攀爬，这些植被在炽烈的阳光下制造出了一片阴凉地。
泥浆就在这阴影里缓慢流动。
浮萍和水蕨覆盖着大片水面。
一只银色小鱼穿过浅水，将浮在水面上的枯叶轻轻推开，但在它前进不久后，它撞上了一堵城墙般的巨物。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红提丰，她盘踞在泥坑里，占据了半座小水塘。
暗红色的鳞片沾满泥浆，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正午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落下来，在她的背脊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鳞片原本应该如红玉一般鲜亮，此刻却是一片焦黑。
部分鳞片已经完全脱落，在更深的伤口里可以看见坏死的肌肉，泥浆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凝结在伤口的边缘，形成暗红色的硬壳。这头巨兽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因为大面积的烧伤和在无主水域的长时间停留，她的伤口出现了严重的感染。
那已经不是坏死那样简单，那些地方应该称之为腐烂。
沉默河领主赫莲娜，大地之子的炉心在支撑她活动，让她不至于被病痛与伤势夺走生命。
成群的蚊虫贴着水面飞行，在赫莲娜的血肉附近盘旋，吸血虫落在伤口边缘，细长的口器刺入坏死组织，这里没有鳞片的保护，肉质松垮，红提丰沉入水中，但黑色的虫群仍然盘踞她的头顶不愿离开。
赫尔修斯的黑火极大程度上抑制了她的愈合力量。
赫莲娜无法单独靠大地之子来治愈自己，她需要一位祭司，用阴影之水冲刷伤口，清理腐烂的血肉，用准备好的岩石刮蹭掉坏死部分，只有这样才能让赫莲娜摆脱现在的困境。
不过即便如此，赫莲娜的处境也要比另外一位领主好多了。
慧萝躺在一边，她只有上半截身体，连活动身体都难，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不过她已经算幸运的了，她身上的阴影祝福很浓郁，就是这阴影祝福保护了她。
黑火的爆炸炸断了她的下半身体，她的炉心和心脏却还是完好的，简单的用泥浆混合伤口，将伤口闭合，她便能活下去。
这同样是无法依靠大地之子自行愈合的重创。
如果不是这浓郁的阴影祝福，慧萝会被黑火炸死在波纳河里。
黑火赫尔修斯的实力太强大了，此战过后，即便是成功撤退，奔流之主慧萝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赫莲娜的状态也非常糟糕，炉心中的地脉能量濒临枯竭，在单对单的条件下，一头状态完好的战争信徒就能要了她的命。
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们至少需要回到奔流堡中才算安全。
但这么明显的事情，赫尔修斯不可能不知道，这头奸诈狡猾的死日铠王要么在赫莲娜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她们，要么已经派遣其他的死日铠王攻打奔流堡了，一旦奔流堡被攻陷，赫莲娜和慧萝都将迎来最坏的结果，在无主水域里无处可去，只能慢慢等死。
水域周围还盘踞着近七十头封臣，这是如今唯一值得宽慰的事情了。
她们没有损失太多封臣。
其中还有十位来自波纳河的封臣，是波纳河封臣悍不畏死地冲锋救下了深陷重围的赫莲娜与慧萝，她们本该得到奖赏，现在因为波纳河之战的失败，只能跟着她们混迹在泥坑里，而且伤势同样严重，身体大面积烧伤，长满脓包。
托坎廷斯河的领主与波纳河的领主。
她们必将被处决。
就像慧萝说的那样，把那两个家伙挂在奔流堡的悬崖上慢慢风干。
在中午最炎热的时候，提丰们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鸟鸣。
在听见了鸟鸣声后，慧萝居然再次醒来了。
她张开嘴，发出嘶哑的低吼声。
“我看见了！”她说。
“我看见了伦德缇尔的指引！我们到寂静湖里去，我们到寂静湖里去！那里有阴影的力量！”
赫莲娜知道这家伙大概又在说胡话了。
寂静湖的地脉已经干涸几百年了，这里别说领主级的提丰，就算是无主水域中那些流浪提丰都瞧不上这里，怎么会有阴影的力量呢，阴影的力量可不光有祭司就会出现的。
暗沼炉心能储备地脉能量远远少于大地之子，因为自己所能运用的地脉能量不足。所以祭司使用阴影更加依赖地脉，仅靠炉心的催动是不够的。
鸟鸣声越来越近。
赫莲娜抬头，发现一只灰白相间的白鹳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就这样低头看着她。
慧萝也抬头看着那只白鹳，她低声笑起来，“赫莲娜，你知道吗，无主水域里是没有白鹳的。”
“我是伊瑟拉，各位大人。”白鹳开口说。
对于飞鸟的智慧种，在提丰眼中多为死日铠的家臣。
恶意在这泥塘中凝结，只是赫莲娜还在，她是领主，在她下达命令之前，其他封臣不会僭越。
“伊瑟拉，你来自哪里？”赫莲娜问。
“我来自寂静湖，我的大人。”伊瑟拉回答，“现在该我问您了，我的大人，你们远道而来，进入我主人的领地，目的是什么？”
“你的主人？”
“寂静湖的主人，与您一样是一头领主提丰。”伊瑟拉说。
“领主提丰？”赫莲娜无法相信这只白鹳的说辞，“不要在这个时候和我开玩笑，小家伙，和我说实话，我保证你能平安离去。”
“在寂静湖附近的学者与信使都被我杀死了，这是我代主人给你们的招待礼。”伊瑟拉摆动爪子，那爪下是一只死去的灰��。
“你们如果要进入寂静湖，进入我主人的领地，便要恪守宾客权，待我的主人归来后，也会按照宾客权给予你们礼待。”伊瑟拉说。
这只白鹳的底气太足了，赫莲娜在怀疑自己是否对无主水域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甚至于遗漏了一位领主提丰。
“这么说你的主人不在寂静湖里，那这位寂静湖领主去了哪里？”赫莲娜问。
“我的主人去了奔流堡。”伊瑟拉说，“不久前，我的主人接到了奔流堡的求援消息，奔流堡的大祭司阿什尔在预言中见到了两位死日铠王与三十位战争信徒，我的主人去守护奔流堡了。”
这句话说完，所有的恶意变成了沉默。
什么样的领主提丰接到了求援信号，明知道有两头死日铠王与三十位战争信徒就这样过去了。
“你的那位主人有多少封臣？”赫莲娜不由起了敬意，语气也尊敬了些。
“没有封臣。”伊瑟拉说。
这句话太荒诞了，但被这一只底气十足的白鹳说出来，又好像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为了避免你们向我的主人提出一些无礼的问题，我可以告诉您，我的主人来自马拉河流域，他是一头未受洗礼的提丰，应该被你们称作「野冠」。”
野冠……
这个名号太久远了，久远的赫莲娜听到这个泥语时感到有些陌生和恍惚。
野冠吗……居然是在无主水域筑巢的野冠吗？
这真是比她家族里最有野心的红提丰还要野心勃勃。
队伍里一头血红色的提丰听到这个名字抬起了头，血冠后代赞亚娜，在波拉河之中，她独自面对并杀死了一头战争信徒，战争中的血与火令她感到兴奋。
现在听到野冠这个名号后，赞亚娜一下就被勾起了兴趣。
“我不能阻止你们进入寂静湖中，尊贵的提丰领主。”伊瑟拉说，“但你们可以决定将来迎接的是礼待，还是怒火。”
“我们会恪守宾客权。”赫莲娜说，“但请在你的主人回来的时候，务必告诉我，我希望能见见她。”
“是‘他’，我的大人。”伊瑟拉拍打翅膀，微微低头，表示提丰领主的尊敬，然后飞走了。
…………………………
奔流堡迎来了最终胜利。
这是只有初代奔流之主才明确达成的恐怖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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