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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父 第7节

  首领身边的另一头雄豹崩溃了,在一声悲鸣后,这头雄豹在岩石上蹦起,头也不回地化作一缕黑烟,疯了一般逃入了深邃的密林深处。

  现在台地上,只剩下那头豹群首领。

  珐穆打量着它,没有去追。

  他更在乎夜魇豹首领这样强悍的个体。

  以及,一头从后方台地上跃来的成年雌豹。

  它毛发光鲜,是暗紫色。

  那是首领的配偶,家族的王后。

  首领与自己的妻子对视,明白剩下的雌豹与幼崽已经离开了巢穴。至少在这个怪物面前,它们还有延续血脉的机会。

  它没有与自己的姐妹和子嗣离开,轻盈地来到战场,站在了自己丈夫的身侧。

  就像这个家族成长起来之前面临的种种危机,多年配合让它们共同选择将爪尖彻底扣入大地。

  一场毫无悬念却惊心动魄的终局。

  首领与它的妻子踩着交织的舞曲,一左一右,就像那天夜里珐穆遇见的那对夜魇豹夫妻一样。

  珐穆认真观察这两头夜魇豹。

  它们很强,这个族群拥有一种勃然的生命力。

  它们拥有彼此与家族,所以能够站在死亡面前毫不畏惧。

  珐穆最后杀死了这对夫妻。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只持续了片刻。

  首领与它的王后交叠着倒在了它们守护了一生的台地上,它们的瞳孔渐渐扩散,凝视前方那片永远无法战胜的黑暗,那微微弯曲,盘踞在台地上的大蛇。

  珐穆吞食所有尸体,进入了那个曾经属于夜魇豹的巢穴。

  这里温暖干燥,地上还有幼崽留下的气味。

  黑提丰盘起身体,巨大的身躯填满洞穴,就地沉入深沉的休眠。

  这场狩猎带来的热量,会让生命权杖再次亮起。

  ………………………

  数公里之外的密林。

  那几头带着幼崽慌不择路逃出巢穴的雌豹们全部倒下了,它们倒在成片的血泊之中。

  它们的肚皮被利爪撕裂,喉管被精准地咬穿。

  在这些尸体中央,那头年轻的流浪儿静静地伫立着,身上满是伤口。

  雌豹们仍是危险的猎手,流浪儿为了杀死它们付出了代价。

  但它赢了。

  踩着雌豹的尸体,流浪儿歪头,看着那些在往雌豹怀中躲藏的幼崽。

  它张开嘴,一一咬断了这些幼崽的喉咙。

08 近侍

  意识沉入黑夜。

  在黑暗中,珐穆看见了那株螺旋树。

  根须被大片点亮,夜魇豹提供了丰富的营养,难得的,珐穆没有丝毫饥饿感,他在成长。

  尤其是脊椎的某个部位,靠近胸腔的位置,巨额能量顺着神经节朝着那个位置收缩。

  …………………………

  洞穴之外,萨玫雨林的风吹过台地。

  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岩石间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提醒着所有后来者,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屠杀。

  流浪儿开始频繁出现在这里。

  每隔几天,它都会拖着一具尸体穿过树林。

  有时是落单的小型食草兽,有时是误入领地的掠食者。

  尸体一路拖行,在林地里留下一条漫长的血痕。

  它从不进入洞穴。

  每次走到洞口前,它都会停下,把猎物放在那里,然后默默离开。

  它清楚洞穴里蛰伏着什么,那是摧毁了整个家族的怪物,是凌驾于夜魇豹之上的统治者,真正的霸主生物。

  它知道那头提丰需要这些食物。

  虽然不知道洞穴里的霸主什么时候苏醒,但这只被放逐的青年心里已经有了些决定。

  这片土地从不仁慈,它失去了族群,也失去了名字,它什么都没有剩下,但它与一头怪物有过一份契约。

  它选择了依附。

  如藤蔓依附于大树,弱小生命总会围绕更强大的生命寻找生存的空间。

  大概过去了十个昼夜。

  流浪儿再次踏上台地,它迎面撞上了那头在晒太阳的黑色暴君。

  巨大的黑提丰斜倚在台地高处,壮如古木的尾部懒散垂落在岩壁外,任由阳光炙烤着鳞片,空地堆积的猎物消失殆尽。

  珐穆也发现了流浪儿,他对这只年轻夜魇豹并没有太多兴趣。

  但他知道这个家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来些猎物,这头青年夜魇豹在表示自己的忠诚,珐穆默许了这份忠诚,简单接纳了它,吃下了这个小家伙带来的猎物。

  因为头上的疤痕,珐穆便叫它头疤。

  黑提丰慢吞吞地爬下台地。

  晨曦微弱的光线穿透萨玫苏木密集的冠层,落在黑色鳞甲上,折射出烧红后骤然淬火的生铁质感。

  头疤让开,身形向后退数十步,它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过于靠近这头黑色的死神,亦绝不会脱离对方视野的边缘,让这头霸主确认自己在控制范围内。

  珐穆离开空洞的夜魇豹巢穴,爬向自己的领地。

  这个地方珐穆已经待得够久了,再怎么说也是别人家,对于提丰来说,还是泡在沼泽里更自在。

  头疤沉默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树冠不断摇晃。

  白面猴最先发现了陌生的夜魇豹小青年。

  尖锐的叫声立刻撕裂树林,一张张苍白的猴脸从树叶后探出来,尾巴缠住树枝,朝着头疤龇牙咧嘴。

  它们认识黑提丰,早已习惯了为死神提供情报以换取残羹冷饭,但它们不认识这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陌生夜魇豹。

  叫声越来越密,泛滥的噪声在林间蔓延。

  前方盘旋游动的珐穆缓缓抬起头,那对苍白色眼睛空无地看向林木。

  霎时间,白面猴们安静了,不敢叫嚷。

  它们歪着脑袋,抓挠着腋下的皮毛,安静地注视着这一蛇一豹穿过死寂的林床。

  抵达沼泽边缘,珐穆没有停留,潜入水中,随后湖面荡开一圈圈波纹,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浑浊的水草之间。

  头疤站在岸边,缓缓抬起头,望向四周。

  夜魇豹的水性很好,它能跟随珐穆一直到沼泽深处,但头疤将这片沼泽视作黑提丰的寝宫,对这种超级掠食者来说,他的寝宫不需要夜魇豹这样多余的装饰品,夜魇豹应该如它的习性那样,充当一把利刃。

  这里属于那位黑色的君主,而那位君主只是默许它在领地里生存,它需要创造更多的价值。

  头疤开始巡视附近的树林。

  最终,它选中了沼泽东岸一株倒下的萨玫苏木。

  那株古树早已枯死,粗壮的树干横卧在浅坡上,根部被泥土掏空,形成天然洞室,周围覆盖着藤蔓与蕨类,背靠树林,前临水源,既能够观察沼泽,也便于第一时间退入森林。

  这是大型猫科动物最偏爱的栖息地。

  隐蔽,且拥有足够宽阔的视野。

  头疤低头嗅闻树根,随后抬起后腿,将自己的气味留在那里。

  这是是属于它的新居所。

  看见夜魇豹撒尿这一幕,树上的白面猴顿时炸开了锅。

  一只只猴子跳上枝头,对着头疤发出尖锐的怪叫,树枝被摇晃得簌簌作响。这群向来以情报换取残羹剩饭的小东西,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机,

  黑色君主已经有了它们。

  如今又来了一个夜魇豹,而且还是能够自由出入沼泽边缘的夜魇豹。

  它们愤怒地叫骂,怒骂着这只不知廉耻的夜魇豹小青年。

  仿佛自己的位置正在被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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