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 第90节

　　“他已决定。”伊瑟拉说。

　　奇奇欧完全误解了珐穆的需求，奇奇欧认为这一次远行是为了洗清学者在出卖泰莎上的嫌疑，但珐穆是为了大地精粹与地脉节点而来，既然这里发现了大地精粹，并且拥有矿床，他为什么要离开呢？

　　甚至连权杖的树枝都遗落在这片水域，他必然会在这里长久地活动。

　　一头拥有强大实力的领主提丰，边境不算多危险。

　　趴在树下的科林说话了，“我觉得这地方还挺不错的，比绿沼泽和黑水沼泽都好。”

　　“珐穆阁下准备将巢穴选定在哪里？”奇奇欧问，要是在水底下，他可就遭老罪了。

　　“珐穆阁下选定了两处地点。”

　　“为什么是两座？”奇奇欧问。

　　“珐穆阁下要修建阴影祷台，以及一座处刑地。”伊瑟拉看向湖面。

　　“处刑地？”

　　寂静湖中央存在大片群岛，这些岛屿是岩溶丘和湖底残留高地的顶部，其中最大的岛屿可以达到数公里甚至十几公里，小的则只有几棵树那么大，群岛之间水深变化极大。有些地方只有半米深，但可以在突然之间下降几十米。

　　本质上就是一座水下山脉，部分山峰露出湖面形成岛屿，更多的山峰则隐藏在水下，它们构成了复杂的湖底地形。

　　珐穆的处刑地就在群岛中最大的一座上。

　　思来想去，珐穆还是决定将献祭红神处刑地与连接绿神的阴影祷台分开，湖心群岛中最大的一座岛屿被他命名为“血火岛”，然后沿着山峰，利用大地之子开凿栖息地，将来作为他处理祭品并点燃圣火的地方，附近的其他岛屿也能作为家臣的居所。

　　另一边则是位于寂静湖东南岸的湖底。

　　在湖底三十米左右的地方，从岩层裂缝中能进入地下水道，然后靠着地下水道往东岸的隆起台地游去，这里遍布地下河流，珐穆都需要靠震域来定位自己的位置，地形复杂，在甬道的尽头连接了东岸台地的地下迷宫。

　　阴影祷台的入口位于湖底裂缝，珐穆叫它黑石门。

　　与黑水沼泽的巢穴有相似之处，入口虽然位于水下，但这片空间本身位于水位之上，珐穆一路使用震域定位，并且将一些脆弱的岩壁震开，形成了一条不断朝上的地下甬道，最后找到了居于峰峦台地内侧的一片地下空间，上方是部分巨树垂下的根须。

　　这里一片黑暗。

　　地下河从下方流过，能听见轰隆隆的水声。

　　这里满足了活水与阴影，只差地脉了。

　　珐穆已经靠震域在脑海里构建出了这片地下迷宫的大致地图，他可以靠这条地下河去地下迷宫的各个角落，就像是一条帮助珐穆高速出行的轨道。

　　珐穆在溶洞中心竖起了一座青铜岩峰，以此当做祷台，然后围绕着岩峰盘踞，用鳞片摩擦地面，形成一个圈形凹槽，最后释放暗沼，将地下水抽取一部分上来，让它流过这圈形凹槽，随着漆黑的水流流过，这座溶洞刹那间变得寂静，浓郁的黑暗笼罩了这里。

　　这代表布置成功了，阴影的力量在运转。

　　将暗沼的地脉能量融入水流中，将水流转化成流动的阴影，代表伦德缇尔循环不息。水流是释放阴影必不可少的媒介，阴影需要融于水中，就连珐穆施加祝福，那些阴影漩涡本质上也是被阴影地脉能量改造的特殊水体，所以阴影的力量才被称作“暗沼”。

　　珐穆退出了阴影祷台。

　　然后沿着地下河继续朝着寂静湖地下水系游去。

　　对他现在来说，巢穴并不重要，无论是湖心群岛还是阴影祷台，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提供珐穆巢穴的作用。

　　珐穆将来沉睡的地方在寂静湖的地下。

　　大地精粹所在。

　　寂静湖的深处的湖水呈现出微弱的光芒，那便是大地精粹的作用，大地精粹的矿床就在湖底下，从阴影祷台出发，沿着地下河，珐穆很快就能进入湖下的空间。

　　这里的部分狭小的通道被蛮力撞开，有不少地方交错架着青铜岩峰，一些明显无法通过的地方被大地之子给震碎，这是泰莎活动的痕迹，她开辟了这条通往大地精粹矿床的道路。

　　珐穆跟着加固了一下这里的溶洞，要是塌陷了再找其他道路得浪费不少时间。

　　他贴着甬道游过，黑色鳞片擦过岩壁，在黑暗的甬道中前进了数千米之后，前方的水开始泛光。

　　暗金中透着赤色，像刚从炉火中取出的青铜，又比青铜看上去更加清澈。

　　幽光藏在岩缝深处，随着水波轻轻摇曳，珐穆继续向前，那一点光便越来越多，沿着岩壁和穹顶铺展开来，然后汇成了一片光海。

　　近处的晶体清晰得几乎能够看见内部细密的生长纹，水从晶簇之间流过，光芒也同时在珐穆的鳞片上缓慢移动。

　　大地精粹的矿床，青铜领主的宝藏。

　　珐穆的炉心在震动，无比地渴望这些特殊矿物。

　　这才是历代青铜之主休息的床榻，她们盘踞在大地深处，大地精粹生长在她们的身边。

　　精粹矿床就像一条光带，不过其中有不少地方是一片漆黑。

　　岩壁上残留着啃咬的痕迹，泰莎吃掉了这里将近三分之一的大地精粹，这对一头「尼乌什塔」来说不算什么，毕竟这里的矿脉的确不如远古青铜领主在山脉中发现的精粹庞大。

　　但珐穆可不用考虑后代，他可以把这里吃光。

　　珐穆张开嘴，一块肋骨，两块肋骨，然后是粗大的脊骨，那些被他吞进肚子里，还没有消化掉的青铜之骨现在被吐出来，他要给这些大地精粹腾位置了。

　　青铜之骨彼此碰撞，叮叮哐哐地响。

　　珐穆排空了胃部，他朝着一簇大地精粹游过去。

　　张开嘴大口吞咽起来，利齿咬碎大地精粹，他一边流血一边吞咽，大地之子在吸收的过程中咆哮着。

　　地底传出绵延不断的震动声。

123 分化（二合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科林来到了奇奇欧的居所。

　　这是一座长满了萨玫坚果树的岛屿，所以大家干脆叫它坚果岛，不过大学士奇奇欧却持反对意见，他认为这里是自己与纳尔的居住地，而且比邻珐穆的血火岛，应该叫学士岛才对，这里将来一定会住上更多的学士，为珐穆阁下分忧。

　　科林从隔壁的小岛上渡水而来，这里的湖水深浅不一，很容易从两米不到的浅水瞬间变成十几米深的水下断崖，科林认为这里就像巨兽张开在水下的牙齿，他们现在就居住在巨兽的牙齿上。

　　“纳尔学士完全爱上了这里，他准备请求珐穆阁下，看是否能将他的妻子也接到这里来，另外，还有一些纳尔家族里出色的孩子，这些孩子将来都能成为珐穆阁下的耳目。”奇奇欧说。

　　科林瞥了他一眼，这里的确需要更多的飞禽。分布湖中的山地群岛非常细碎，栖息最多的生物就是鸟类，哪怕是夜魇豹在这里生活都谈不上方便。

　　“最近伊瑟拉去打猎，她说无主水域里的死日铠越来越多了。”科林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也许我们应该将珐穆阁下唤醒，寂静湖很安静，但并不太平。”

　　“喔？”奇奇欧摘下一枚果子，“珐穆阁下去哪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

　　“伊瑟拉呢？”奇奇欧反过来问

　　“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飞出去了，如果天太亮，她很容易被沼泽底下的死日铠发现，伊瑟拉说她第一次见到死日铠的时候，就差点死了，灰白相间的羽毛便是拜那些恐怖生物所赐。”科林说。

　　奇奇欧吐出果皮，说：“那你也该知道在珐穆阁下到来之前，寂静湖里存在着这种危险恐怖的生物，但他们都销声匿迹了。你既然作为珐穆阁下的家臣，就不该害怕那些家伙，拿出你应有的气势来。”

　　“然后被一把火烧掉？”科林爬下来，看着日出的光芒照亮碧绿湖水。

　　“那你去找珐穆阁下吧，但你恐怕没法抵达珐穆阁下的寝宫。”奇奇欧指了指地面，“他就在我们脚下沉睡……放宽心，科林阁下，寂静湖什么都没有，除了会吞没声音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它的地脉干涸数百年了，吸引不来死日铠们，即便他们来到这里探查，也找不到珐穆阁下活动的痕迹。”

　　“我需要指正您，奇奇欧大学士。”纳尔被谈话声吵醒了，他睡在坚果铺成的巢穴里，肚子圆鼓鼓的。

　　“寂静湖恰好在伊察河的地脉节点与波纳河的地脉节点之间，死日铠行军会经过这里也说不定。”

　　“那我们可以藏起来。”奇奇欧面色平静。

　　他的底气来自寂静湖复杂的地形地势，这里没有地脉节点，也没有提丰领主或者封臣，顶多是经过而已。

　　科林看着两个学士对话，他听不太懂，不过和他们相处久了，科林的泥语口音改善了许多。

　　奇奇欧见到科林好奇的目光，贴心地解释：“无主水域没有多少信使，即便是有也是完全服务于死日铠的家臣，但学者们对这里的研究没有停止过，一些死日铠的学者也会在聚会中吐露一些关于无主水域的情报……科林阁下，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不是背叛，学者们不会吐露任何关于领主的消息，只是关于一些历史资料。”

　　“同时，根据一些古林者记载的久远历史，在很久以前，这片水域的地脉节点可能是连接在一起的，从伊察河到寂静湖再到波纳河，两条大河拱卫着寂静湖，彼此地脉连通，造就了寂静湖的美丽富饶。”

　　“不过在血火时代里，相连接的地脉断开了，寂静湖随后干涸沉寂，从耀眼的明戈托之眼成了如今死气沉沉的湖面，虽然广袤，但实际上连食物都很少，不然无主水域里那些饿疯了的流浪提丰早就占据这里了。”

　　“希望你能提醒珐穆阁下。”科林说完，准备离开。

　　奇奇欧叫住了他，“留下来吧，科林阁下，我在阿伦萨湿地吃过一种新的食物，味道不错，你一定没吃过。”

　　奇奇欧把一块石头打开，下面是他抓到的几只红甲蟹，他夸赞地说：“这里的红甲蟹最美味的地方便是那对巨螯，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湖底，精粹矿床。

　　一片光海里，黑提丰盘踞在一块岩石上休眠，肌肉起伏。

　　幽暗的赤金光芒沿着晶体内部的纹路游走，碎光在黑暗里摇曳。

　　权杖传出了警告声：“警告！”

　　“炉心地脉能量浓度超过安全阈值。”

　　大地之子的炉心微微震动着，同时洞穴里的温度正在上升，而在珐穆的鳞片表面，那些流动的阴影卷动着，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珐穆被身体中的不适唤醒了。

　　他已经沉睡了很久，在吞咽完大量的大地精粹之后陷入休眠，炉心在接触这种力量，朝着更深邃的领域发生良性变异。

　　但这种良性变异仅限于大地之子，就像大地精粹对死之日毫无作用一样，另外两种力量正在抗拒着青铜炉心的诞生。

　　燃血与暗沼正在变得迟钝，经过精粹异化的大地之子正在成为珐穆的特殊力量，也就是所谓的领主特权。

　　大地之子炉心完成异化之后，珐穆便是权杖系统评价里非常标准的五级生物。

　　权杖的衡量标准与生物个体的战斗能力并不直接挂钩。

　　生物等级的制定是一个生命能够在多大程度上介入自然循环并改变生态系统。

　　比如一头五级的领主生物在肉搏中未必强于某些四级的地域性生物，但领主生物已经拥有了利用地脉并且控制地脉节点的能力，他便拥有更高的生物等级。

　　或者类似学者之于科林，奇奇欧的生物等级要高于科林，因为在大林博士的知识储备下，他能对生态产生的影响要远远大于一头夜魇豹，同样的，炉心等级仅有二级的科林能够轻松杀死奇奇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