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 第92节
在提丰的法理里，珐穆不是战败者，没有被剥夺洗礼权，也没有占据其他洗礼提丰的地脉，那他便是一头野蛮生长的提丰，在寂静湖发掘的地脉只要守得住，便属于珐穆自己，必须等到他死亡之后才会进行二次分封。
像这种未成年，没有得到女王呼唤的提丰发掘地脉，并有着守护地脉的实力，便叫做“野冠”，在提丰的世界观里，野冠是十分符合绿神教义的生存模式，蛮横生长，游历荒野，地脉便被视作伦德缇尔赠与野冠的礼物。
在提丰的数量还没有这么多，荒野地脉节点数量没那么少的时候，一次成年礼中往往会出现一到两个野冠，她们是被伦德缇尔祝福的孩子。某一代青铜血脉中便出现了一头野冠提丰，她很优秀，并且放弃了青铜堡的继承权，去往伦德缇尔赠与自己的地脉上。
提丰非常看重这些寓言，珍惜伦德缇尔祝福的地脉往往会有好运，她的家族也会日渐强盛。
不过血火时代以后，就极少出现野冠了。
“您想做什么？”奇奇欧惊疑地问。
“在无主水域里找一个同伴，然后去波纳河。”珐穆说。
125 追随
无主水域的河道在暴雨里重新连成了一张网。
雨水漫过低洼的沼泽泥滩，黑色的洪水穿过森林与浮岛，将那些原本断断续续的水道重新连接在一起。
流浪提丰便沿着这些新生的河道迁徙，她们没有固定领地，哪里有水，哪里便可能有食物，哪里有食物，流浪提丰便会留下。
只不过这个雨季并不寻常，流浪提丰除了寻找食物之外，还要躲避死日凯的追猎，那些战争信徒会将看他们看见的所有提丰当做祭品，流浪提丰是不错的献祭选择。
在一个雨夜，流浪提丰们遇见了伊娜雅。
她半沉在一片黑水里，水流冲刷着她焦黑的背脊，鳞片被烧得一片漆黑，雨水沿着开裂的皮肤流入伤口又从另一侧流淌出来，还能从焦黑里辨认一点黄褐色来。
伊娜雅有着一具大骨架，这不是流浪提丰能拥有的强壮骨骼。
这样巨大的骨骼理应拥有更加强壮的肌肉，但呈现在流浪提丰面前的是紧贴骨骼的焦黑烂肉，她在洪水里挣扎着，动作迟缓，稍不注意的话，可能会将她认为是洪水卷来的一节树干。
换做是从前，流浪提丰可能不会去理会她，但如今无主水域的青铜王女星芮重塑了这里的秩序。
来自伊察河的无主水域，如今却统一了伊察河与波纳河的流浪提丰。
后来据说几头流浪提丰一起向星芮发起了挑战，但他们全都被击败了。
她威风凛凛地盘踞在失败者的身上，让那些挑战者对自己宣誓效忠，并承诺将带着她们离开无主水域，获得二次洗礼的机会。
如果不效忠于她，那便离开，进入无主水域的更深处，永远不要进入她的地盘，等着伦德缇尔收回你的骨肉，或是等待死日铠到来将你抓了去献祭红神。
这里的流浪提丰常年盘踞波纳河一带，遗憾在没有亲眼目睹那一幕，但想必那叫星芮的家伙真是一位王女，仅从传言中就能看出那青铜血脉是何等的骄傲。
几头在无主水域生活了五十年以上的长者也支持她，那些长者向流浪提丰展示了星芮身上的阴影刻痕，另一位长者宣称星芮在死日铠的爪牙下救下了她，并且这些阴影能够抵挡死之日的火焰。
这个才是关键，无论战力如何出众，这种希望才是流浪提丰们愿意跟随的原因。星芮的背后有一位大祭司，那位大祭司没有抛弃星芮，并赋予了她力量。
星芮就是无主水域的流浪提丰们回到王领的机会。
无主水域的流浪提丰们最先学会团结，她们帮助同伴，并且在勘察到死日铠的位置与动向的时候，告知自己的同伴，流浪提丰们在沼泽的水网下建立了一层又一层保护网。
那些无主水域的长者提丰本就掌握着一大片水网的详细信息，初来乍到的年轻提丰听令于她们，现在长者提丰们支持星芮，连带着将长者提丰的领地通过星芮也串联起来。
“我们需要食物喂给她！”一头流浪提丰说。
“哎，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吃过东西了，哪里来的食物？”
“这家伙恐怕是一位封臣，给她一点食物，她自己能挺过来！”
“带她去长者那里吧，长者知道食物在哪。”
………………………………
伊娜雅，托坎廷斯河的封臣。
她守着河流西段的领地，那片领地并不显赫，只有漫长的水网与洪泛森林，还有一处尚算富饶的地脉节点。
死日铠进攻托坎廷斯河，她保护着一位祭司，希望祭司能成功逃走。
一位阴影祭司离开领主巢穴，他能向阴影神殿控诉领主蕾娜的不战而逃，王领，甚至是阴影神殿都将对蕾娜降下审判，最好的结果是被处死，最坏的结果恐怕是女王的家臣来处刑，那样蕾娜会生不如死。
在血火时代中，女王的家臣已经是令提丰们闻风丧胆的处刑者。
但伊娜雅没有成功保护祭司，随着封臣们接连战死，她也被一头死日铠咬碎了身体，死之日烧穿了他半边炉心，然后叼着祭司离开了。
敌人将她留在尸堆里，以为这名封臣已经死去，而她在恢复些许神智之后，从焦黑的尸体间爬了出来。
没有地脉的滋养，伤势恢复的极慢，有时一整日也只能向前爬出几里。
但无主水域的沼泽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她可以沉入黑水只留下鼻孔呼吸，也能盘在树根之间，让自己的气息与沼泽水混合在一起以逃脱战争信徒的猎杀。
幸运的是她等到了这场暴雨，洪水上涨，伊娜雅沿着水道迁徙，就这样，她躲过了战争信徒，直到被这群流浪提丰发现。
来到了星芮的面前。
她吞咽了大量食物，烧伤的部位得以压制，哪怕新生的血肉还没有生长出来，但她的确活下来了，半颗炉心维持着她的生命。
“我将用余生守护您……星芮大人，还有救助我的那几位姐妹。”伊娜雅说。
她的声音还没有恢复，喉咙被烧穿了，残缺炉心的震动也受到了影响，她难以再向曾经那样发出清晰准确的泥语音节。
“一位封臣向一位流浪提丰宣誓效忠，伊娜雅爵士，您最好清楚自己的行为将为您带来怎样的后果。”星芮盘踞在沼泽高处的，她低下头看伊娜雅。
“您若是不能离开无主水域，我便与您一起游荡荒野，不再有获取地脉的机会，但请接受我的效忠吧，我心甘情愿伴您左右。”伊娜雅说。
伊娜雅抬起头，星芮则用自己的吻部触碰伊娜雅的头顶，“我接受你的效忠，伊娜雅爵士。”
“但接下来的情况会更加糟糕。”星芮说，“水道连接之后，死日铠正在有意将流浪提丰汇聚在一起，虽然水网更加密集，但波纳河中无主水域的流浪提丰活动范围正在收缩。”
“因为他们需要更多血肉去献祭，我在战败之后的尸体堆里听见了战争信徒的谈话，他们说有一位王没有回来，托坎廷斯河缺少了一些关键祭品。”
“而领主蕾娜逃亡，留在领主巢穴的提丰数量根本不够一座大型地脉节点的献祭仪式，他们无法短时间里将托坎廷斯河的地脉给榨干！”伊娜雅说。
“也就是说死日铠王仍然在领主巢穴里，他们没法离开。”星芮对伊娜雅说。
随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星芮召集了长者提丰们。
流浪提丰的数量不少，而星芮身边有着数头熟悉水网的长者提丰，解救那些被围困在波纳河的同伴并非难事。
“不要与战争信徒正面发生战斗！”伊娜雅告诫。
她被留在了沼泽里，伤势过于严重，只是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去波纳河只能是拖累。
126 到来
铅灰色的云层朝着无主水域飘落细雨。
珐穆沿着水道出行，这场雨下的正是时候，充沛的雨水化作洪水，水道拓宽，足以容纳他的身躯。
在出发之前，他盘踞于阴影祷台上祈祷，靠着曾经对星芮施加的祝福感知她的位置。
结果令珐穆感到意外，星芮居然不在伊察河的无主水域，她在波纳河，甚至是波纳河的西边，这已经是靠近托坎廷斯河的方位。
珐穆低估了自己阴影祝福对流浪提丰的影响。
这意味着星芮没有被抛弃，在这种情况下，战力都反而没有那么重要，对这些流浪提丰来说最重要的是希望，跟随着星芮，就是抓住了希望。而且星芮的确解决了几头战争信徒，她受到的阴影祝福强大非凡。
现在，三片无主水域，除了托坎廷斯河的距离伊察河过于遥远之外，星芮已经算是统一了两片无主水域了。
不过在波纳河正好，珐穆的目的地就是波纳河，现在还节省了时间。
“嗡����！”
大地之子低鸣，珐穆浑身的血液温度升高，他开始急速朝着波纳河流域游去，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水浪。
越靠近波纳河，珐穆越感到情况不对。
他对星芮的感知居然开始减弱了，方向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Kether，检索附近范围内所有炉心生命。”珐穆呼唤了权杖。
在广袤的无主水域，如果阴影定位不够准确的话，珐穆还有另一个办法，生命权杖系统对生物的搜索能力无与伦比。
“收到，旧勋阁下，检索中����”
“距离您直线距离五十三公里，存在炉心生物，生物等级四，是一头提丰。”
没过多久，权杖就传来了回应，珐穆看了一眼权杖上传的结果，这附近空荡荡的无主水域里只有那一头四级的提丰。
水流轰鸣，白花花的水浪破开，珐穆在水底掉头，拐了一个小弯，朝着权杖定位的方向游去。
沼泽边缘的浅滩上，伊娜雅休息着，无主水域的食物很少，哪怕是长者提丰能提供的食物也仅仅是让她恢复了一点体力，她现在也失去了地脉节点的滋养，大量伤口与内部器官根本来不及恢复。
这种伤势虽然严重，但其实对于封臣而言，她们只需要盘踞在地脉节点上沉睡一段时间，最多一个雨旱轮回之后，她们的身体就能复原了，唯一问题是伊娜雅损失了一半的炉心，这一半的炉心器官至少需要她在地脉上休眠数年，甚至是数十年才有机会好转。
更有可能是永远留下缺口，这是提丰最难愈合的伤口，没有之一，对提丰来说哪怕是心脏都能重新长出来。
她趴在地上饮水，身上裹满了泥浆，这些泥浆覆盖着身体的伤口，能有效防止蚊虫叮咬受伤的部位。
现在，伊娜雅的头顶盘旋着密密麻麻的蝇虫，但这些虫子都无处下嘴。
突然间，她变得警惕。
水面泛起了波纹。
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沼泽中游动，而且是奔着她来的。
伊娜雅的炉心是残缺，但不是没用了，她能感应到同类的大地之子。她发出一声震动去试探，水面泛起气泡，震动声没有任何回应，在她的视角里沼泽中没有任何东西。
“呼����！”
一颗头颅浮了出来，铁青色的脸，还带着一丝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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