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世界武道成圣 第86节
这时,柜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呜呜声。
计缘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倒在血泊里,胸口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块,地上的青砖湿了足有两米。
旁边一根柱子上,一个小伙计被人用麻绳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
他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计缘大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张黑色牛皮的巡检司督查证在他面前亮了一下,然后拔掉他嘴里的抹布:
“方才从杂物间上来的人呢?”
小伙计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有两个女土匪,不知道怎么就从杂物间里钻出来了。
“她们可狠了,一刀就杀了掌柜的,又把小的绑在柱子上,打了两个电话,然后说要坐车走。”
坐车?
计缘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临街的玻璃橱窗前,朝对面街上望去。
街对面,一个瘦削的少女正抱着一个身形丰腴的女子站在路边。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可怀里抱着一个比她重得多的大活人却稳稳当当,丝毫不显吃力。
她怀里那女子穿着一件连衣裙,白底蓝花,裙摆在膝盖上方被风微微吹起,露出两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脚上则是当下租界最为流行的细高跟女士皮鞋。
头歪在少女的肩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双目紧闭,显然还昏迷着。
不是曹仙儿还能是谁?
在她们旁边还站着一个穿旗袍的熟美女人。
二十七八岁,脸上遮着一道红纱。
身段妖娆,深紫色的绸缎旗袍把身体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开衩几乎开到了大腿根。
她正拉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的车门,一条腿已经跨进了车厢,旗袍的下摆绷得紧紧的,露出里面一截肉色丝袜。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朝书店这边望了一眼,正好与计缘四目相对。
然后她咯咯笑了。
笑容不是惊慌,不是挑衅,而是一种“你来晚了”的轻蔑。
不过这一刻,计缘却觉得是绝处逢生!
从街口遇伏到二荤铺喋血,再到血池剥皮惊魂,他一路追一路杀,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天可怜见,终于把人追到了。
他一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朝苏芸喊道:
“六夫人,打电话去曹家,让大帅调兵围住四门。
“城门、码头、火车站,一个出口都不能漏。”
苏芸已经踉跄着跑向柜台后面的电话机,伸手去摇电话机侧面的手摇柄。
她摇了两圈又停下来,回头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缘哥儿,你万万小心些!”
计缘回头朝她笑了笑,刚才苏芸看他的眼神有点动情。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的出来。
那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感激,而是一个女人在绝境中被救星从鬼门关前拽回来之后,心底不由自主泛起的那种情动。
但计缘也能理解,她才十九岁,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比曹仙儿还小四岁。
方才被剥光了衣裳泡在血池子里,差一点就被那黄皮子妖物用骨匕剥了皮,那种恐惧足以把任何人的心理防线碾得粉碎。
这种劫后余生的当口,自己突然救了她,换了谁都会对他产生几分依赖。
这很正常,不需要多想。
计缘在门口顺手拿起一顶挂在衣帽架上的绅士帽,深灰色的毛呢料子,帽檐上有一圈黑色的缎带。
他扣在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还沾着血污的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冷峻的星眸。
一会,他要杀人,并且是当街杀人。
有个帽子遮一遮好一些。
以讹传讹,三人成虎。
自己明明是救人,但是传来传去,必然会变成恶少当街杀人,还是杀女人。
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计家的名声考虑。
然后他推门走出了书店。
这条街叫作六马路,法租界和华界交界处最宽的一条主干道。
双向六个车道,加上两侧的人行步道和中间那条栽着法国梧桐的绿化带,总宽度目测在四十米左右。
十秒钟,足够他冲过马路,将那个心黑手辣的少女,旗袍女子,还有司机灭杀,再把曹仙儿救出来。
但运气就是这样衰。
随着天空突然飘来一片乌云,鬼知道从哪个路口突然跑出来一群人。
男女老少,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这些人都穿着灰蓝色的粗布长袍,腰间系着麻绳,头戴灰布方巾,将半个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口中齐声诵唱着《阴符长生经》。
太平定世,阴符传章,
盗天取��,超脱尘殃。
掌夺造化,镇伏妖芒,
身离六道,岁岁恒长。
队伍正中央,六畜被装扮一新。
三头猪、两只羊、一头牛,身上披着大红绸缎,角上缠着金箔纸,被八个壮汉用木杠抬在肩头。
六畜之前是一尊半人高的铜炉。
炉中香烟缭绕,几个头戴黄冠,身披八卦道袍的道士手持拂尘铜铃,步履整齐地走在铜炉两侧,口中念念有词。
而队伍的最后方,是一张由十六个赤膊壮汉抬着的巨大法台。
法台高约丈许,通体漆成朱红色,四面垂着明黄色的绸幔,绸幔上以金线绣着八卦太极图和北斗七星。
法台顶端,端坐着一个老道。
老道须发皆白,头戴紫金莲花冠,身披玄色法衣,五绺长髯垂至胸口,面容清瘦而严峻。
他双目微阖,双手在小腹前结成法印,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旁边有人敲着铜锣扯着嗓子嘶喊:
“阴符观陆守一真人大师兄,太平教‘慈劫大法师’布道沽城,明日于南市大街亲手发放聚财符。
“只需一块银元就能请一张,一年之内必然发财。”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又涌出了一支白衣队伍。
这支队伍比阴符观的人马还要多出上百。
清一色的素白长袍,素白头巾,手中捧着香烛和纸扎的莲花灯,口中诵唱的却是另一套经文:
“早离苦海见老母,持符脱劫返仙疆。”
“无生老母,怜我悲苦。”
“怜我悲苦…”
“怜我悲苦…”
队伍正中央,一尊高达两丈的无生老母石像被十六个壮汉抬着,在阴云下缓缓移动。
石像面容慈祥,嘴角微翘,可在周围香烛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有人站在石像前高声呐喊:“白莲教四大护法真人于明日在南市白莲庙布道!福禄符、聚财符,一块银元能请两张。”
两支队伍,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在六马路最宽的路段上迎面撞上了。
阴符观的信众怒斥白莲教是歪门邪道,无生老母是邪神,拜了要下地狱。
白莲教的信徒反骂太平教听都没听过,妖言惑众,假冒道家正统。
骂声、吼声、斗咒搅成一团。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只听一声惨叫划破嘈杂,两拨人便像两股浊流般撞在了一起。
香炉被撞翻了,滚烫的香灰泼在人群中烫得几个人抱头惨叫。
蜡烛砸在地上,火星溅到六畜身上披的绸缎上立刻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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