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第198节
就像一个真正依靠这笔贷款续命的中小企业主，在面对银行审查员时的那种小心翼翼。
如果不是桐生也哉刚刚看完他的资产全景，他几乎要被这份演技骗过去了。
“有几个地方，想请教和光社长。”
桐生也哉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事先准备好的那几页。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一个真正在做尽职调查的银行职员。
“第一，贵社的预付账款余额是三千二百万��，占流动资产的百分之十二。”
“这个比例在同行业里偏高，但资料里没有附账龄表。”
“我想确认一下，这些预付账款对应的供应商是谁，预付的时间有多长，货物是否已经交付。”
和光正隆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啊，这个……”
“预付账款主要是给两家原材料供应商的。一家在大阪，一家在京都。因为我们是长期合作，对方要求预付一部分货款才能保证优先供货。”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账龄大概都在三个月以内，货物已经陆续交付了。具体的明细，我让总务课整理好，回头送到银行去。”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没有追问。
他知道，和光正隆说的这些话，大概率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账龄三个月以内，货物陆续交付����
这个说法听起来合理，但经不起细查。
如果真的已经交付，那这笔预付账款就应该转为存货或者生产成本，而不是继续挂在预付账款的科目里。
“第二个问题。”
桐生也哉抬起头：
“贵社的存货账面余额一亿一千万��，但资料里没有标注周转天数。”
“我想了解一下，这批存货的结构是什么？原材料、在产品、产成品各占多少？周转周期大概多久？”
和光正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存货主要是原材料和在产品。因为我们下游客户的订单波动比较大，所以需要保持一定的安全库存。”
他顿了顿，像是在计算什么：
“周转周期的话……大概在六十天左右吧。同行业平均水平是四十五天，我们稍微高一点，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桐生也哉又记了一笔，继续问道：
“第三个问题。贵社的客户名单里有一家叫‘和光商工’的公司。”
“这个名称和贵社的商号很像，我想确认一下，这家公司和贵社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
这一次，和光正隆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不自然。
“啊，和光商工……”
他慢慢说道：
“那是我的一个远亲经营的公司，做的是电子元件的贸易。我们之间有一些业务往来，但金额不大，也不算正式的关联公司。”
“金额不大？”
桐生也哉翻开资料，看了一眼：
“去年贵社对和光商工的销售额是四千二百万��，占贵社总销售额的百分之二点二。”
“这个比例，在银行的风险评估里，通常会被认定为需要披露的关联交易。”
和光正隆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这……这个确实是我们的疏忽。回头我会让总务课把关联交易的补充资料整理好，送到银行去。”
“那就麻烦和光社长了。”
桐生也哉合上笔记本，把钢笔插回内袋，然后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透的煎茶喝完。
然后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安静来得毫无征兆。
和光正隆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开始发僵。
他等了几秒，见桐生也哉没有继续往下问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气氛拉回正常的轨道。
“桐生桑，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资料的事，我让总务课尽快����”
“和光社长。”
桐生也哉重新看向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认识��原正藏社长吧？”
第140章 京都旧华族【一更求月票】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瞬间，和光正隆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原？”
和光正隆的声音发飘。
“东大阪精工的��原社长。你们应该很熟。”
桐生也哉的语气依旧平淡：
“毕竟你们资产藏匿的方案，用的都是同一套逻辑。”
话音落下，和光正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收紧，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和光正隆下意识地否认：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和��原社长只是普通的同业����”
桐生也哉轻呵一声，轻轻翘起二郎腿，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不轻不重地说道：
“你们都是东整会的会员吧？”
东整会，这个词落下的瞬间。
和光正隆额头上的冷汗顿时止不住了。
“东……东整会？”
他的声音在努力维持平稳，可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音调明显变了。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东整会？我听都没听过。”
桐生也哉看着他，他的身体往后靠了靠，和和光正隆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可正是这个看似松弛的动作，反而让对面的男人更加紧张。
因为太从容了。
桐生也哉就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然后正在看一场由他参演的拙劣表演。
“东京资产整理研究会。简称东整会。”
桐生也哉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公开资料。
“会员制，邀请制。入会门槛是个人净资产两亿��以上，或者企业年营收十亿��以上。会员之间通过内部积分系统进行交易，不涉及现金和转账，不留银行流水。”
他看着和光正隆的眼睛，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正是这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和光正隆脊背发凉。
“和光社长，需要我把你的会员编号念出来吗？”
和光正隆的呼吸停了。
桐生也哉当然不知道和光正隆在东整会的会员编号，但不妨碍他在掌握信息差的优势下，吓唬一下他。
果然，看到和光正隆已经有点绷不住了，桐生也哉适时添上一把火。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和光正隆，你通过东整会的渠道，花费积分向大垣清正购买了资产隐匿方案和贷款通过审批的服务。”
“无非是想把公司的钱洗出去，变成你的海外资产，再用‘社长借入金’的名义拿回来，制造现金流健康的假象。同时，让大垣在银行内部替你开路，把那两亿��的设备贷款批下来。”
他看着和光正隆的眼睛，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和光社长，你不会以为你们的这点小把戏，真的天衣无缝吧？”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和光正隆的整张脸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盯着桐生也哉，却像是没有在看任何人，瞳孔散着，焦距不知道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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