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第569节
由美子真的为了他的职业生涯,选择满足了佐藤健一吗?
就连纱奈,都是佐藤的孩子……?
不等宫本宗一从这足以摧毁世界的猜想中挣脱,电话那头,由美子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化了。
不再是防备与谨慎,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恐惧和哀求: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求求你……求求你,请你不要把这些事情说出去,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的。”
“钱!?你想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的,请你一定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近乎绝望的崩溃。
这句话的说出口,代表着宫本由美子已经承认了桐生也哉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电话那头的由美子还在不停地追问,不停地祈求,问桐生也哉要如何才能保守秘密,如何才能让她保住这个家……
但这些话,宫本宗一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张象征权力与地位的皮椅上,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眼前的办公桌、窗外的城市、墙上那些见证他奋斗历程的奖状,都变成了一片模糊而讽刺的色块。
原来……
他的这个常务之位,是用妻子的身体换来的。
他引以为傲的三十年晋升之路,基石竟是他人的施舍与交换。
而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自诩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居然以为自己的成就,全都是凭自己的努力和才干得来的。
这、这是何等彻底的愚昧,又是何等的屈辱啊!
宫本宗一坐在常务座位上,维持着此前僵硬的姿势,耳朵像是被厚重的棉花堵住,听不到世界的任何声音。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感觉不到呼吸的重量,只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空壳。
电话里由美子的哭声和哀求还在继续,祈求着桐生也哉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她的丈夫和女儿,说千错万错都是她一个人的错。
桐生也哉静静地听着,然后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在此刻他与眼前这位银行常务的博弈中,已经容不下一位夫人的崩溃了。
之后他看向宫本宗一,看到他此刻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
“宫本常务,还请振作一点,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知耻近乎勇,我认为您应该能够理解其中的深意。”
宫本宗一干涩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满是荒诞与自嘲,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呵呵……好一个知耻近乎勇。”
这件事对这位常务的打击,实在有些过于巨大了。
妻子被上司欺凌。
就连女儿也是上司的孩子。
而自己,却在那个男人手下,任劳任怨、感恩戴德地奉献了几十年。
如果不是这些年银行生涯里历练出来的心理素质在强撑,恐怕他现在早已崩溃,在这间他奋斗了大半生的办公室里失声痛哭了。
宫本宗一抬起那双已然布满血丝、却依然残留着最后一丝尊严的眼眸,看向眼前这个将他从幻梦中强行拽入地狱的年轻人,声音沙哑而干涩地询问道:
“桐生……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桐生也哉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复杂。
毕竟让一个男人近三十年的人生支柱顷刻坍塌,亲手打碎一场持续了半辈子的骗局,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件愉快的事。
桐生也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您来说非常残忍,但正是因为事关重大,而您又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才觉得您有权力知道这件事。”
“即使真相是残忍的,也好过活在虚假的恩情与笑话之中。”
宫本宗一呆呆地看着桐生也哉,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看上去苍老了十几岁。
那双眼睛里,正翻涌着剧烈的风暴:
愤怒、屈辱、悲伤、以及对未来无尽的茫然。
他缓缓抬起手,看向自己那双握了半辈子笔和印章的手,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的主人,到底还剩下什么。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宫本宗一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那份属于常务董事的体面,像一块破碎的面具一样,重新拼凑到脸上。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但已不再完全空洞: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桐生也哉没有隐瞒,挑选了部分事实回答:
“在调查关东国际开发案的过程中,意外发现的线索。”
宫本宗一呆愣愣地重复道:
“关东国际开发吗……”
接着,他顿了顿,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锐利了几分:
“桐生君,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件事,不只是为了让我难受吧?”
宫本宗一的声音里,那种属于常务董事的敏锐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浮现出来。
即使是在这样巨大的冲击之下,他依然能够抓住对话的核心。
这大概就是他在银行体系里摸爬滚打三十多年后,沉淀下来的本能。
桐生也哉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宫本常务,您说得对。我今天来,确实不只是为了告诉您这件事。”
“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也是一个能让您拿回人生主动权的方式。”
他刚想继续开口,宫本宗一便伸了伸手,发出一声自嘲般的叹息,打断了他。
然后他以一种叹服与彻骨寒意的眼神,看向桐生也哉,缓缓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和松本次长的目标是中岛常务,但没想到,你们的野心居然这样大,竟然将目光投向了佐藤。”
桐生也哉微微颔首道:
“松本次长的情况您应该也清楚,如果他不能借着这次特别调查组的机会做出成绩的话,今后部长的位置就到顶了。”
“而他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答。”
宫本宗一轻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倒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家伙。”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对于现在的宫本宗一来说,如果能够将佐藤健一拉下马,那未免不能将他已然丧失了的尊严,重新挽救回来。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已经不在乎什么派系平衡,也不在乎什么银行大局了。
这位三菱银行的常务,只想让那个男人,为他这三十年的屈辱,付出应有的代价。
桐生也哉看着宫本宗一脸上的决然,知道此刻这位最有前途的常务,已经站在了自己这边。
他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我只需要宫本常务,帮我做这几件事情。”
……
佐藤健一的办公室,规格明显比常务办公室高出一截。
而此刻,宽敞的接待区里,佐藤健一正坐在那张手工雕花的深色皮椅上,姿态闲适,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玉露。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无尽的从容。
对面,中岛幸之助坐在客椅上,神色比上午在常务会上松弛了许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在慢慢品味那阵苦涩之后的余甘。
“今天常务会上,幸亏有佐藤专务出手,程序监察小组这一步棋,足够将特别调查组动弹不得了。”
佐藤健一放下茶杯,语气平淡道:
“很多事情的完成,要看大局和势,不能光看自己和对手,还要纵观全局。”
中岛幸之助连忙点头:
“佐藤专务这句话说得在理,刚才您简直将其他常务的心思摸透了。看出他们也很忌惮这个特别调查组,所以才能如此轻易让中野行长答应程序监察小组的成立。”
佐藤健一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程序监察小组的成立,只能说是一步进攻的棋,但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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