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28节

　　“区别在于你现在还活着。”春妙旭毫无波动的声音冷的让人胆寒，“区别在于，你能够对我大喊大叫，宣泄情绪。而面对卡巴内，你能够做的也唯一会做的，就只有转身逃跑，祈祷祈求。”

　　“你！”心中的怒火在瞬间撕碎理智的薄膜，他刚刚攥紧拳头迈出脚步，便看见春妙旭握剑的手微微抬起。瞬间那对生的渴望化为了神经所无法承载的恐惧，压垮了身躯。他只觉得身体仿佛突然间被抽走了力气，腿就这么一软，然后整个人向后直接仰倒在了地上。

　　“……”春妙旭看着直接摔在地上，惊恐的向后蜷缩，双手扶着壁障，宛如缠绕着树状的蛇一般迅速爬起的男人，微微抬起的，握紧的手，耸拉垂下。

　　“真是复杂的感受。”他低头长叹，“我和卡巴内，终究还是存在差别的。但最大的差距，想来便是力量。我比卡巴内强，这是人尽皆知，你们也心知肚明的事实。”

　　“我其实期待着。”他看向那个慌乱爬起的男人，“期待你能够向我挥拳，期待你能够战胜过去的懦弱。如若你有勇气向我挥舞拳头，又怎么会没有胆量挥剑向比我更弱的卡巴内呢？”

　　“离开这里。”他下达了最后的通牒，“去靠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依附他人的强大，拼尽全力的活下去吧。这座城市在昨晚已经被我清理了一遍，但之前乘坐甲铁城逃走的人，在放下吊桥后，并没有将其升起，因此我无法保证这座城市的安全。之后自己小心吧，我不会再平白无故的救你们了。”

　　“为什么？”有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还不如在昨天晚上，就死在那个怪物手下，就摔死在地上！”

　　“你连向我挥拳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够让我相信你不惧死亡？”春妙旭转身，轻飘飘的话语却宛如利剑一般，瞬间撕破那遮羞的薄膜，洞穿了他的心脏，“抱怨没有任何用处，我早就给你们机会了。现在说这些是想做什么？想让我愧疚？你不是在抱怨自己的不幸，你不过是在怨恨没有人会再继续保护你，再继续不求回报的保护你的性命。”

　　“我的耐心有限。”春妙旭举起此盾的手，在那瞬间，狂风呼啸，风卷残云，气流在春妙旭的手中涌动，汇聚，化为肉眼可见的风暴，旋转压缩，“你们现在是让自己体面，还是我帮你们体面？”

　　“凭什么！”有人无法理解，“我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我们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相较于一群只会逃跑，只会祈求他人保护的累赘，我更愿意投资一群战士。”春妙旭挥手卷起狂暴的风浪，在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中，将身后所有的人卷起，吹向山下，“我没时间和精力和你们墨迹，浪费在你们身上的每分每秒都能够让我做更多我想做的事情。希望下次，你们能够拥有战胜甚至杀死我的自信。”

　　“妙旭……”燃烧着火焰的壁障遮挡着视野，四条真妃听声变色，紫绀色的双眸在火光的照耀下闪动着瑰丽的色泽，她盯着春妙旭所在的方向，侧头看着地上干呕着的人们，内心无比沉闷。

　　怎么说呢，情况还真的是…急转直下啊。

　　火焰，依旧翻腾着，翻涌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人们逐渐从内心那发自本能的厌恶中缓过劲儿。然而抬头就看到了那个让他们内心恐惧的身影。有人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有人愣愣的盯着他的面容，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只是个噩梦，只是个…没有睡醒的噩梦。

　　“想来经过这些事情，诸位也是对我的为人有了一定的了解。”春妙旭望着面前，神色憔悴的人们，开口说道：“现在你们依旧保有选择的权力，你们现在依旧可以选择退出，选择离开，我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阻挠分毫。但如若选择留下，如若在进入下午选择下山集合，那就请做好觉悟！”

　　“我这里，没有混吃等死的人的位置！”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内心颤抖。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抱有坚定的意志，有些人是察觉到了不对，有些人是推测到了可能，所以他们站了出来，所以他们迈出了步伐，不是为了战胜卡巴内，不是为了战胜内心的恐惧，仅仅是为了活着，为了在如今这个被他人定义的世界，被他人规定的环境下，能够更好的活着。

　　而现在……昨夜的印象被彻底撕碎。那欢呼胜利的光景仿佛是一场绚烂的美梦，有人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转身大叫的向山下狂奔。有人攥紧双拳，咬紧牙关，挣扎着，抉择着，选择留下，或转身离去。

　　微风萧瑟，抚过面颊。那火焰依旧在燃烧着，那赤红依旧在跳动着，照耀在少年的背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望着留下来的人们，不过十几之数。

　　“你这样真的很不理智。”四条真妃长叹一声，“何必做到这种程度呢？社会本身就不可能让人人平等，这世上总是会有更脏更累的活需要底层的牺牲。你完全可以将这些人留下，把他们当成随时可以丢掉的耗材使用。就像是手中的木柴，唯一的价值便是丢入火炉之中燃烧，发光发热。”

　　“这不是我的性格。”春妙旭知道四条真妃为什么会说这些，他内心轻叹，也明白自己称不上是一位称职的，合格的领袖。按理来说这种唱红白脸的戏码，他们两个早就该商量计划好的。可现在，他却需要别人来帮他解围，帮他解释，帮他去安抚人心。

　　“即便这能省下很多精力，很多资源？”四条真妃继续说着，眼角的余光撇着其他人脸上的反应，“现在好了，什么事都得咱们一起干，明明有着一群廉价的苦力，廉价到你只要给他们口吃的，就心甘情愿的帮你干活的苦力，现在可好，全都让你给赶走了。”

　　“人的身体机能不会欺骗自己，不论那一口吃的再怎么美味，再怎么山珍海味，名为身体的机能都会准确无误的告诉他，自己没有吃饱，自己没有满足，自己依旧饥饿无比。”春妙旭长叹一声，“我不喜欢这样，就像是他们自己说的那样，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不觉得那些活下来的人里面，没有那种抛下别人的人。”四条真妃举起手，伸出手指，卷着自己柔顺的鬓发，“就像是那种，明知道前面路上有危险，却不提醒后来人，想着用别人的命来给自己开辟生路，创造机会的人。其实这样一看这个世界确实很残酷呢，所有的一切都以结果论定，就像是昨晚那样。”

　　“那个时候，那些同样恐惧你，畏惧你的人，不过是因为没有死人，因为那陷入生死危机的人被你救下，所以那个被你杀死的人虽然犯下严重的过错，甚至间接的阻拦你救助他人，却也依旧没有人觉得他该死，因为他没有害死人，因为他的行为没有害人死去，即便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你竭尽全力的力挽狂澜，而非他的错误轻如鸿毛。”

　　“其实一开始我也有点怕你的。”四条真妃冲春妙旭笑了笑，“最开始被你救下，即便身处这满是卡巴内的地狱里，你却还是愿意帮助我们，让我们跟在你身后，以身犯险的冲在最前面，去和卡巴内战斗。那个时候其实我心里就已经默认了吧，默认你是个好人，默认你是个值得依靠的好人，默认你是个善良的，会原谅我犯下的过错的好人。”

　　“所以那个时候，看到你突然开枪杀人，内心才会惶恐，才会不安，才会胆寒吧？并不是因为你做错了，只是我自顾自的将你认定为我心中的模样，所以才会在见到真实的你时，才会在更加了解你的时候，畏惧和反感那些并非我希望的，认定的，你应当是的模样。说到底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是害怕你杀人，而是害怕你脱离了我的掌控，害怕不是我想象中善良美好的你，会直接抛下我不管。”

　　“我还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女人啊。”四条真妃昂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火光倒映在她的脸上，连带着那蓝色的天空，仿佛都染上了火烧的赤红，“自顾自的期待，自顾自的认定。而当别人不是我希望的样子，不是我认定的模样时，又自顾自的恐惧，自顾自的慌乱，自以为是的，矫揉造作，想要博取同情，期望你能够变成我所希望的模样。”

　　“很莫名奇妙吧？”四条真妃冲春妙旭笑了笑，“莫名其妙的被他人期待，莫名其妙的被他人裹挟着要回应别人自以为是的期待，莫名其妙的看着面前一脸可怜惶恐，千方百计的想要让你愧疚改变，满足别人的欲望，这种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人讨厌的不行呢。”

　　“人非圣贤。”春妙旭轻轻摇了摇头，“但不能因为人非圣贤，所以就觉得理所当然，所以就随意的放纵自我。反正周围人都一个样，反正大家都这样，这样的想法毫无疑问是错误的，就像是我自以为是的傲慢一样。我自顾自的判断不知悔改的他们会带给他人更多的伤痛，所以我选择杀了他们。”

　　“他们或许有改正的可能，但过程实在是太不确定了，与其赌他们要牺牲害死多少人后才会改变，不如现在就送他们上路，也免得他们之后继续祸害别人。”

　　“归根结底，我不想看到那样的未来，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手软，让别人被他们坑害。”

　　“这是我的选择，而我能做的，便是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然后在未来的某天，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 96 章 第九十五章 机会

“你怎么如此确信他们会依旧重复错误，依旧自怨自艾的活着呢？”四条真妃明知故问。

　　“我能看透他们的内心，所以知晓。”春妙旭配合着，回答着，他侧头看向人群，语气依旧平淡：“这就是原因，当然或许在有些人眼中，是为独裁。我可以提供证明，但也不想陷入自证的漩涡之中。因此现在的选择其实很简单，也不必彷徨与迷茫，只需要询问自己，愿不愿意相信我就好。”

　　“谢了，真妃。”春妙旭扭头看向少女，“很感激你愿意站出来，替无法开口的人向我提问。但人不能一直去依靠别人，忙了半天，你也应该累了，先好好休息吧。”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春妙旭向前一步，将四条真妃挡在身后，“我无法保证，基于诸位满意的答案。但我可以发誓，我之言语，皆出肺腑！”

　　“…如若今后，我等心中之志念，有违您所望之愿景，届时，我们将会面对什么呢？”有人垂着头，低声发问，“而您届时，又会如何对待我等呢？”

　　“那么，你首先要明白，我的愿景，我所期望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春妙旭回答着，回忆着，回想着，然心中却并无什么值得思索的过去。失去记忆的现在，他所铭记的，经历的人生，也不过半天之数。

　　但…愿景吗？

　　所期待的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