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37节
“你会有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妙旭大人做错了什么,杀错了谁,仅仅只是因为他杀的太快,因为他杀在你眼前。如果是一天杀一个,这么缓慢推进,然后途中寻找证据拿出证明,想来你小子心里也就不会这么迷茫了吧?”
第 103 章 第一百零二章 生者
“人其实就是这样的生物,生命就是这样的存在,名为智慧的自我,便是这般,没有发生在自己眼前,便不会在意,不会在乎,不会认知到的,愚蠢。”山上隆有些感叹,“所谓大智若愚,或许就是这般吧。”
“这种事情……”彻咬紧了牙关,却难以反驳些什么。
“这就是【痛苦】。”山上隆轻笑了一声,“名为无力的痛苦,其实这世间所有的黑暗啊,悲剧啊,之类的东西,都不过只是单纯的因为,理想太大,而能力太小。”
“就像是无知就是幸福一样,不知道美景的绚烂,瞎子便不会埋怨自身的残念,不听到音乐的美妙,聋人便不会在乎自身的死寂。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就像是欲望一样。人之力量来自于已知,而人之痛苦同样来自于已知。就像是大叔我从来都不会为那些毫不相干的死人哀悼一样。”
“这里不是第一个被攻破的驿城,这里也不是第一个沦陷为地狱的城市。我们不是第一个体会到这地狱的人,我们同样不是第一个感受到这绝望的存在。过去风与蒸汽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消息,那时死在其他驿城的人不知道比妙旭大人亲手杀死的人要多多少倍,但你会为他们而感到悲哀吗?你会因为他们的死而感受到如此刻骨铭心的感情吗?”
“再多的死者对于我们这些生者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数字罢了。我们从来不是因为知道死了多少多少人而感受到痛苦与悲哀,我们从来都是想象到了那血色的惨剧,才会感受到痛苦与悲哀。重点从来不在于有多少人死去,而在于我们是否为之产生了能够让自己认同的联想。”
“而现在,名为生命的消逝,名为生命的死亡的过程,不需要想象,不需要妄想,它就这么真实的展现在你我的面前。而名为生物的本能会让我们本能的对同类的死去而感到悲哀,对那杀死同类的对象产生恐惧与畏惧。就像是人们惧怕卡巴内一样,我们内心产生的这种情感不过是将其换了一个对象。”
“而对象与对象之间终究存在着不同,卡巴内听不懂人话,唯一知道的会做的也就只有袭击人,杀死人。但是如今同样让我们产生恐惧的妙旭大人却不同,在杀死他人之前,他是先竭尽全力的在救人。某些事情的先后顺序是很重要的,但这也是你如今矛盾的心情的根本。”
“就像是我们面前发生的一切一样,你所认定的,认为的,【美好】的存在,却突兀的做出了你心中判定的,憎恶的,【邪恶】的存在。这种【善】与【恶】的交织冲突从来都是最让人心烦的,你会迷茫其实再正常不过,毕竟有些东西不是知道就能够将其避免的。”
“……或许吧。”彻陷入了沉思,“或许…就像是大叔你说的那样,我只不过是在拒绝,拒绝未知,拒绝我过去的认知,在如今的改变。或者更直白的来说,我在拒绝妙旭大人,他没有符合我对他想象的这一现实。”
“很正常。”山上隆很是理解,“最开始我也是一样的,拒绝面前发生的现实,拒绝她们母女二人的死亡,拒绝我明明悔过却再也没有机会弥补我的过错的现在。正确对人是非常重要的一种事物,就像是我一样,我到底是无法接受自己没办法弥补自己过错的错误,还是无法接受她们母女二人承受不公却得不到补偿的痛苦呢?”
“其实两者都有,人从来就不是多么存在的东西。”山上隆突然嗤笑了一声,“财啊,名啊,权啊,力啊,人这一生追求的也不过就那些东西。追求陌生人的认可,追求身边人的认可,追求自己的认可,但这三者常常难以同时得到,所以才会存在必须舍弃的缺口,所以才会存在那无法兼得的痛苦。”
“就像是有个人突然问你你不想要回答的问题,而你却又必须回答一样。”他扯了扯嘴角,“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实话实说吗?就必然我昨天晚上问你,说你小子是不是牺牲了朋友或者家人所以才能活下来的啊,正好我也是啊,不如一起分享一下比比惨。”
“你觉得你会怎么做?”
“……我会直接扭头就走。”彻沉默了一瞬,长叹一声。
“但如果你必须回答呢?”山上隆继续逼问。
“……我会撒谎。”彻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答案,“这个…其实无关彼此之间的情感深厚,只是单纯的,不想要被任何人知道。”
“那你觉得你做的对吗?”山上隆无声的笑了。
“如果是昨晚上的话,我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彻说话的声音流畅了起来,“说到底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大叔你就是个突然蹦出来的陌生人。对陌生人直接交托根底,简直蠢得不能再蠢了不是吗?”
“那如果是和你有着深厚感情的人呢?”山上隆继续问道。
“我不想让他知道。”彻低下了头,“我不想让她知道。”
“人的内心存在丑恶,但不想让他人知晓这份丑恶,因为有着想要靠近的人,因为有着不想吓走的人。”山上隆没有继续逼问理由,自顾自的说着:“就像是你小子自己说的一样,你只是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问题,只是认为那个行为过于愚蠢,但根本不会觉得那样的行为是名为正确的事物。”
“大叔我啊,这辈子说过的谎话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说着,有些恍惚,“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嘛,谎话说多了,必定会被人给揭穿。那个时候我就会后悔,但后悔不是因为自己说了谎话,而是自己怎么没有想到一个更加完美的谎言欺瞒住对方。”
“我知道这是错的,不论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名为欺骗的行为都是毫无疑问的错误。但我会改吗?事实证明我不会,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依旧会说谎,被拆穿后依旧会后悔怎么没把谎言编的更完美一些,怎么就没注意到能够被别人察觉出来的漏洞。”
“就像是妙旭大人当时对那些忏悔求饶的人说的一样,他们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所谓愚蠢啊,正确啊之类的东西,都是由人来决定的。而人是会看人下菜碟的,人是会更具接过来倾斜善恶的。就像是你刚刚说的那样,和陌生人直接交托根底是愚蠢的,可为什么这样的行为是愚蠢的呢?”
“如果有一个陌生人,他突然这么做了,将自己的一切告诉你了,你会有什么感觉?你会感觉到恶心吗?会感觉反胃吗?还是会感受到,那将真心都献到面前的,跳动着的信任?”
“事情,是由人来定义的。就像是我们刚刚说的那样,这样的行为是愚蠢还是真诚,全都由我们自己决定。或者更直白的说,全都由其是否对我们有利来决定。”
“很残酷吧,真的是一个再残酷不过的现实了,可更加残酷的在于,我们就是这样的家伙,我们就是这样的存在。而我们明明知晓这种行为的错误,却依旧无法改正,依旧难以改正,依旧不想改正。所以才会陷入痛苦,所以才会陷入迷茫,所以才会……饱受那矛盾的折磨。”
“但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借口,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法放下的事物,比如某个人,某段回忆,或者是自己的生命。当一件事摆在面前不得不做的时候,人便会被激发出最大的潜力。其实说到底这份痛苦也不过是自己对自己的折磨罢了,不想接受自己过于邪恶,却又不想让自己变得不那么邪恶,或者为了活着不得不让自己变得那么邪恶。”
“我不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下定决心要去做某件事的时候,这个世上会有什么存在能够阻挡他前进的步伐。”山上隆有些出神,“就比如现在,你要是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可能去救回他们母子,即便代价是再陷入那样的地狱,即便后果是将自己这依旧活下来的命再次掷入未知的漩涡,我以依旧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哪怕我要付出的是我的生命,哪怕最后我什么都无法挽回。”
“我们一边厌恶着那些只顾自己的人,一边自己却就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所以为了接受这样的自己,包装这样的自己,我们会寻找自己的同类,寻找和自己地位相同的朋友,将自己困在那小小的圈子中,彼此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愤懑,然后在周围一声声认同的呼喊中,不断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自己是对的。告诉自己,自己和那些自己厌恶的人,完全不一样。”
“逃避嘛,很简单的事情嘛,虽然可耻但很有用啊。再说它也不一定可耻啊,只要找到一些和自己一样的人,彼此一起高呼着,纠正着,说着自己和别人当时做的没有错,那就不会可耻,至少在那险隘的世界中,不会再变得可耻。”
“就像是对卡巴内的恐惧吗?”彻很容易就产生了联想,“为了不让自己被曾经犯下的错误淹没,所以恐惧,所以畏惧,所以不愿反抗,所以不愿战斗,所以抗拒着所有,将这血淋淋的残酷真相揭露在面前的,所有的存在。”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山上隆笑着,“就像是犯罪一样,没有人知晓的犯罪怎么称得上是犯罪呢?没有人知道的罪孽又怎么确定它存在呢?所以被揭露的时候才会歇斯底里,所以被捅破的时候才会愤怒发狂。说到底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怨恨过说出这些话的人,人们只是怨恨说出自己心底实话的人。”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扭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自己身边的彻,脸上勾起一抹笑容,“是不是好受多了?”
“有点更难受了。”彻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埋怨的抱怨着:“这下好了,以后再遇到相似的事情,大叔你让我还怎么去用那些理由说服我自己啊?这个世界还真是有够残酷的啊,愚蠢错误的从来不是轻易相信他人的信任,而是铸造了让这份信任变得愚蠢错误的这个环境。”
“我以后又该怎么说服自己呢?这个世界太残酷……这么做也是没办法之类的理由,说到底都是我没有下定决心罢了,说到底都是我不想改变罢了。说到底也不过是……我觉得自己的命,比我心中的信念更加重要罢了。”
“毕竟这个世界是属于生者的世界啊。”山上隆笑着,开怀大笑着,“谁让我们这些家伙,是一群随意替已死之人决定一切的混账呢?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所以人们想要拼命的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能让这份意义,让自我的存在,让这迟早要消逝的生命,能够更久的,更多的,被自己把握在手里。”
“谢了,大叔。”彻忽然朝着山上隆,郑重其事的行土下座,“真的,非常谢谢您。”
“……”山上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几乎是在瞬间,笑容便从他的脸上消失。
他突然想到了很多,想起来了很多,但所有的思绪,内心那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声故作轻松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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