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46节
“……我或许会选择袖手旁观吧。”樱深吸了口气，撇过头，缓缓回答道。
“毕竟只要不做，就不会有错。”春妙旭的语气依旧那么的柔和，带着丝丝笑意，“那么现在从当事人的身份中剥离出来，作为一个普通人，你会觉得做出这样选择的人，他的行为是对是错？”
“……不是当事人，自然没什么资格对他的选择做出什么评判，毕竟我自己都是个袖手旁观的人。”樱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却依旧撇着头，望着远方，“我只能表示理解。”
“那现在我们仅仅关注人命的数量，而不是人命的价值之类的其他因素，就五个人牺牲一个人，救一个人牺牲五个人，或者更通俗的来说，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和牺牲多数拯救少数，你觉得这两个选择，哪边是对的，是正确的？”春妙旭继续发问。
“……我不知道。”樱沉默了一瞬，长叹一声，“如果我是那多数，那对我来说牺牲少数自然就是正确的。但如果我是那被牺牲的少数，那对我而言自然是保全自己才是正确的。”
“这就是问题之一，或者说我的理由之一。”春妙旭抬手，竖起了食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对与错不是什么明确的事物，而是根据自身立场可以随意转换的理由。就像是我们刚刚举的例子一样，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一个决策、一个抉择等等是好是坏，评判的标准并不是它有多好或多坏，而是存粹的，对自己，对名为人类的单独个体，是【有益】还是【有害】。”
“对我有益的自然就是好的，美的。而对我有害的自然就是坏的，丑的。如今大多数人对于所谓正确或错误归根结底都是依照其对自身的影响，这是生命的本能，所以不必因为自己是这样的人而对自身感到厌恶。真正应当厌恶的，是意识到事实后，依旧自欺欺人，不愿接受，甘愿沉醉的怠惰懒惰，不愿努力与改变的自我。”
“就比如你我，很简单的例子，对你有利的事情对我来说并不一定有利。就比如我们刚刚聊的话题，你的梦想，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对于现在我想要看到的未来来说，放任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显然是对我的目的【有害】的，而对我【有益】的，你的服从，对你的自我，你真正的梦想来说，是为【有害】的，而你的自由，你对自己人生选择的权力的【有益】，对我却是【有害】的。”
“有点绕，我总结一下。“春妙旭轻轻拍了拍手，“简单来说，光我们两个人之间，都不能将彼此认知中的【有益】与【有害】，【好】与【坏】的观念进行统一。就比如我强迫你改变自己这件事，对你来说是【有害】，但对我来说是【有益】，一件事对于我们彼此来说都存在着截然相反的含义，更别说再加一个人，再加入更多的人了。”
“但即便这样，人与人之间还是存在着一个最低限度的统一，而这个就是我之前说的，【普世价值观】。”
“……所以？”被抢了话的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如此问道。
“普世并非真的普世。”春妙旭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刚刚的例子，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当自我身为多数自然对少数的牺牲就是正确，当自己是少数那自然对少数的牺牲就是错误。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多数人认为少数人的牺牲…或者说死去才是正确，而少数人认为自己的死亡是错误，这个时候，你觉得谁才能代表那【普世价值观】？”
“……”樱抿了抿嘴唇，低头没有回答。
“事实上多数人的认知才是【普世】的，才是所谓的【普适价值观】。”春妙旭伸手轻轻拍了拍樱的肩膀，少女的身体纤细，尤其是和他对比起来，就更显得娇小，“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才是正确，为什么他们这种牺牲少数人的错误行为，能够被冠以正确与大义之名？这不是明摆着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吗？”
“因为他们人多。”春妙旭无声的笑着，“因为他们就是【环境】，因为人要在这个环境下生存下去，就要让自己融入进去，让自己的所言所行所想，能够与周围的人产生共鸣，能够和这世间其他人彼此适配。”
“你觉得我的行为很矛盾是很正常的。”春妙旭继续微微将身体后仰，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不论理由是什么，事情的本质都不会有半分改变，事实就是我一边说着尊重别人的意志一边无视别人的意志强迫他人做着我认为对的事情，做着对我想要的未来【有益】的事情。”
“这是毫无疑问的错误，但我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春妙旭缓缓闭上了双眼，“目前的【环境】就是这样，如果可以谁想要去冒着生命危险和卡巴内战斗，谁想要把自己脑袋绑在裤腰带上过活？所以安全、安宁、安稳，才是如今的这个环境下，如今人们的【普适价值观】下，必须也是最为重要的事物。”
“或者更直白点的说，如果今天上午我不去做那些准备，不去说那么多话，甚至不等到今天，直接在昨天晚上就向所有的人询问，振臂一呼喊着‘谁愿意和我一起去和卡巴内战斗’，你觉得会有多少人响应，会有多少人回应？”
“其实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风轻轻吹拂着，春妙旭感受着那掠过身体的凉意，感到些许放松，“我希望我是错的，我希望是我把人想的太黑暗了，我希望能够有那么一个事实，狠狠的甩我脸上一巴掌。怎么会没人呢？怎么可能没人呢？怎么会绝对比现在的人要少呢？怎么就不可能比现在的人还要多呢？”
“我其实是正确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该死的事情！”
“抱歉，我情绪有点失控。”春妙旭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睁开了双眼，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女，“简单来说，我不想感受别人的选择，但在如今的这个环境下，事实就是不去干涉，那绝大多数人就会摆烂，就会得过且过，就会能一天可以不和卡巴内战斗就拖一天是一天。如今的环境不允许我事实我的想法，所以你说我是在怪别人其实也没错。”
“所以，为了能够未来可以让每个人拥有选择的权力，我必须在现在剥夺他们选择的权力，因此来去改变，来去塑造一个能够支撑这个想法实现的新的环境。有些时候某些想法并不是异想天开，只是当时的环境无法为这些想法提供支撑，而没有支撑的理想，也就会成为人们眼中的空中楼阁，虚幻的海市蜃楼，只是看着美好，却根本触及不到。”
“那你又为什么要提醒我呢？”樱扭头，直直撞向春妙旭的目光，“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春妙旭微微耸肩，“今天早上不也是这样吗？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了。”
“当然性格使然并不是唯一的理由，怎么说呢……樱，当你知道你在做错的事情的时候，还能够让自己继续坚持做下去吗？”
“……”樱无意识的咬紧牙关，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喉咙里吐出的声音却像是从生锈铁管中漏出的风：“长远上来看，其实妙旭你才是正确的，你根本没错。”
“或许在你看来是这样吧。”春妙旭笑着摇了摇头，“归根结底，这只是我自己的无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樱突然有些激动，“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妙旭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够做到的最好了，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又不是你的原因，所以，所以啊，没关系的，这样就好，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第 111 章 第一百一十章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樱你吃过肉吗？”春妙旭突然开口问道。
“啊？”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吃过。”
“那如果现在我告诉你，从今往后都没有肉吃了，你就只能去吃小米熬煮的粥，蒸熟的饭。从今往后没有新鲜的蔬菜，甚至大多数时间你唯一的配菜就只有咸得发��豆酱，你能接受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未来吗？”春妙旭依旧温和的笑着，“如果没有吃到过白米的香甜，没有品尝过肉的咸鲜，或许这一切就会变得再正常不过了吧，正常的仿佛就是理所当然的一生一般。”
“我理解那种感觉。”春妙旭望着远处的城墙，“那种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却只能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的那种感觉。今天晚饭的时候，我找了一些人谈过，有些人思索过后点头同意去做更适合他们的事情，有些人却不愿意接受，也不想接受。可能是想要报仇，可能是无法放下内心的某种执念，所以没办法放弃，所以就算痛苦难受，不被他人承认认可，也要咬着牙坚持。”
“因为那是他们…那是人想要做的事情。”
“我也有类似的经历。”春妙旭的眼眸中闪动着碎片的过往，“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小时候可是个很弱的家伙。相较于身边与我付出相同时间与努力却得到比我还多百倍的回报的朋友，我所有的坚持都仿佛是个笑话，那种挫败感还真的是让人难忘。”
“我其实并没有变强或者说修炼的天赋，就像是在和我开玩笑似的，我想要变强，拥有力量，去保护大家，保护身边的人，保护同住于一个城市的人，保护那些保护着我的人，然而我却没有可以提升力量的天赋。我只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变强，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看着那逐渐遥远，在光芒中变得模糊的背影，却也只能不断空挥着手，可即便我再用力，就算我将手甩断，也根本不可能触及到前方的大家分毫。”
“很突然的，我突然意识到，身边的人现在已经强大到我根本无法触及的地步，而我呢？”
“我依旧是那个吊车尾，依旧不断坚持着，做着得不到什么回应的无用功。别人那是事半功倍，到我这儿却是事倍功毫。那个时候真的挺迷茫的，虽然身边的朋友都安慰着我，笑着和我说光会做饭怎么了，做饭能做的那么好吃也是个非常厉害的本领啊！如果他们能有我一半手艺就不会被人吐槽做饭难吃，甚至根本不被允许进入厨房。”
“我其实只要做好饭就行，只要帮大家守住这后方，帮大家处理那些一团乱麻的琐事就好。大家会保护我的，就像是以前我也一直被别人保护一样，如今不过是改变了对象，从知道但不认识的陌生人，变成了我身边相识的，熟悉的朋友们。其实还挺好的不是吗？毕竟相较于无法回报他人而再心里不断滋生堆积的愧疚，至少现在……我能够确确实实帮上他们的忙，帮上保护着我的朋友们的忙。”
“我尝试这么说服自己，说服自己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其实做饭也挺好的不是吗？不用冒什么危险，只需要一直呆在这安全的后方就好，不会有任何危险找上门的，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我的朋友他们还活着，我就绝对不会先他们一步死去，很有安全感的不是吗？这样其实就挺好的。”春妙旭扯着嘴角，笑着，说着。
“我终究不是那种喜欢接受他人保护的人。”笑容忽然从他脸上消失，“所以，还是没办法放弃，还是想要努力，还是想要去变强。”
“或许我只是不甘吧？对自己的无力，对于自己无法起到更大作用的不甘。别人为了保护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而我却什么风险都不用承担，可以一直待着安稳的后方…凭什么啊，为什么躲在后方的我能够享受这份安全与安宁，而那些真正战斗的人却要冒着失去性命的风险？凭什么要承担这样风险的人是他们而不是我？凭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的人是为他人张开臂膀的他们，而不是一味的被他人保护的我！”
“一直努力，却得不到什么回应。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倾诉，也不是说不相信朋友，我只是知道他们会怎么安慰我，可我偏偏最不需要那种【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之类的安慰，久而久之也就憋在了心里。”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发疯一样吧。每天起来后帮大家整理后勤，然后拼了命的去变强，去训练，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机器似的，每天不断重复着，继续着，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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