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78节

　　“举个形象点的例子吧。”春妙旭打了个响指，“就比如和其他城市的交涉，理想情况是我从天而降展露一下王霸之气，显露一下强大的力量，然后所有人就会五体投地的拜服，最后乖乖配合我的所有行动。”

　　“但现实情况不会这么顺利，会有人心中疑惑，以为我就是个会点江湖把戏的骗子；有人会心生贪念，想要让自己也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等等，而这些不同的心态会导致不同的行为，从而给我原本顺畅的计划添加各种变数，从而出现各种我预料之外的必须处理的意外状况。”

　　“因为我没办法读懂所有人的心，我没办法调和所有人的矛盾，因为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对他人的认知，存在着缺失。而这缺失的部分，是我无从知晓的死角，自然也就没有针对这些死角的应对策略，所以当从死角的攻击袭来时，我会手足无措，会意外发愣，无法像是平常那样迅捷快速的处理所有意外。”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春妙旭微微垂首思考，他随即抬起头看向樱，微微一笑：“说的可能有些抽象，不知道樱你有没有听懂。”

　　“计划赶不上变化。”四条真妃做出了总结，也没觉得春妙旭这么长篇大论有什么问题。对于现代人来说，自幼接受相关的教育，自然能够更好的理解这个概念，但对于古代人，对于还在玩儿蒸汽的，还保有传统老旧思想的人来说，有些理念过于超前，自然也就需要更多的言语去进行解释。“所以，针对变化，自然要做出特殊的处理。”

　　“荷粮驿就是那个【变化】。”

　　“我大概明白你们的意思了。”樱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装出一副头晕眼花的模样，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那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座城市，就这么特殊呢？”

　　“因为这是座生产粮食的城市。”春妙旭也不墨迹，直接揭晓答案，“通常人们交易会使用铜板等钱财，也就是一般等价物来进行交易，其基于贵金属本身拥有的价值，还有国家的公信力。但实际上不管是金银铜，还是别的什么贵重物品，其实都只是一个死物。”

　　“钱财不能作为食物被人食用，它需要一个交易的过程，才能发挥其在社会中所代表的价值。而所谓【交易】便是这个价值变现的过程，也就是说，不是钱财有价值，而是它们能够换到食物，换到粮食，所以它们才有价值，才能作为货币被人使用。”

　　“如果钱财无法被交易，无法交换到所需要的各种物资，那所谓贵重的金属，也就失去了价值。”四条真妃双手抱胸，“真正有价值的是粮食，但粮食数量太多，且易腐烂，不适合拿来交易。所以一般等价物的出现是为了方便交易的过程，毕竟我总不能为了买一斤肉所以肩上扛着十斤菜，从老远搬到集市里去和人交易吧？”

　　“买一斤肉就这样了，那要是还要买别的呢？出去买个菜我就得扛着不知道多少斤重的东西，未免有些过于不方便且折磨自己了。”

　　“当然说这么多不是想告诉樱你钱财无用的观念。”觉得差不多的春妙旭开口插入，将话题引入进了下一个阶段，“我和真妃最终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对于人们来说，真正重要的是能够填饱肚子的粮食。而钱财等事物是因为它们能够换来粮食，所以才有价值，所以才让人趋之若鹜。本质上是将人对于粮食的渴求转移到了更加便捷容易携带的贵金属上。”

　　“本质上人的需求是没有改变的，只是寄托的对象变了。”

　　“所以说到这里，樱你也应该明白为什么荷粮驿这座城市，能够引发变数，值得别人用特殊的态度去特殊对待了吧？”四条真妃身体微微前倾，单手竖放在桌上，撑着自己可爱的脸蛋，紫绀色的眼眸中，瞳孔有些涣散，明显的有些出神。

　　“因为这里是产粮的城市，是能够实际产出所有人不可或缺的需求的城市，所以一般情况下的应对方法，无法套用到这里？”樱深吸了口气，缓缓的，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第 142 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星与月

“真正能够作为食物，作为人所活动而必需的能量，而可以被人所食用，消化，成为力量的，从来不是铜银金或其他贵重物件，而是粮食，是食物，是在口腔中迸发的美味，是在腹中发热的暖流。”春妙旭点了点头，“无法进行交易的钱财，不过只是一堆坚硬的物件。”

　　“重返没有卡巴内的大地的未来，需要太多太多时间的沉淀，需要世世代代不断的积累，才能够在未来那必将到来的，崭新的战国乱世中，成为能够割据一方的诸侯。但不论未来如何，不论未来成王败寇，那都是要发生在遥远将来的位置变化，而对于食物，对于能够让人温饱的粮食来说，它不需要多么久远的等待，就可以化为实际的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进而提升自我的生活品质。”

　　“不说别的，粮食多了，也就能够发展一下畜牧业。待宰的牲畜多了，也就意味着自己能够开荤腥的机会得到了增加。”四条真妃伸了个懒腰，脚尖轻点地面，“就算是那些权贵，也总还是有着需要珍惜的东西的。对于这个过于自然健康的时代来说，肉食的牲畜的生长速度还是有些太慢了，即便是贵族，也不可能每天都能够大鱼大肉吃到爽的。”

　　“每天要是想吃还是能吃到，但想要每天能够肆无忌惮的吃，那就不太可能了。”春妙旭补充了一句，“粮食的多寡在一定程度上也决定了畜牧业的兴盛与否，有一个概念叫做料肉比。大概意思就是，喂给猪多少斤粮食，能够让猪长多少斤肉，粮食的斤数和长肉的斤数放在一起比较，就是所谓的料肉比。”

　　“不是贵族们不想多养些牲畜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牲畜一多也就代表着粮食的消耗增多。当然也可以采用放牧的方式，来通过自然界的杂草等免费的饲料来完成牲畜身上肉的增长，但在这本就是海上的弹丸之地的狭小世界中，又固步自封的将自我用城墙束缚在更加狭小的地界的这个圈里，又哪儿有能够放牧牲畜的地方呢？”四条真妃轻叹一声。

　　“这片被钢铁城墙规定方圆的地界就这么点儿地方，不会增长，却会随着人口的增长而不断的减少。除去用以居住、用以发展等必要用途的土地，能够余留下，可以被种植的良田，又能剩下多少呢？而就剩下这么点儿地方，又能遭受什么样的天灾人祸，又能稳定的生产出多少粮食呢？”

　　“而现在这不就巧了吗？刚好有一座满是平原的城市被摧毁了，还被人从卡巴内的手里夺回了，现在只要自己派人接收这块儿地界，就能够在得到马上就用得到的粮食，就能够更好的填饱自己的肚子，就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加的滋润。肉可以多加一顿，酒可以多喝一壶，对于本就没有多少娱乐手段的环境来说，这还不足以成为理由吗？”

　　“所以我需要装神弄鬼。”春妙旭虽然心里有些反感，但也清楚这是最好也是最有效率的方法，“我不能以【人】的身份去和那些贵族接触，因为我们彼此观念不同。对于我来说，人就是人，权贵也好，平民也罢，都是人。”

　　“但对于统治者来说，平民百姓哪儿算得上是人呢？他们只是这个名为社会的庞大的机械上的一个又一个的齿轮，是能够被消耗，能够被随意替换的耗材。所以平民百姓不是人，在统治者眼里只是一堆生产用的工具，在他们眼里，能够称得上人的，只有和他们一样拥有权势和高贵血脉的贵族。”

　　“傲慢是一种偏见，越是长久昌盛的家族，这种偏见便越是根深蒂固。”四条真妃表示这点自己可太有发言权了，“这个时代对于人才还是较为看重的，因为人口基数就那么点，受限于粮食产粮等各种因素，人口是无法产生大规模的增长，就算增长了，也无法转换为有效的人才储备。因为粮食的短缺必然会导致饥荒的发生，会让太多太多，不论有用还是没用的人，都半路夭折。”

　　但是，对于生产力解放了的现代，对于初步解放了人口限制，将问题从【粮食的不足】转变为了【土地的不足】的现代，人才不再是稀缺的资源。更别提应试教育的普及后，人才更是呈现井喷的趋势。就像是某句话说的那样，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总是有着意识到这残酷现实，觉醒了的人的存在，可就凭他们那微薄绵软的力量，又能做到什么呢？

　　天才出现的频率愈发频繁，其所蕴含的价值便愈加渺小。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不过是有些天赋的人见识到了真正天才的风光的，无聊的丑剧罢了。

　　“传承的时间越是久远，所见识到的天才便越是繁多。当夜空布满璀璨星光，抬头仰望时，才会突兀的发现，星星的光芒再怎么闪烁，都不如距离更近的月的银光摧残皎洁。”四条真妃说着说着，不自觉的将自己真正的意思隐藏在了那优美的修饰中，“于是，也就比旁人更加清楚明白，什么才是【天才】。”

　　“才会更加明白，天赋与天赋之间的，鸿沟般的差距。”

　　“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残酷。”春妙旭听懂了四条真妃话里的意思，耸了耸肩，给樱解释道：“我所拥有的这份力量就算再怎么让他们眼馋，但如果死活都得不到。那就如同夜空上的萤火与皓月。实际上那些渺小的星光并不一定真的就不如月光璀璨，但它离我离的太远了，远的无法触及，远的只能仰望，还不如相较之下，更加靠近的月华要实在。”

　　“得不到的，便要毁掉吗？”樱低垂着头，一时间，连眼前的书桌，都变得模糊，“所以，没有他们所认可的身份与血统，便不能成为，他们眼中的【人】。而对于贵族来说，只有吸纳入家族，才值得为之站台高呼吗？”

第 143 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没有不重要

“人是难以想象出超越自己认知的事物的。”四条真妃徐徐说道，“很简单的现实，这个世上是不存在没有【弱点】的【人】的，只要是人，那就存在着极限，存在着战胜的可能。因为人无完人，所以便存在机会，所以便有胜利的可能。”

　　“平心而论，如果是我听说有人拥有修仙的法门，或者仅仅只是拥有强大的力量，我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立马跪地臣服摇尾祈求，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搞到对方拥有的力量，为此不论再多的牺牲，都只不过是黎明前的黑夜。”

　　“所以才不能是【人】吗？”樱终于理清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如果是【人】，那就会被贵族按照自己的标准划分，没有地位没有血统，只有力量的平民百姓，只配被他们高高在上的施舍接纳。而【人】有弱点，人非完人，便存在太多太多手段和阴谋，因此拒绝只会迎来宛如深海幽流般的伏击。”

　　“贵族所制定的规矩是为了他们的利益而存在的。”四条真妃看着樱低沉的犹如失去营养与水分，宛如枯萎牡丹般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很残酷和遗憾的是，在别人的规则和规矩里，就只会被他们所塑造的环境处处掣肘。场地优势就是这样的事物，年岁时光积累下的，是比城墙还要坚固且顽固的壁垒，主动迈入其中，这四周的高墙又与囚笼何异呢？”

　　“所以我不能以【人】的身份，进入他们的游戏里，用他们的规则，去和规则的制定者交涉。”春妙旭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很难让人接受，樱虽然出身很好，但想来并不受宠。况且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权谋之类的事宜本就是环境的刻板印象下，有违淑女的行径。

　　其实也可以视作一种担忧，一种对枕边人的怀疑，一种对自我权威的维护。

　　很多事情，越是了解，就越是难以欺骗自己。真相会宛如一根刺一般，深扎在心底，每每想起，都会伴随着心跳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要么将其拔出，要么忽略适应这份疼痛。

　　“玩游戏的玩家怎么可能打得过GM呢？”四条真妃随口说着，随即便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放松了，“适应规则的人是难以战胜制定规则的人的。因为环境所规定的一切，都是为规则的制定者打开方便之门，从根本上就已经注定了差距。我去地里耕地一年才能收获一点儿粮食，而统治者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收我的税，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