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83节
面粉的香味，配着从气孔中钻出的香甜，是那么的醉人。而那远处不断升腾而起的白雾，仿佛故事中那高天原一般，告诉自己，他正处于仙境。
然而他的眼中，只有一片沸腾的火海，只有阵阵卡巴内的哀嚎，只有那，向自己伸出的小小手掌……
“大叔，你干嘛多管闲事啊。”青年站在他身后，低垂着头，抬起脚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这下好了，吃力不讨好，本来马上就能吃上饭了，现在却只能待在最后等别人的残羹剩饭。”
他扯着嘴角，努力摆出一张欠揍的脸，在男人的身后喋喋不休着。
“你很想让别人揍你一顿吗？”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升起的白雾，双眸有些恍惚，“想要靠着自己遭受的痛苦，想要靠着自己身上被划开的伤口，来免去内心无法抑制的愧疚，好让自己能够舒服一点吗？”
“你说什么！”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甚至变得有些狰狞。
“很痛苦吧。”男人轻声说着，却依旧没有扭过头，“抛弃家人，被人流所截断。明明卡巴内就在身后，明明只要冲过去伸出手，明明只要握紧她伸出的手，就可以救下她……”
“你又知道些什么！”青年的大脑猛地被从心底窜起的怒火涨满，他直接挥出拳头直直砸向面前男人的脑门，像是在发泄怒火，却又像是手忙脚乱的掩盖。
挥出的拳头被男人伸手稳稳接下，他终于转过身，望着身后青年那屈辱又愤怒的双眸，却看到了那眼眸上，自己的倒影。
“告诉我！”青年使劲想要挣脱，握紧的拳头却被男人牢牢抓紧，他咬紧牙关，不甘示弱的抬头瞪向男人，“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告诉我！”
“我还以为早就有人告诉过你呢。”男人低头看着面前的青年，这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幼狮，笨拙着想要守护自己领地的滑稽模样，扯了扯嘴角，“你不知道自己在睡着的时候会说梦话吗？”
青年突然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原本仿佛喷发的火山般沸腾的怒火与气势，轰然崩塌。他原本用力挺直的背突然弯曲佝偻，将男人抓紧自己的手一把甩开，扭头走向一边的角落。
“还挺有力气的。”男人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微微张合了一下手掌，笑着说道。然而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他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然后迅速整理成平常的模样，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慢悠悠的走向了坐在墙角隐约下的青年。
“想笑就笑吧。”青年抱着双腿，将脸埋入怀中，语气却再也没有之前那般的凶狠，“我就是这么一个，连家人都救不了，无法承受内心的愧疚，希望别人给予我惩罚还得到卑鄙的慰藉的傻逼！”
“何必紧抓着不放呢？”男人背靠着墙壁，手里还拿着碗，慢慢的摩擦着，感受着那光滑的触感，“这不过是突然发生的悲剧罢了，谁都没想到，城墙会突然被攻破。谁都没有想到，载满卡巴内的甲铁城会钻入城中。”
“我们都只不过是一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无能为力，竭尽全力的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
“是吗？”青年突然嗤笑了一声，“看来我说梦话的毛病并不是很严重啊，也难怪没人告诉过我。”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是什么无能为力的普通人，我是一个连抓紧自己妹妹的手都做不到，最后望着她向我伸出的手，却败给对卡巴内的恐惧的混账！”
他的面容痛苦的扭曲着，他死死抓紧自己的头发，用力抓扯着，似乎这样就能够让自己稍微好受一些。
“你不知道吧。”青年狰狞的笑着，“那个时候，明明她就离我不远，明明只要跑两步就能够抓紧她的手，明明那不过是平时连一秒钟都不需要的距离，都不会放在眼里的距离！可是我却！”
“明明，那些卡巴内还离我们很远，离的很远！远的是我和她之间的距离的好几倍，好几倍啊！可是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怎么跑了？我怎么跑了啊！！！”
“该死！”他猛地挥拳，砸向了身后的墙壁，沉闷巨大的声音轰然响起，却又戛然消逝，只有那手掌上如火焰舔舐般的痛楚，在不断烧灼他的内心，“那个时候，我应该去抓住她的手的，明明就算会被卡巴内追上，也该去鼓起勇气冲过去的，就算要死也无所谓，就算被卡巴内追上也无所谓，我应该抓住她的手的，我应该抓住她的手啊！！！”
“可我最后却做了什么？！她一定很失望吧，自己的哥哥居然是这样窝囊的废物，废物到现在都不敢去面对这一切，还妄想让别人惩罚自己，暴揍自己来减轻心中的罪恶。明明都有向那个人挥拳的勇气，为什么那个时候我就只能转身逃跑啊！”
“嘴里还念叨着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告诉自己我没有错，我是去找人帮忙，我是去找远处的父母帮忙！毕竟我只是一个人不是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所以我只是往前多跑几步，我不是在逃跑，我是在找人一起来帮忙，我是想更有可能的救下她！”
“但最后……我什么都没有救下。”他无力的垂下了手，像是根发黑腐烂的香蕉，没有半点支撑的坚韧，像是团烂泥一样摔在地上，“妹妹也好，母亲也好，父亲也好，甚至连帮助过我，不顾自己安危来救我的人……”
“为什么我要活着！为什么是我活了下来！就因为我败给了恐惧吗，就因为我一直在头也不回的跑吗！明明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人，比我更有资格活下去，他们比我更值得活着啊！”
“够了……”他呢喃着，像是垂死老人的**，“不要管我了，我不再说了。”
很舒服吧？很轻松吧？将心里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将内心的痛苦都吼了出来。怎么可能不会放松呢？心里又怎么可能不会有一丝慰藉呢？他知道的啊，他明白的啊，不是自己的错，他只不过是个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竭力活下来，运气好点的混蛋罢了，卡巴内不是他引来的，甲铁城不是他放进城市里的，凭什么自己要背负什么罪孽？
所以，他知道的，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不清楚身边的同类，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他会张口对自己说，这不是你的错，他会劝告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然后就会说什么他们不怪你，你的家人也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之类的话。这样自己内心的负罪感就能消弭，这样自己内心的愧疚与痛苦就能够消散，这样他就可以，继续昂首挺胸的，踩在用别人尸骨堆积而成的路上，继续活着。
继续……轻松的活着。
所以，他不想去听，他不想身边的人说出这些话来。却只能像是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却只能等着别人自己离开。
明明，如果不想听到这些，自己只要起身离开就好，明明如果不想被人安慰，只要闭口不言就好……
“我父母很早就给我张罗起了亲事。”男人没有离开，也没有在乎周边人的目光，只是愣愣的抬起头，望着那似乎一成不变的蓝天，“早生贵子吗？他们这么告诉我，生孩子就要趁早。其实我明白，他们那兴奋的更像是急迫的劲儿，是从哪儿来的。”
“像是那些大人物发布下的任务一样，只不过发给我父母这任务的人是我的爷爷奶奶。我爸和我说，你小子要给老子生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啊，你得给老子我传宗接代啊。其实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我只是单纯的明白，有了老婆我就有人伺候了，有了老婆我就能像是我爸那样舒服了，就像是我妈伺候我老爸一样，我也能有人来伺候着了。”
“很快，我的婚礼就开始了。很快，我的婚礼就结束了。那真的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那么意气风发过，从来没有那么多人的目光汇聚在我身上过。我那个时候才突然明白，原来当贵族老爷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啊，万众瞩目，光芒万丈，就仿佛此时此刻，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我而存在的。”
“兴奋的我都忘乎所以，甚至都没去在意，那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之后我却突然有些惶恐，因为我爸妈要和我分家了。带走的东西也就那点，一把菜刀，一口锅子，两床被子，还有点安家的钱。我像是突然从高天原跌入了三途川，昨日所有的瞩目在我面前一一闪过，我也只能默默的离开那里，离开我的家。”
“����怎么能在老婆面前丢面子呢？那时我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她不是很高，也不是很漂亮。身材也不丰满，甚至没我手里的烤熟的地瓜舒服。我对她也没什么期望，也就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呗，硬要说的话，就是希望她能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好让我能够和那些没有儿子的家伙吹嘘一番，能够再次享受那聚拢的目光，再次和那时一样，能够万众瞩目。”
“然而她却给我生了个女娃子，和她一样的普通，既不漂亮，也不白胖。就像是随处可见的让人厌烦的孩子一样，在我怀里哇哇大叫着，那哭喊像是在给我那不存在的儿子哭丧。”
“我听着身边接生婆的那一声声恭喜，却愈发觉得那是对我的嘲讽。”
“那时我直接将怀里的孩子丢给了她，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往酒馆跑去。”
“过往其他人那一声声对孩子的问询此刻却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样往我身上割去，我喝的酩酊大醉，喝的不省人事，喝掉了很多很多的钱，甚至都不想去想，明天该怎么办。可明天终归还是要过的，我最终还是抱着怀里的败家玩意，看着躺在床上受不了半点风寒的婆娘，心里想着没啥关系，下次再生个儿子就行。”
“就这么日子一天天过着，我明明不在意的，我明明知道自己不在乎的。可某天回家，突然听到她咕哝的朝我伸手喊我爸爸时，我却呆愣在了原地。原来有孩子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有个自己孩子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被自己的孩子呼唤，会是这么幸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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