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人之力攻略整个世界 第292节
直到谢宇走近。
银月贤者此时没有太多闲聊的心情，但也没对谢宇流露不满或摆手驱赶，见谢宇直直朝他走来，低下眼神示意谢宇开口。
谢宇也懂得这种情况下自己必然要先开口以示尊敬：
“昨晚没见到您，绯红贤者还挂记您不来，我也想念您了。”
若是别人说客套话，银月多半懒得理会，巴结恭维的言语他这辈听了成千上万，但不知为何，从谢宇嘴里说出来便格外真诚，硬是撬开了银月的嘴。
银月此刻是年老模样，吹了吹胡子，一上来就给谢宇出难题：
“你这绯红的秘书，可比绯红起得还要晚，我一早就来了，已经和执政官绯红会话两三轮，我还奇怪怎么没看见你小子人，绯红说你这年轻人睡眠好还没起来。你找我一个老头子做甚？”
谢宇寒暄道：
“您是绯红的老师，绯红是我老师，我总是想念您的教导，您的智慧，您为王国所做的贡献，还有您提点我的话语，时不时就会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在协助绯红执政官治国理政的时候帮我前行，您对贵族与民众的看法也引导着我们实践前行的方向。”
银月身边的几位圣者贤者都是首都战略军事魔法研究院的导师院长，原本见谢宇走过来时，眼里还有些笑意，没把谢宇这个年轻人太放在眼里。
毕竟……在许多传言里，谢宇没什么真本事，都是靠贤者、靠贤者送的封印物……
但随着银月展露态度。
这谢宇的每一句都能把银月说得眉眼舒展，这几人也感觉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小青年是真把银月哄着了。
明明都是些客套言语，也没有夸张的华丽辞藻，但这谢宇身上似有一种本领，就是能给人一种感觉，他说的都是真的。想念银月是真的想念，想起银月说得话是真的想起，说的是那么真……
在场的，手底下谁没有几个溜须拍马的秘书，身为高位者，对这种话语称不上讨厌，但也都听腻了，无论对方说得多么好，哪怕说出一首诗歌来，也不会有什么感觉。银月贤者更是如此。
但谢宇把银月贤者说得眯起了眼睛。
竟然，把银月说得和蔼笑了。
“你这家伙……”
银月回忆起来：“你跟我争辩时，能把我说得哑口无言；现在拍起我的马屁来，也不留余力。说吧，找我何事？”
谢宇自有说辞：
“丹顿家族美人俱乐部事情后，又查出了许多问题账目，他们在王国之内大大小小的额外越轨行为不少，小的有美容美发诱骗、性瘾诱骗等，大的涉及人口贩运、腐蚀政务要员等，还涉及一些不便公开处理的姓名称号，其中大部分您应该已经知晓，不过绯红贤者委托我与您汇报细致……”
不止溜须拍马的功夫，这谢宇是真参与王国大事，至少是核心知情者之一！
首都战略军事魔法研究院那几位，眼神都是一滞。
他们视线交流，彼此确认对谢宇再不该轻视。
知晓便等于参与，无论是绯红失了理智不只是玩玩还把王国机密说给少年秘书当枕边闲话，还是谢宇真的深度参与其中，都说明谢宇的重要。
并且，银月贤者也显露出对于谢宇的重视。
有些传言绝对信不得。
银月认真听完，却没有插手的想法：
“我老了，这些都是绯红执政官需要操心的事情，你与我汇报，我也只是听听，记住些名字，咱们各司其职。”
银月对于执政官的权力边界非常敏感啊……谢宇观察着。
对于权力很看重，职权、政权界限分明，作为和平退位且还在任的前任执政官，银月既支持绯红的工作，又恪守不越权不制造麻烦的原则。
退休后，正因为懂权力，所以有能力克制自身不做出半点让心怀不轨者有任何解读空间的事。
谢宇此时名正言顺站到了银月贤者身旁，步入正题：
“大事总归是要说给您听一听的……我今日来找您，也是心里头遇到困惑，问了好友同伴，问了赫理��伊利亚先生，也没有结果，想与绯红贤者去问又觉得自己小题大作，怕绯红老师觉得我胡思乱想，而这个问题又是如此困难，非一般魔法师可以解答，除了银月老师您，我也想不到可以问谁了。”
“还有你小子想不通透的？世间事，王国事，都不过是那么回事，说吧，我听听。”银月说道。
谢宇从酒水侍者处拿过新酒与新杯，给自己斟了一杯，又出于礼节端了一杯给银月。
“您说，那复活的白洛，还是我原来见过的那个白洛吗？肉身、精神、甚至过往命运都一模一样，就是和原来一模一样的人吗？”
谢宇视线远眺，看向场地中心正在施法的绯红，为了增加仪式感，绯红特意做得很慢，将白洛的过往修修补补，展示些命运连接给所有人观赏。
谢宇的视线扫过极夜贤者。
感谢极夜，极夜贤者之事，让谢宇心底找到了接下来提问的感觉。
银月没有拒绝谢宇递过来的酒，皱眉摇晃着那酒，只喝了一小口。
首都战略军事魔法研究院的圣者贤者们再度惊了，银月今日是滴酒未沾的，但谢宇随手递过来的一杯，不劝也不敬，银月贤者竟然喝了。
“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很在意那白洛吗？”银月没有直接回答。
谢宇说道，说得情真意切：
“是我的朋友，因我惹出的敌人而致他身亡。现在绯红贤者又让他完好如初站在我的面前，凭我的本领是完全无法分辨，只觉得那死亡都像一场幻梦，又或许他们就是一模一样，甚至就是同一人，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去看，去‘认为’，又或者，我的‘认为’根本不重要。”
银月沉吟，嗯了一声，随后便久久没有说话。
既然绯红是希望银月来看白洛复活，那银月贤者就肯定有一个与那白洛类似的故人。
若是换做别人，就算知道银月心思，也必然是提都不敢提。
但谢宇人胆大。
银月喝下一大口酒，欣赏起空酒杯：
“死亡也能作为一种命运被抹去，我想，我们是来到新时代了。从命运角度而言，过往塑造此刻未来，过往存在一致，此刻就为真；从实质的角度来说，所有实质存在与运动一致，此人就为真。但若是要论心底的感觉，就没有尽头了……”
绯红双手之下。
白洛站起身，睁开了眼睛。
他拥有了过往，拥有了自出生时便铭刻血脉中的“分裂”，过往练习的魔法，过往学习的知识，过往见闻与锻炼，曾收获的外物与内在，都完美重归。时间从他死亡的那一刻暂停，此时重新开始行走，世界如他生前一般接纳的他的存在。
整场宴会一下沸腾起来，再无人坐得住，全都站起身，不约而同鼓起掌。
赫理��伊利亚冲上台去，歌莉娅��布朗也冲上台去。
他们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母亲，一个戴着白洛生前戴过的帽子，一个披着白洛生前披过的长袍，攥紧拳头激动不已。
赫理��伊利亚伸手，摸着白洛的头发，将支配之帽戴在了白洛头顶。
歌莉娅��布朗亲吻白洛额头，深深拥抱，将毁灭之袍披在白洛身后。
于是那个贵族少爷又回来了，茫然的神色迅速褪去，张了张嘴，似要说话。
赫理一下跪在了绯红面前，将头顶法器冠冕通通摘下，认真且诚恳，声音哽咽却又足够洪亮，让所有人听到：
“我身为一位父亲感谢您的恩赐，我代表整个伊利亚家族，感谢您的恩赐！白洛的过往生命无以用任何数量的金币报偿，唯有我一条命，我的未来，效忠于您，直至死去。”
歌莉娅��布朗也跪下了，但哭哭啼啼，口不成言，好像要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白洛��伊利亚跟在父亲身后，似明白发生了什么，也对绯红落膝屈身低头。
“你看，他们就不会去想那么多。”银月指着赫理��伊利亚一家人给谢宇看，又拍了拍谢宇肩膀勉励道：
“完美的虚假，大约就是真实。这样也挺好的，你的朋友白洛活了过来，你也该高兴才是。”
“生命有价了。”谢宇喝了口酒。
“价格很高昂。”银月说道。
谢宇继续道：
“对王国有价值，能请得动蒙斯特、绯红贤者，付得起价格，死了也能活。”
“而普通人死了，尸体头颅被切下，统一运到首都郊外，一万颗头颅铺满知识提取法阵后，便启动一下法阵提取知识，然后家属看着老东西脑子里的东西换了五金币，管上葬礼花费，还可以管上几个月生活，就露出笑容了。”
他这话，让银月语塞。
“你心底装着的事情不少。”银月沉默半晌说道。
周遭那几个一直不露声色听着的圣者贤者也变了脸色，莫非这谢宇暗地里对知识供销协会不满？身为绯红秘书反对绯红？所以才来找银月？那简直……但很快，谢宇的话就完全推翻了他们的一切胡乱想法。
谢宇继续道：
“这是我推进的，全面启动批量化死者头颅知识回收降低成本、提升效率，是我亲手做的提案与调查，亲手敲定方案送到绯红贤者手里，亲自说服绯红贤者放弃自选体面方案，全国上下通行一致，大家死了都一样公平。感谢王国赋权。”
“如果有价去买死亡的尊严，那么受益的是金币富足之人，知识供销协会本就短缺的人手，还要分出来服务价高者，便更加紧缺。提高价格也没有意义，无非是让普通人更窘迫，这价格也不可能拔高到让贵族肉痛的程度，再贵，最终不过是留下不公平的口子，让贵族有私下违反的机会，让民众也有怨气。反而是一视同仁，所有人都能勉强接受，没出乱子。”
“如果有价，去买命，去买活着。这件事，也一定要考虑好，价格或许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去结算，稀缺性由绯红大人唯一掌控。要他们塑造王国的和谐，要他们对王国的贡献，就像伊利亚整个家族献出祖产知识工厂换来白洛复活，在特权和贡献之间搭建桥梁。”
少年如闲聊般转了话题。
转向知识供销协会政策，转向用复活作为诱饵来治国，掌控贵族，给贵族放血。
这似乎和刚才的讨论相去甚远。
但谢宇的提案还真的勾起了银月心底一丝想法。
若复活可论功行赏，若复活本身就是件正常的事情，是有明确价格的兑换品，那他或许也可以少些顾忌，直接去与绯红说一说聊一聊，不用背着前执政官的身份包袱，可以大大方方聊。
牵动所有人的目光，赫理��伊利亚拖家带口走了过来，按照谢宇一早提点好的剧本，各自就位。
白洛��伊利亚礼貌鞠躬：
“感谢你帮助我复活。”
谢宇说道：
“不用客气，你也帮我挡住了你发疯的外公，我自是希望你能活过来，便与绯红贤者多说了几句好话。我想我也是幸运的，老朋友死去后又活生生站在面前，感谢绯红大人。”
银月闻言眼神微动，端着酒走开，看了一眼绯红，暂时没有多言，但他很想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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