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172节
秋风依旧呜咽,卷着血腥气,卷着草屑,卷着妇孺压抑的抽泣。
孩童终于放声大哭,可哭声很快便被马蹄声碾碎。
那天空依旧湛蓝如洗,仿佛方才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一位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男子,正与身旁商贾打扮的胡人高声谈笑。
他身披狼皮斗篷,虬结的辫子上沾着风沙,眉骨间一道旧疤更显威猛。
青铜耳坠随着他咀嚼马肉的动作轻轻晃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缠着褪色的布条,透出几分沧桑。
那商贾裹着褪色的绸袍,手指间盘着一颗油亮的算珠,眼缝里挤出的精光如淬毒的匕首般锐利。
此人正是曾在查剌合攀的黑市上,与何安有过一面之缘的回鹘商人阿巴斯。
“阿巴斯,我的忠仆。”
药罗葛首领摇晃着马鞭,重重拍在阿巴斯的肩头。
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看看你带来的这些箭矢,当真锐不可当!”
“宋人的兵器着实精良,与我们自己打造的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只要你能源源不断地送来这些利器,我们回鹘人定能称霸善兰草原!”
阿巴斯闻言,立即躬身行礼。
他手指轻轻捋着卷曲的胡须,脸上堆满谦卑的笑容:“药罗葛首领,您尽管放心。”
“小人定当不负所托,誓将宋人精良的兵器源源不断地运回。”
“回鹘人沉寂已久了,您定要带领我们,重振祖辈的荣光!”
药罗葛闻言仰天大笑,又拍了拍阿巴斯的肩膀,声音洪亮如钟:“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同心协力。”
“回鹘人必定能重振雄风,再现昔日辉煌!”
随即,他猛地瞥见正在奔逃的汉人,顿时脸色铁青,破口大骂起来:“骨咄禄,你这驴日的贱种,莫不是喝马尿长大的?”
“连只会哀嚎的两脚羊都射不中,日后还谈什么建功立业?”
“咱们回鹘人世代勇猛善战,你这般窝囊,真是愧对先祖血脉!”
骂罢,他利落地取下身后的强弓,搭上箭矢后松弦射去。
那箭矢带着破空之声螺旋疾飞,转瞬之间便贯穿了一个汉人的后心。
“好箭法!”
阿巴斯见状,立即鼓掌喝彩,“族长之勇,当真不减当年。”
“来,阿巴斯。”
药罗葛将弓箭递给他,捋着胡须笑道:“想当年你也是族中数一数二的勇士,箭术更是出类拔萃、百发百中。”
“今日便在此好好露一手,让族中儿郎们开开眼界,学学箭术的精妙究竟在何处。”
阿巴斯搭弓引箭时,眼中戏谑之色愈发浓烈,竟将箭尖对准了一个四五岁的孩童。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弓弦一松,箭矢破空而出,转眼间便射中了那幼童的小腿。
四周回鹘人见状,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阿巴斯见状,愈发得意,又取出两支箭来,卖弄般连珠射出。
那两支箭矢带着风声,直取幼童双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扑上前来,将孩子死死护在身下。
那是个年逾古稀的老者,身着破旧褶皱的儒服,虽是瘦弱之躯,却硬生生挡下了那两支箭矢。
“不能...不能跑啊!”
老者望着四散奔逃的同胞,声嘶力竭地喊道,“这般乱跑下去,谁都逃不掉!”
“青壮汉子们快快搭起人墙,挡住那些蛮夷的马蹄,让...让这些娃娃们先走...”
“他们才是将来的希望啊,这些苗苗们...才是...我汉家的未来啊...”
在老者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几个青壮汉子渐渐停下了脚步。
他们眼眶通红,默默转过身来。
手牵着手,肩并着肩,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人墙,挡在了疾驰而来的马蹄之前。
随着老者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逃亡的脚步,转身加入了人墙。
人墙越来越长,越来越厚,像一道铜墙铁壁,横亘在回鹘骑兵与老弱妇孺之间。
“该死的老东西!”
阿巴斯见状顿时暴跳如雷,怒发冲冠,搭弓就是一箭射向老者:“区区两脚羊,竟敢生出反抗之心?”
“若不将尔等尽数屠戮,当真要反了天了!”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
老者将幼童牢牢护在身后,面无惧色地迎向来箭,神色从容得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二者不可兼得,舍生取义者也!”
雪亮的刀光骤然闪现,竟将那支箭矢劈得粉碎。
老者定睛望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位头戴铜制面具,身姿卓越的少年。
他眼中顿时闪过惊喜,颤声问道:“壮...壮士,莫非是我汉家子弟?”
何安闻言,立即向老者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老先生且放宽心。”
“在下确是炎黄之后,乃正宗汉家血脉。”
“好好...这就...好。”
老者闻言顿时老泪纵横,颤抖着双手死死攥住何安的衣袖,跪地顿首道:“壮士,我已是风烛残年,死不足惜。”
“但求看在同宗血脉、血浓于水的份上,救救这些可怜的族人罢。”
“若能如此,老夫纵使身死,亦能含笑九泉。”
何安连忙将老者与孩童扶起,深深一揖道:“老先生此前舍身高义,真乃我汉家铮铮风骨!”
“且看我此去,斩将夺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
转瞬之间,数十丈外的一名回鹘骑兵突然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
待老者细细望去,只见何安已端坐马背之上。
那战马仰天长嘶,前蹄竟凌空跃起。
何安挥动长刀直指回鹘众人,声如雷霆:“尔等蛮夷,莫欺我中华无肝胆!”
言罢,他纵马如飞,直冲入敌阵之中。
只见刀光纵横交错,转眼间便有十多颗头颅滚落。
鲜血如雨般洒满他的全身,在朝阳下映出一片猩红。
何安勒马回身,怒目圆睁地对着那堵人墙,声如洪钟地吼道:“尔等摸摸下身,可还有卵子?可还是我汉家男儿?”
“若尚有几分血性,便捡起地上刀剑,随我前去杀敌!”
一位文弱青年怔怔地望着那道纵马而去的背影,赤红的眼眶中突然滚出泪来。
他口中喃喃念道:“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我虽是孔孟门生,但今时今日,已不得不为!”
说罢,他俯身拾起一把弯刀,踉跄着向前奔去,高声喊道:“壮士且慢!我莫小乙愿与你同去戮敌!”
此言一出,仿佛点燃了众人的热血。
越来越多的青壮纷纷捡起地上的刀剑,放声呐喊:
“我宋三,同去!”
“我李小八,同去!”
“我燕毅,同去!”
......
药罗葛与阿巴斯望着马上那杀神,又见其身后杀气腾腾的汉人们。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方才的骄狂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两人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如筛糠。
竟不约而同地扯着嗓子嚎叫一声,慌忙拨转马头,向北狼狈逃窜而去。
那些回鹘骑兵被汉人青壮冲得溃不成军,各个人仰马翻,纷纷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还没等他们爬起身,十多把钢刀已如雨点般落下,顿时血肉横飞。
纵马疾驰之际,何安突然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石子,手腕一抖便疾射而出。
只听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转眼间药罗葛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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