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651节
第二百八十三章 少君剑令,莫敢不尊!(完)(求月票)
细雨连绵,如愁如织。
那雨丝细细密密,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
不是倾盆之势,只是这样绵绵地下着,下得人心头发潮,下得天地间一片朦胧。
雨丝交织,如千万条银线,将这天地缝合成一个灰色的茧。
茧中的人,走不出,逃不脱,只能任由那湿意渗入骨髓。
远处的山,隐在雨幕中,只剩一抹淡淡的墨痕。
花语堂内,一片死寂。
堂阔三进,深五丈,本是行宫中最雅致的所在。
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正中紫檀大案上,茶烟袅袅。
那茶是上好的龙团胜雪,滚水冲泡,本该清香四溢。
可那烟气升腾起来,却凝而不散,在半空中打着旋。
似有什么东西,压着它,不让它飘散。
案角一座鎏金博山炉,炉中燃着檀香。
香味本该清雅怡人,此刻却浓得化不开。
如一团团灰色的雾,滞留在堂中,钻进人的鼻腔,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左右壁上,挂着两幅仿画。
一幅是《溪山行旅图》,巨峰壁立,飞瀑直下。
可那画上的山,此刻看来却像要倾倒下来;那画上的水,也似要冲出画框,淹没一切。
一幅是《早春图》,雾锁山峦,树影朦胧。
可那雾,此刻看来却像活物,在画面上缓缓蠕动,要将那山、那树、那人,一并吞噬。
墙角几盆盆栽。
一盆罗汉松,枝叶本该青翠欲滴,此刻却蔫蔫地垂着,叶片上蒙着一层灰。
一盆兰花,开了几朵,花瓣洁白如雪,可那白,却白得��人,白得像纸钱的颜色。
一盆菖蒲,倒是绿着,可那绿,是墨绿,暗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机。
雕花的窗棂半开,细雨从窗隙飘进来。
落在窗台上,落在案几上,落在茶盏里。
那茶水,已凉了,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泪。
堂外,雨声淅沥。
堂内,沉默无声。
汪俊挺望着堂外的细雨,手中的茶盏已搁下第九次。
他起身踱步至窗前,遥遥望着院外的方向,眉头紧皱。
“刘豫是进士出身,怎地如此不晓事?”
他轻斥道,声音里压着几分焦躁:“己身已犯下不赦之罪,如今天家许他个反正的机会,竟敢如此怠慢我等!”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沉默。
那随行的几人,俱皆垂首不语,只盯着面前的茶盏,似盏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朱月明轻轻搁下茶盏,笑着劝道:“汪大人,勿需忧虑。”
“昨日,卑下见刘豫时,此人礼数周全,言辞甚为惶恐,卑微无以复加。”
“细观其人其行,对故国朝堂,似仍有几分忠心。”
他顿了顿:“今日迟迟未至,想必...是有事耽搁了罢。”
汪俊挺环视身后,见诸人俱皆默然。
他微皱了下眉头,遂长叹一声,“月明,值此神州动荡之时,出言还须谨慎几分。”
他缓缓道来,如数家珍:“几月前,淮南路、江南路、两浙路、福建路、荆湖路、广南路、西川路、峡西路,哪处不是恭迎圣旨?哪处不是焚香拜谢?哪处不是山呼万岁?”
“百姓夹道相迎,官吏俯首听命,士绅争献图册,商贾踊跃输捐。”
“天家威德,泽被四海;朝廷法度,行之万里。”
“那时节,谁不说我神州天命犹在,谁不说我赵宋气数未尽?”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可自从炎黄军一战击溃完颜希尹,夺取了燕云十六州之后����”
“淮南反了‘太平门’、‘妙手班家’。”
“江南反了‘霹雳堂’、‘九宫晋家’、‘漕帮’、‘炭帮’。”
“两浙反了‘百商盟’、‘十二连环坞’。”
“福建路反了‘黑面蔡家’、‘五虎团’、‘娄家船队’、‘三福神’。”
“荆湖路反了‘千秋史家’、‘鹰盟’、‘豹盟’、‘净衣帮’、‘黑刀峡谈’。”
“广南路反了‘老字号’、‘观澜派’向家、‘千面慕容家’、‘千门沙家’、‘海潮干家’。”
“西川路反了‘唐门’...”
他深吸一口气:“便连思州三司,在薛梦山和薛初晴父女率领下,亦是反了。”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死寂。
只有茶烟,依旧袅袅。
只有檀香,依旧弥漫。
汪俊挺望着窗外,那绵绵细雨,似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他缓缓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今,天下处处是烽火,齐州乃是富饶之地,万万不容有失。”
他转过身,望着朱月明,一字一顿:“刘豫虎狼成性,贪而无厌。”
“我等不可不防。”
话音还未落下,堂外石阶上,已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急促而凌乱,踩在青石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汪俊挺眸色一动,疾步返回堂上,捋了下衣摆,方才从容入座。
面上那焦躁之色,已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派雍容闲雅的气度。
好似方才那个焦躁踱步的人,不是他。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落向堂门。
那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片刻之后,来人跨过门槛,缓步行入堂内。
来人统共四人,一位老者,二位壮汉,一位青年。
当先一人,是位老者。
他身形瘦削,如标枪般笔直地立在那里。
发丝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余下颚线条露在外面。
那线条如刀削斧凿,刚硬而凌厉,透着一股狠绝之气。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服极旧,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腰间束一条旧革带,带上无任何装饰,只挂着一只小小的锦囊。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
那双手,骨节分明,青筋隐现,却出奇地稳。
稳得像是握了一辈子枪。
他的身后,紧跟着两位壮汉。
左侧一人,年约四旬,生得虎背熊腰,面容刚正。
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所及,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他穿着一身青色劲装,外罩牛皮甲胄,甲片磨得光亮,显是久经战阵之人。
他的手中,提着一柄长枪。
枪身粗如儿臂,通体漆黑,枪尖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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