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蜈蚣精到百目真君 第165节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无处不在，如同一位沉默的见证者。

　　静静地看着脚下这片轮回之地上演着生与死、来与去的永恒循环。

　　远处的奈何桥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无数魂魄从阳间坠入地府，在孟婆的石亭前领取那一碗忘却前世的汤。

　　那些魂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衣着华贵，有的衣衫褴褛。

　　有的神色安详有的面露不甘，但在孟婆面前都只能乖乖地排着队，接过那一碗浑浊的汤药一饮而尽。

　　然后目光渐渐变得空洞茫然，被鬼差引着走向轮回隧道。

　　吴耀远远望了一眼，只觉那队伍似乎永远不会缩短。

　　旧的魂魄投胎去了，新的魂魄又坠入地府，奈何桥上的长队从亘古排到如今，仿佛还会继续排到永恒。

　　“小子，跟紧了，这幽冥界大得很，俺老蚩带你好好转一圈。”

　　蚩尤回头看了吴耀一眼，咧嘴露出一个粗犷的笑容。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总能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地带绕过去。

　　那些地方或是有上古巫族的残阵遗迹，或是有轮回法则凝成的法则旋涡，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

　　吴耀以天眼观察，发现蚩尤看似粗豪。

　　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法则旋涡之间的安全缝隙上，这份对幽冥界的熟悉程度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位大巫在这片土地上已经行走了不知多少万年。

　　他对幽冥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就像对他自己那具巫族战躯一样熟悉。

　　他们先去了森罗殿外远远看了一眼十殿阎罗审案。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

　　十殿阎罗各司其职，或审生前功过，或判轮回去向，或掌酷刑地狱，或管枉死冤魂。

　　森罗殿中鬼气森森，判官手持生死簿。

　　牛头马面分立两侧，被押上来的魂魄有的喊冤有的哭泣有的沉默不语。

　　阎罗王高坐案后，面无表情地一一判决，惊堂木一拍便是几世轮回的定数。

　　那惊堂木的声音清脆而沉重，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一个魂魄命运的最终裁决。

　　或升天道享福，或坠地狱受刑，或投人道受苦，或入畜生道任人宰割。

　　吴耀站在殿外看了片刻，心中暗暗感慨。

　　这十殿阎罗虽只是地府的中层神职。

　　修为不过玄仙境界，但他们手中那本生死簿上记载的却是三界众生的因果业力。

　　那生死簿并非凡物，而是天道意志在幽冥界的显化。

　　簿上记载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阳寿、每一种死法，都与天道运转息息相关。

　　死亡得按规矩走流程。

　　当然，等会儿那猴子来了，这些规矩便都成了摆设。

　　生死簿再厉害，也架不住那猴子一把夺过来，提笔就是一通乱涂。

　　规矩从来都是管老实人的。

　　离开森罗殿后，蚩尤又带吴耀去看了十八层地狱。

　　那地狱并非凡间传说中的刀山火海。

　　而是以轮回法则凝成的十八重独立空间，每一重都对应着不同的业报。

　　杀生者入刀兵地狱，无数柄锋利的刀刃从虚空中凭空生出。

　　追着那些魂魄劈砍，每一刀都割下他们生前杀生时所用之躯的对应部位，让他们切身体会被杀者所承受的痛苦。

　　妄语者入拔舌地狱，巨大的铁钳将他们的舌头连根拔起，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贪欲者入烈火地狱，熊熊业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烧得皮开肉绽，却又不让他们死透，等皮肉重新长好之后再烧一遍。

　　嗔怒者入寒冰地狱，刺骨的寒冰法则将他们的血液一寸一寸地冻结。

　　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往外蔓延，冻到极致时连灵魂都会发出碎裂的脆响。

　　每一种刑罚都与生前所造的业力一一对应，分毫不差，不增不减。

　　地狱深处隐隐传来凄厉的哀嚎声，那是受刑的魂魄在业火中挣扎。

　　吴耀以天眼远远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地狱的存在自有其道理。

　　轮回之道讲究因果报应，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这是三界最基本的法则，也是维持三界运转最根本的基石。

　　若无地狱，恶人作恶便无代价。

　　若无业报，善人行善便无意义。

　　天道无情，大公无私，这才是轮回的本质。

　　接下来又看了枉死城。

　　那座城池悬浮在忘川河的一条支流之上，城身通体呈灰黑之色。

　　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往生咒文，每一道咒文都在微微发光，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之中。

　　城中困着无数因自杀、横死、冤死而无法直接进入轮回的魂魄。

　　他们本该在阳间活到寿终正寝，却因各种意外提前结束了生命，阳寿未尽便坠入了地府。

　　地府不收他们的怨气，轮回隧道不认他们的业力。

　　他们便只能困在枉死城中，日复一日地等待阳寿自然终结的那一天。

　　这期间的每一日对他们而言都是煎熬。

　　他们能透过城墙看到外面那些正常轮回的魂魄，看着他们排着队走向轮回隧道，投胎转世，重新开始。

　　而自己却只能困在这座灰暗的城池中，数着日子等待那个遥遥无期的解脱之日。

　　吴耀在城外站了片刻，忽然想起后羿。

　　那位射日战神虽被困在太阴星上，但至少还活着，还保留着恢复自我的可能。

　　与枉死城中这些浑浑噩噩的魂魄相比，后羿的处境竟还算是好的。

　　至少后羿还有人在惦记着他，还有一位轮回主宰在为他谋划出路。

　　而这些枉死的魂魄，又有谁记得他们？

　　他们还去看了轮回隧道。

　　那是六道轮回的核心通道，无数魂魄从隧道中穿过，根据各自的业力投入不同的轮回之道。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轮转，生生不息。

　　吴耀站在隧道边缘，只觉一股沛然不可御的轮回法则扑面而来。

　　那法则之力浩瀚如海，深沉如渊，比他在平心殿中感受到的轮回气息更加直观、更加磅礴。

　　无数魂魄如同一条无声的长河般从他身侧流过。

　　每一个魂魄身上都携带着各自的前世业力，有的业力轻如鸿毛，直接飘向天道与人道。

　　有的业力重如泰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坠向地狱道与饿鬼道。

　　天眼中那枚轮回印记在感应到轮回隧道的法则波动时自行亮起，六色光芒与隧道中的轮回法则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吴耀能感觉到，这枚印记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轮回隧道中弥漫的轮回法则。

　　每吸收一分，印记中的六色光芒便更加璀璨一分。

　　他能感觉到，若是长期在这轮回隧道旁参悟，他的轮回印记必然能更快地成长，对轮回大道的理解也会更加深入。

　　蚩尤在一旁抱着胳膊，见他沉浸在参悟之中也不催促，只是偶尔指点几句关于轮回之道的感悟。

　　“轮回不是生死的交替，而是因果的流转。

　　生不是开始，死不是终结，业力才是贯穿始终的主线。

　　你以为你活了一世又一世。

　　其实你只是在不停地还债、讨债、再还债、再讨债，直到业力消尽才能跳出这个轮回。”

　　他们去看忘川河畔的幽冥沃石。

　　那块巨石头矗立在忘川河边，石面光滑如镜。

　　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只映照出魂魄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业力。

　　善业放白光，恶业放黑光，善恶交织则灰白相间。

　　当年后土祖巫便是站在这块石头上。

　　看尽了众生的善恶业力，才下定了以身化轮回的决心。

　　蚩尤站在沃石旁沉默了许久，那张粗犷凶悍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沉郁与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