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蜈蚣精到百目真君 第265节

　　她那身玄黑色的宽袖长袍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夜色般笼罩着她纤细的身形。

　　她的面容依旧端严而慈悲，她的双眸依旧深邃如渊，倒映着那轮缓缓旋转的轮回之轮。

　　当她看到吴耀身旁那道身影时，她那古井无波的面上终于浮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后羿站在大殿中央，仰头望着殿顶那轮巨大的六道轮回之轮。

　　那双刚刚被唤醒的眼眸中翻涌着无数被压抑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记忆碎片。

　　他还记得很多事。

　　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他没有向后土行礼，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被重新点亮了火种却还没有完全苏醒的古老灯塔。

　　大殿中安静了很久，只有那轮回之轮转动的低沉嗡鸣在空旷的殿壁之间回荡不息。

第234章 后羿赐宝

　　六色拱门在吴耀身后无声合拢，化作点点六色光芒消散在大殿之中。

　　那些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在半空中飘荡了数息便融入殿壁上流转的轮回法则纹路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殿中的气息比方才沉了几分，头顶那轮六道轮回之轮依旧在缓缓旋转。

　　赤青黄白黑金六色光芒在穹顶上交相辉映，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古老而庄严的光晕之中。

　　后羿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那双被唤醒的眼眸中灼光依旧在翻涌。

　　他自太阴星被吴耀接引至此不过片刻光阴。

　　方才在月桂树下那种麻木迟钝的状态已经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迅速凝聚的清醒与锐利。

　　但他的面容中依旧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剧烈震颤。

　　那是一种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记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涌回身体时。

　　神魂与肉身都还在勉强消化这份巨大的苏醒。

　　平心娘娘端坐于宝座之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开口催促，也没有露出半分急切的神色。

　　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如同在看一幅被尘封了太久终于被重新展开的古老画卷。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倒映着轮回之轮缓慢旋转的轨迹。

　　那轨迹映在她的瞳孔深处时如同一面亘古不变的镜子。

　　照出了后羿此刻正在经历的那种剧烈的记忆回流。

　　那些碎片正一片接一片地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浮上来。

　　有些清晰如刀刻，有些模糊如水底的卵石，但每一片都在拼凑着那个曾经完整的人。

　　后羿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的双手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反复数次，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已经真正回到了他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正中央那座由轮回法则凝成的宝座上。

　　落在宝座上那个身着玄黑宽袍的女子身上，那两道灼光终于从翻涌不定渐渐凝成了两团沉稳的火焰。

　　他向前走了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带着巫族战士那种特有的厚重与笃定。

　　如同他脚下的大地终于重新认出了他的脚步。

　　他在距离宝座还有数丈之处停下脚步，然后缓缓垂下了头。

　　那双曾经射落过九只金乌的双手此刻垂在身侧。

　　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了三次，才终于有一句话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句话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无数年的沉重：“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但这三个字中承载的份量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辩白都要沉重。

　　后羿站在那里，低着头。

　　他方才在太阴星上醒来时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谁”。

　　而此刻他对后土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这两个字之间的跨度，是无数年被磨碎又重新拼凑的记忆。

　　大殿中安静了很久。

　　那三个字的余音在大殿四壁之间回荡，又渐渐被轮回之轮运转的低沉嗡鸣吞没。

　　平心娘娘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大殿一侧的殿壁上。

　　那上面流转着无数道轮回法则的古老纹路，每一道都记录着无数魂魄来来去去的轨迹。

　　她看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久到后羿微微抬起了头，久到殿外的甬道中似乎传来了一阵极远极轻的脚步声。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如同轮回之轮本身在转动时发出的那种低沉而无可更改的回响：

　　“不必说对不起。

　　你是后羿，你做了你该做的事。

　　你做了当年巫族最应该做的事，也做了当年巫族最引以为傲的事。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殿壁上的纹路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他身上。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怨怼或责备，只有一种经历了无尽岁月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与慈悲，

　　“常曦用太阴锁神阵困了你那么多年，你忘记了那么多事，但你没有忘记如何挥斧。

　　在那棵月桂树下砍了那么久的树，你以为你什么都没有留下，但你的真灵从未熄灭。

　　你只是忘了而已。”

　　后羿没有答话。

　　他站在那里，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极细微的一下，若非吴耀的眉心天眼恰好捕捉到了那一瞬间肌肉的绷紧与松开，几乎要错过。

　　他没有流泪，巫族的战士不会在旁人面前落泪。

　　但他那具被太阴锁神阵禁锢了无数年的身体此刻正在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方式释放着什么。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名状的东西，是麻木了太久之后忽然恢复了知觉的本能反应。

　　是那个在月桂树下重复挥斧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躯体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温度。

　　就在这时，甬道中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那是一双赤裸的大脚踩在暗色玉石地面上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极其沉重的分量，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一头被拦了太久终于被放出来的猛兽正在奔跑。

　　紧接着一道魁梧到几乎要将甬道的拱门塞满的身影便从那扇殿门中大步跨了出来。

　　蚩尤。

　　他依旧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那些巫族铭文在殿中的轮回之光下泛着极其古老的暗金色光泽。

　　他的步伐极大，三步便跨过了殿门与大殿中央之间的距离。

　　铜铃大的眼睛先是落在平心娘娘身上，随即便转到了后羿身上。

　　他的脚步猛然顿住了。

　　那双眼睛在看到后羿的那一刻如同两团被投入了干柴的火堆般轰然燃起，那是一种比任何言语都要炽烈的表达。

　　蚩尤大步向前，那双蒲扇大的巴掌猛然张开，一把抓住了后羿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那巫族战躯都被震得微微一晃。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如同闷雷般滚过：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他那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后羿的面容。

　　从他的眉骨看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肩膀。

　　仿佛在确认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真的就是那个失踪了无数年的老友。

　　他的声音发颤，双手也在发颤，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后羿抬起头来，看着蚩尤那张粗犷而激动的脸，那双刚刚被唤醒的眼眸中终于浮起了一抹久违的光泽。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若非蚩尤离得极近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确实是一个笑意。